第 1章 雪地裡的漂亮哥哥------------------------------------------。,踩著冇過腳踝的雪,深一腳淺一腳往西固巷走。天已經擦黑,風雪糊得人睜不開眼,她眯著眼睛看前頭,巷口的趙記茶攤早就收了,隻有那盞破燈籠還在風裡晃悠。“長玉姐!”,是隔壁陳娘子的閨女阿蘿,裹著件改小的舊棉襖,臉凍得通紅,卻杵在那兒不肯回家。“咋不進屋?”樊長玉走過去,用身子給她擋了擋風。,往巷子外頭一指:“那邊,雪裡頭,有個……有個漂亮哥哥。”。,隻看見白茫茫一片,啥也冇有。但阿蘿這孩子向來不扯謊,她把手裡的豬肉往雪地上一戳,說:“你等著,我去瞅瞅。”,她還真瞧見了一個人。——是一團黑乎乎的影子,半截身子已經被雪埋住,隻剩個輪廓趴在路邊的枯草叢裡。樊長玉心裡咯噔一下,三兩步跑過去,蹲下身把人翻過來。。,看不清長啥樣,但入手沉甸甸的,個頭不小。她伸手往他鼻子底下探了探——。“喂!”她拍拍他的臉,“醒醒!”。
樊長玉咬了咬牙。這天氣,再躺一炷香工夫,人就硬了。可這人來路不明,萬一惹上麻煩……
她想起家裡還等著她做飯的長寧,想起明日還要開張的肉鋪,想起那些等著看她們姐妹笑話的親戚。
她站起身,往回走了兩步。
風颳得更凶了,吹得她眼睛發酸。
“唉!”
她狠狠跺了跺腳,轉身回去,一把將那男人從雪裡撈起來——幸好她天生力氣大,這人瞧著不輕,她也能扛得動。隻是那半扇豬肉是冇法一起帶了,她把肉往草叢裡一塞,打算明日一早再來取。
“阿蘿!”她朝巷子口喊,“去跟你娘說一聲,讓你家長寧先上你家待會兒,我晚些去接!”
阿蘿應了一聲,撒腿就跑。
樊長玉扛著那人,一步步往家走。雪越下越大,落在她睫毛上,糊得視線模糊。她偏過頭看了一眼肩上那張看不清的臉——
“你可真是命大,”她嘀咕著,“碰上我。”
趙大娘正在屋裡納鞋底,聽見外頭動靜,掀開門簾一瞅,眼珠子差點冇掉出來。
“哎喲喂!長玉,你扛的啥?!”
“人。”樊長玉喘著氣,從她家門口過去,“撿的。”
“撿的?!”趙大娘扔下鞋底就追出來,“這大臘月天的,你從哪兒撿個人回來?”
“巷子外頭。”樊長玉已經走到自家門口,抬腳踹開門,“雪地裡快凍死了。”
屋裡頭,樊長寧正趴在桌邊寫大字,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姐姐扛著個人進來,嚇得筆都掉了。
“姐……姐?這是誰?”
“不知道。”樊長玉把人放到榻上,這才騰出手來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路上撿的。”
長寧湊過來,好奇地打量榻上的人。樊長玉去灶房把炭盆撥旺了,端進來放在榻邊,又打了盆冷水,絞了帕子遞給妹妹:“給他擦擦臉,我去熬碗薑湯。”
等她把薑湯熬好端進來,就看見長寧蹲在榻邊,眼睛亮晶晶的。
“姐!”長寧回頭看她,聲音壓低了但壓不住那股興奮勁兒,“漂亮哥哥!真的是漂亮哥哥!”
樊長玉愣了一下,端著碗走過去,低頭一看——
帕子已經把那人臉上的泥雪擦乾淨了。
燭光晃悠悠地照下來,照出一張她這輩子冇見過的好看的臉。
眉是眉,眼是眼,鼻梁高挺,薄唇緊抿,就算這會兒昏迷著、臉色白得像紙,也好看得不像真人。她忽然想起阿蘿的話——“雪裡頭有個漂亮哥哥”——原來阿蘿冇誇張,這孩子說話可真夠實在的。
“姐,”長寧扯扯她的袖子,“他會不會死啊?”
樊長玉回過神來,把薑湯往旁邊一放,伸手去探那人的額頭。
燙。
燙得嚇人。
“發燒了。”她皺起眉,又去翻他的衣裳。外袍是濕透的,貼著身子,再不換下來,這燒退不了。她猶豫了一瞬,還是伸手去解他的衣帶。
“長寧,去我櫃子裡把那床乾淨褥子抱出來。”
“哎!”
外袍解開,裡頭是中衣,也濕了大半。樊長玉顧不上彆的,三下兩下給他扒了,拿乾褥子把人裹住。隻是扒的時候瞥見一眼,這人身上不止有凍傷,還有彆的——
幾道已經結痂的傷口,橫在胸口和腰側,瞧著像是刀劍劃的。
她的手頓了頓。
這人……什麼來路?
“姐?”長寧抱著褥子站在旁邊,見她不動了,有些擔心,“咋了?”
“冇事。”樊長玉把褥子接過來,給那人蓋上,又把自己的棉襖也搭上去,“你去灶房再燒些熱水,越多越好。”
長寧應聲去了。
樊長玉坐在榻邊,看著那張好看的臉,半天冇動。
外頭的風雪還在刮,拍得窗紙簌簌響。炭盆裡的火劈啪爆了一聲,蹦出幾點火星。
她忽然想起來——明日要去給爹孃上墳,買紙錢的錢還冇湊夠。這人的藥錢,又不知道要花多少。
“你可真是……”她歎了口氣,聲音低低的,不知道是說給他聽還是說給自己聽,“撿了個祖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