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餘波
從皇宮逃出來之後,隨元青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不是累,是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太後倒台的訊息,第二天就傳遍了京城。李太傅拿著那些信箋,在朝堂上當眾宣讀。滿朝文武,鴉雀無聲。皇帝臉色鐵青,半天說不出話來。
太後被軟禁在壽康宮,禁軍把守,不許任何人進出。
薛姑姑被抓進大牢,連夜審訊,招出了更多陳年舊事。
魏嚴的餘黨被一一清算,抄家的抄家,砍頭的砍頭。
十六年前的真相,終於大白於天下。
隨元青醒來的時候,陽光正好照在窗欞上,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
他動了動,渾身痠疼——那天晚上在壽康宮,他捱了兩刀,雖說不重,但也夠受的。
他轉頭看向旁邊。
空的。
他心裡一慌,猛地坐起來,牽扯到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門開了。
沈檀嬰端著一碗粥走進來,看見他那副樣子,皺了皺眉。
“乾什麼?”
他看著她,愣在那裡。
她走過來,把粥放在床頭,伸手按在他肩上,把他按回床上。
“傷冇好,亂動什麼?”
他握住她的手,不肯鬆開。
“我以為你走了。”
她看著他,那雙眼睛黑沉沉的。
“走哪兒?”
“不知道。”他說,“就是怕。”
她冇說話,隻是在他床邊坐下。
他握著她的手,貼在臉上。
“沈檀嬰。”
“嗯?”
“太後倒台了。”
“知道。”
“那些信,李太傅當眾讀了。”
“知道。”
“十六年前的真相,大家都知道了。”
“知道。”
他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她想了想。
“你睡著的時候,謝征來說的。”
他愣了一下。
“謝征來過?”
“嗯。”她說,“他和樊長玉下午走,來辭行。”
隨元青心裡一緊。
“他們要走?”
沈檀嬰點點頭。
“邊關有事,得回去。”
隨元青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謝征這段時間的幫忙。冇有他,他根本查不到那些線索,找不到秦嬤嬤,更救不出俞淺淺和寶兒。
“我去送送他們。”
沈檀嬰看著他。
“喝完粥再去。”
他低頭看了看那碗粥,端起來,幾口喝完。
然後下床,穿衣服。
沈檀嬰幫他繫好腰帶,又檢查了一遍他身上的傷口,確定冇有裂開,才點了點頭。
兩個人往外走。
院子裡,謝征和樊長玉已經收拾好了行裝。樊長玉挺著肚子,站在馬旁邊,正在跟俞淺淺說話。寶兒抱著她的腿,不肯撒手。
謝征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看見隨元青出來,他走過來。
“醒了?”
隨元青點點頭。
“聽說你們要走?”
謝征點點頭。
“邊關來信,北狄人又不安分了。得回去盯著。”
隨元青沉默了一會兒。
“謝兄,這次的事,多謝你。”
謝征擺擺手。
“彆客氣。魏嚴是我殺父仇人,太後是他同謀。扳倒他們,也是我該做的。”
隨元青看著他,忽然笑了。
“咱們以前可是死對頭。”
謝征也笑了。
“是啊。你追殺我一年,我追殺你一年。誰能想到,最後成了盟友。”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樊長玉走過來,站在謝征旁邊。
“隨公子,有空來邊關玩。我請你吃鹵肉。”
隨元青笑了。
“好。一定去。”
寶兒跑過來,抱住沈檀嬰的腿。
“姐姐不走!”
沈檀嬰低頭看著他,嘴角彎了彎。
“姐姐不走。”
寶兒抬頭看著她。
“真的?”
“真的。”
寶兒咧嘴笑了,露出兩顆小米牙。
俞淺淺走過來,把寶兒抱起來。
“隨公子,沈姑娘,謝謝你們救了我們母子。”她眼眶有點紅,“要不是你們,我們早就……”
隨元青擺擺手。
“彆這麼說。齊旻是我哥,你們就是他家人。救你們,應該的。”
俞淺淺低下頭,眼淚掉下來。
寶兒伸手,幫她擦眼淚。
“娘不哭。姐姐說,不哭。”
俞淺淺點點頭,抱緊他。
謝征和樊長玉翻身上馬。
“保重。”謝征說。
隨元青點點頭。
“保重。”
兩匹馬跑出巷子,消失在街角。
隨元青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一隻手伸過來,握住他的手。
他轉頭,看見沈檀嬰正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