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我原本隻想走
我剛到這個世上的時候，心裡隻有一件事。
活下去。
不管是俞二丫也好，俞淺淺也罷，名字是什麼，其實沒那麼要緊。要緊的是，我得活。我得在這個對女人、對窮人、對沒依靠的人都不算太客氣的世道裡，給自己掙出一口氣，掙出一條能往前走的路。
後來有了孩子，我心裡那件事也沒變。
隻是從“我得活”，變成了“我得帶著他一起活”。
所以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做的所有決定，其實都不複雜。
誰會讓我活不成，我就防著誰。
誰會讓我和孩子沒路走，我就躲著誰。
誰想把我困住，我就一定要跑。
那時候的我，根本沒有心思去想什麼情愛，也沒空替誰的前塵舊恨傷懷。我來到這個世界，先學會的是看臉色，算生路，護住自己，護住孩子。
至於齊旻——
我最開始看他，不是什麼可憐、可恨，也不是什麼命運弄人。
我隻覺得他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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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潭邊救他那次，我沒想太多。
那時候的我，還不知道後麵會同這個人糾纏成那樣。我隻是看見一個快死的人，不想真看著他死在我麵前。後來回頭想，那大概是我身上改不掉的毛病，明明自己活得也夠費勁了，偏偏見了快死的人，還是會伸手。
可救人是一回事，被人盯上又是另一回事。
他那樣的人，冷起來是真冷，狠起來也是真狠。哪怕病著、傷著，身上那股壓人的勁也沒散乾淨。最初那陣子，我對他不是沒起過惻隱之心，可更多的時候，我隻覺得喘不過氣。
他看著我，不像是在看一個人。
像是在看一件終於落回他手裡的東西。
那時候他留我在身邊，自以為已是讓步，是寬縱，是體麵。可我心裡明白，那不是我要的日子。高牆、院落、看不見頭的將來，再加上一個心思深得叫人摸不透的男人——那樣的安穩，跟我想要的安穩不是一回事。
他大約覺得，隻要我在他眼皮子底下，日子便能這樣過下去。
可我不行。
因為我從來不是他那樣的人。
他可以帶著舊火活，帶著舊仇活，帶著一身傷一口氣活。我不行。我活著，得看見天，得看見路，得知道明日是不是還能自己做主。
所以那時候，我原本隻想走。
不是因為我一點都不懂他。
是我不敢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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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逃跑的那六年，是我這輩子過得最自由、也最清醒的幾年。
我知道背後有人找我，也知道那個男人不會輕易罷手。可再難，我也沒想過回頭。
我在臨安鎮安頓下來的時候，心裡其實是有過一點僥倖的。我想，天下這樣大，人這樣多，我已經換了地方，換了活法，也許往後真能和過去割開。
可等我在溢香樓再見到齊旻那一眼，我就知道，我那點僥倖，又碎了。
他站在那裡，麵容已經變了，聲音也變了，但還是之前的冷，靜，不動聲色，所以我一眼就感覺是他，也看出來他這些年並不好過。
我本來以為，自己會怕，會慌，會立刻盤算怎麼再跑一次。
可真看見他，我心裡最先冒出來的，竟不是怕。
是煩。
煩這個人為什麼總能找到我。
煩我明明已經把日子過到了這個地步，他一出現，還是能把我心裡那根綳了多年的弦重新扯緊。
也煩我自己，明明最知道他危險，偏偏看見他瘦了、病了、站在那裡不說話，心裡還是會軟一下。
那時候我嘴硬得很。
我護著溢香樓，護著孩子，護著自己好不容易掙來的那點體麵，句句都帶刺，半點不肯退。可隻有我自己知道，那些刺裡頭，其實有一半是沖著我自己去的。
因為我不是沒看出來。
看出來他這些年一直在找我。
看出來他站在樓外時，臉色冷，眼底卻是沉的。
也看出來，他嘴上說討債，真走到我麵前了，倒不像是來討債的。
可即便這樣，我那時還是隻想走。
不是不動心。
是越動心，越不敢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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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到了莊子，我與他之間，才真像一根綳到了極致的線。
他不會好好說話，也不會好好待人。他那樣的人，學不會“挽留”，會的隻有“困住”。他明明在意，做出來的事卻總叫人更想逃；他明明捨不得，落到實處，卻總像是在逼我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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