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他回來了
齊旻這一去,去了三日。
第三日入夜,莊子外頭終於有了動靜。
先是馬蹄聲,壓得很低,卻一陣接著一陣,像是從遠路連夜趕回來的。緊接著,便是院門開合、下人快步來回的聲音。
俞淺淺那時正陪寶兒寫完最後兩個字。
孩子困得眼皮都快抬不起來了,還強撐著問她:“阿孃,今天是不是不用回去了?”
俞淺淺手上一頓。
她低頭看著孩子那張困得發紅的小臉,心裡像被人輕輕擰了一下,最後還是隻低聲道:“今晚不行。”
寶兒聽懂了,沒再鬧,隻慢慢把筆放下。過了一會兒,又小聲問:“是他回來了麼?”
這孩子如今倒是越來越會看人臉色,也越來越會猜事了。
俞淺淺沒有瞞他,隻替他把衣領攏好,輕輕“嗯”了一聲。
寶兒抿了抿嘴,沒再問,隻伸手抱了抱她。
“那阿孃你小心一點。”
這句話從一個孩子嘴裡說出來,太輕,也太重。
俞淺淺怔了一下,摸了摸他的頭,才低聲道:“睡吧。明天我再來看你。”
從西院回主院的路上,夜風很冷。
她走得不快,腦子裡卻沒停過。
齊旻這一趟回來得這樣急,外頭的局勢怕是比蘭姨說的還亂。而更麻煩的是,他一回來,莊子裡的每一分風吹草動,都要重新收緊。她和蘭姨那一麵,趙詢雖替她遮了口,可齊旻這樣的人,未必真會一無所覺。
她剛想到這裡,前頭便有丫鬟低著頭迎上來。
“夫人,公子回來了。”
“我知道。”
那丫鬟又道:“公子那邊還沒用飯,隻叫人備了水。趙管事讓奴婢來問一聲,姑娘要不要過去看看。”
俞淺淺腳下微微一頓。
趙詢這句傳話,半真半假。
一則是真問,二則也是在提醒她:齊旻回來了,而且現在就會見她。
她若不過去,反倒顯眼。
俞淺淺垂眼靜了片刻,淡聲道:“去備一盞茶,再拿些乾淨的布和傷葯來。”
那丫鬟愣了一下,忙低聲應了。
——
齊旻回來時,身上帶著很重的寒氣。
不隻是夜裡的冷,還有風塵、血氣,以及從外頭帶回來的那種肅殺氣。屋裡燈壓得低,他坐在榻邊,外袍已經脫了,手掌受了傷,袖口邊緣還沾著暗色的血。
不是很重的傷。
但也絕不算毫髮無損。
俞淺淺進門時,齊旻正低頭用手帕擦著手掌的傷口。聽見腳步聲,他手上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了過來。
“來了?”
這兩個字說得很平,聽不出喜怒。
俞淺淺點了點頭,把手裡的茶先放下,目光落在他手上那幾道裂口處。
“你受傷了。”
齊旻垂眼看了一下,語氣淡淡:“擦破了點皮,不礙事。”
俞淺淺沒接這句,隻從丫鬟手裡接過葯和布,道:“都出去吧。”
人退得很快。
屋門重新合上,屋裡便隻剩下他們兩個。
俞淺淺站在原地,看著他:“自己來,還是我來?”
齊旻抬眼看她,眸色很深,沒說話,隻直接把傷著的那隻手伸到了她麵前。
俞淺淺走近,先把他沾血的外衫解下來,放到一旁。
齊旻沒有攔。
可也正因為他沒攔,那目光便一直落在她臉上,沉沉壓著,叫人連呼吸都不敢太亂。
俞淺淺低著頭,動作很輕。
外衫脫掉後,看得更清楚。果然隻是像用十足力氣打在碎瓷片上擦出來的幾道口子,不算深,卻有好幾道。四周的皮肉被冷風吹得發白,血已經半凝住了,看著更刺眼。
她拿濕布一點點替他擦開邊緣的血,低聲道:“這也叫擦破點皮?”
齊旻看著她,忽然道:“你這是心疼我?”
俞淺淺手上沒停,隻平平回了一句:“我是怕你死得太早,我和寶兒都跟著倒黴。”
這話聽著不算好聽。
可也正因為不算好聽,反倒像真心話。
齊旻低低笑了一聲,那笑意極淡,轉瞬就沒了。
“你如今說話,倒還是這個樣子。”
俞淺淺沒接。
她替他上藥時,齊旻手臂上的肌肉竟沒怎麼動過,像真感覺不到疼似的。
俞淺淺手上頓了一瞬,想起他之前說過的話——久了,也就沒有什麼痛覺了。
她心口輕輕一沉,到底沒說什麼,隻把葯布重新纏好,打了個結。
“這兩日外頭很亂?”她像是隨口問起。
齊旻垂眼看著她綁傷口的手,片刻後才淡淡道:“你在莊子裡,倒也知道外頭亂。”
“你回來時那個樣子,誰看不出來。”俞淺淺道。
齊旻抬眼看她。
“隻是看出來這些?”
這句話一出來,屋裡那點原本還算平的氣息,便忽然綳了起來。
俞淺淺抬頭,對上他的目光。
她當然聽得懂。
他問的根本不是戰事。
是這兩日,她都做了什麼,又從哪裡看出了什麼。
她心裡那根弦一下收緊,麵上卻沒露,隻把手裡的布收好,淡淡道:“不然呢?你以為我還能知道什麼?”
齊旻沒說話。
他隻是看著她,眼神靜得發沉,像是在辨她這句話裡有幾分真,幾分假。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開口:“這兩日,你倒安分。”
“我什麼時候不安分了?”
“你心裡清楚。”
俞淺淺聽見這句,反倒輕輕笑了一下。
“我若真不安分,這莊子現在還能這樣太太平平?”
這話答得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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