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舊醫
第二日一早,院子裡果然來了生人。
俞淺淺醒來的時候,外頭已經有了動靜。
懷孕之後夜裡本就沒睡好,天剛矇矇亮便醒了一回。後來迷迷糊糊又睡過去,再睜眼時,窗外的日光已經透過窗紙照了進來。
茯苓端著熱水進屋,臉上神色有些異樣。
“姑娘醒了。”
俞淺淺坐起身。
“外頭怎麼了?”
茯苓放下水盆,聲音壓得低低的。
“來了大夫。”
俞淺淺微微一頓。
昨夜齊旻說“明日會有大夫來”,她還以為隻是隨口一提,如今看來,竟是真的。
“給誰看病?”
茯苓猶豫了一下。
“像是給公子。”
俞淺淺洗臉的動作停了一瞬。
“公子不是一直都讓府裡的大夫看著?”
茯苓搖搖頭。
“這回來的不是府裡常用的那個。”
“是外頭請來的。”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蘭姨也來了,一大早就到了主院那邊。”
俞淺淺沒有再說話。
她低頭把帕子擰乾,心裡卻已經明白了幾分。
若隻是尋常看診,不必這樣鄭重。
既然外頭請人來,又是蘭姨親自陪著,那十有**,便是為齊旻臉上的舊傷。
想到這裡,她手上的動作慢了慢。
昨夜她碰了那道傷。
而今日,大夫便來了。
這世上的事,有時巧得太過刻意。
⸻
用過早飯後,俞淺淺沒有出門。
可院子裡比平常明顯更安靜。
連來往的下人都比往常少說了許多話,走路時也有意放輕了腳步,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她坐在窗邊,看著桂樹下落的影子,心裡卻並不平靜。
過了小半個時辰,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些的腳步聲。
有人從廊下快步走過。
茯苓掀簾子進來時,神色有些白。
“姑娘。”
俞淺淺抬頭。
“怎麼了?”
茯苓下意識看了一眼外頭,才壓低聲音道:
“大夫剛從主院裡出來。”
“臉色不太好。”
俞淺淺問:
“公子呢?”
茯苓搖頭。
“沒見著。”
“隻聽說……主院裡方纔摔了東西。”
俞淺淺沉默了一會兒。
她並不意外。
齊旻這樣的人,從來都不是願意任人擺布的性子。尤其是舊傷這種事,於他而言,不隻是傷,更是恥,是痛,是他最不願被人提起的過去。
如今把這件事翻到明麵上來,幾乎等同於再把那層疤剝開一次。
她垂下眼,沒有接話。
茯苓卻忍不住小聲道:
“姑娘,公子是不是不願治?”
俞淺淺把手裡的茶放下,淡淡道:
“若是願意,也不會拖到今日。”
茯苓想了想,又問:
“那為什麼又請了大夫來?”
這次,俞淺淺沒有立刻回答。
她隻是看著窗外的日光,一時也說不清。
也許是因為蘭姨想讓他治。
也許是因為齊旻自己終於動了念頭。
也許——
是因為昨夜。
可這話,她自然不會說出口。
⸻
主院那邊,氣氛卻比東側小院更沉。
正堂裡,一隻茶盞剛被摔碎。
碎瓷散了一地。
蘭姨站在一旁,眉頭緊鎖。
她麵前的大夫已有些年紀,白須微顫,額上隱隱見汗,顯然也被方纔那一聲響驚得不輕。
齊旻坐在椅子裡,麵無表情。
可越是這樣,越讓人不敢多看。
蘭姨緩了緩聲音,才道:
“先生隻管說。”
那老大夫低頭拱手。
“公子的傷……年頭太久,麵上皮肉已與從前不同。若想修復,隻能慢慢來。”
齊旻冷冷道:
“怎麼個慢慢來。”
大夫謹慎回道:
“要先去舊疤,再取別處皮肉移補。”
“不是一次便能成的。”
“也不能保證盡復舊觀。”
齊旻聽完,竟笑了一聲。
那笑裡卻沒有半分溫度。
“不能恢復如初。”
“還要再受一遍罪。”
“那你來這一趟,是說廢話的?”
大夫臉色一白,忙低頭道:
“草民不敢。”
蘭姨在一旁道:
“公子。”
齊旻沒看她,聲音卻更冷了幾分。
“你請他來之前,怎麼不先告訴我,要怎麼治?”
蘭姨沉默片刻,才緩緩道:
“若早告訴你,你根本不會見他。”
這句話一出,堂中更安靜了。
齊旻慢慢抬眼,看向蘭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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