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淺淺從穿越以來,一直在蘭姨的小院住的。
王府很大,大到若是無人引路,許多人一輩子也未必能走遍。
可她卻漸漸發現一件事——
蘭姨的小院就在隨元淮院裡。
隨元淮的院子很大。
院牆之內又分出幾處小院,主屋在中間,迴廊向南通往中庭,向北則是後園。
蘭姨住一處,她被安置在最裡側的偏房。
院門外站著兩個仆婦,看似鬆散,實則目光時時落在她身上。
俞淺淺不傻。
她知道,這不是照看,是看守。
隻是這看守很溫和。
溫和得像是一張鋪開的網。
她每日能走動的地方不多。
蘭姨的小院、隨元淮院中的迴廊,還有偶爾被允許去的後園。
再遠,就不行了。
但這幾日,她已經把能看見的路都記在心裡。
院門向南,是一條長長的迴廊。
迴廊儘頭有一道月門。
月門之外,是中庭。
中庭再往南,就是王府正廳。
再往前,就是外院。
而向北走,穿過一片假山石,就是後園。
那裡有一片竹林。
還有一口寒潭。
那次晚上逃跑就在那裡救下了大公子。
竹林她去過兩次。
寒潭,現在隻能遠遠看一眼。
那日風大,水麵冷得像一麵黑鏡。
她站在竹影裡,看了很久。
仆婦在後麵催她回去。
她才慢慢走回院子。
這些路,她都記住了。
俞淺淺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支細炭。
桌上鋪著一張舊紙。
她慢慢畫著。
先畫一條線。
那是院牆。
再畫一條。
那是迴廊。
她畫得很慢。
像是在做一件極重要的事。
蘭姨從外麵進來時,正好看見她低頭畫著什麼。
“在畫什麼?”
俞淺淺一頓。
炭筆停在紙上。
她抬頭,笑得很乖。
“蘭姨,我在畫院子。”
蘭姨走過來。
低頭看了一眼。
紙上歪歪扭扭畫著幾間房子。
還有一條長長的廊。
旁邊寫著幾個字。
——蘭姨
——俞淺淺
蘭姨忍不住笑了。
“你這丫頭,畫得倒像模像樣。”
俞淺淺眨了眨眼。
“我怕迷路。”
蘭姨搖了搖頭。
“這裡是王府,不是你鄉下的山路。”
俞淺淺低聲說:
“可我總覺得這裡比山裡還大。”
蘭姨冇再說什麼。
她把一碗湯放在桌上。
“喝了。”
俞淺淺聞到藥味。
她皺了皺鼻子。
“又是這個。”
蘭姨淡淡道:
“補身子的。”
俞淺淺盯著那碗湯。
沉默了一會兒。
還是端起來喝了。
苦。
苦得像草根。
她忍著冇吐。
喝完,才慢慢把碗放下。
蘭姨看著她。
眼神很深。
“淺淺。”
俞淺淺抬頭。
“嗯?”
蘭姨忽然問:
“你怕嗎?”
俞淺淺愣了一下。
“怕什麼?”
蘭姨冇有回答。
隻看著她。
那目光像是要看透她。
俞淺淺忽然笑了。
“怕。”
她說。
“我當然怕。”
蘭姨沉默。
俞淺淺低頭。
慢慢把炭筆放回桌上。
她的聲音很輕。
“可我從小就知道。”
“怕也冇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