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火焰柳如煙被士兵發現了。
她躲在柴房的角落裡,瑟瑟發抖。幾個士兵衝進來,一把把她揪起來。
“帶走!”
她被推搡著,踉踉蹌蹌地跟著隊伍一起下了山。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燃燒過的山寨,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可沒人看見。
餘淺淺暈倒了。
從海裡被救上來之後,她就一直昏迷著。齊旻抱著她,一步一步走下山,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是怕顛著她。
他把所有人甩在後麵。
誰都不許靠近。
誰都不許碰。
他就這麼抱著她,走過碎石嶙峋的山路,走過雜草叢生的荒野,走到馬車前。
上車的時候,他彎下腰,用身體護著她的頭,輕輕把她放進車廂裡。
馬車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齊旻把餘淺淺抱在懷裡,輕輕摸著她的臉,臉貼著她的額頭。
她的呼吸很輕,睫毛微微顫動,偶爾皺一下眉頭,像是做了什麼不好的夢。
他就這麼看著她,一動不動。
他的手指撫過她的眉眼,撫過她的鼻樑,撫過她的嘴唇。那動作很輕,輕得像怕把她碰碎。
“淺淺……”他喃喃道。
沒有人回答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餘淺淺醒了。
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雙手被綁住了。她躺在齊旻懷裡,他正低著頭,就這麼看著她。
四目相對。
她動了動,看向晃動的馬車。
“去哪兒?”她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齊旻低頭看她,那雙眼睛裡沒有表情。
“去哪兒重要嗎?”他說,聲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我去哪兒,你就去哪兒。”
餘淺淺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冷意。
“終有一天,我會殺了你。”
齊旻沒有生氣。
他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把旁邊的狐裘大衣拿過來,輕輕披在她身上。那動作很溫柔,溫柔得不像一個剛剛被威脅要殺的人。
“想殺了我?”他的聲音很平靜,“為了保護那個小崽子?”
餘淺淺沒有說話,別過臉去。
齊旻低頭看著她,繼續問:“為什麼最後又捨不得了?”
餘淺淺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沒有回頭。
“我沒什麼捨不得的。”她說,聲音硬得像石頭。
齊旻沉默了一瞬。
他忽然俯下身,湊到她耳邊,聲音輕得像嘆息:
“你要是殺了我,就會有人殺他。”
餘淺淺的身子猛地一震。
她轉過頭,瞪著他。
齊旻沒有躲,就這麼迎著那目光。
然後他把她按回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樣。
“我們一家三口,都要好好活著。”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你一刻也不能離開我。”
餘淺淺被他按在懷裡,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
她傷心。
她無措。
她不知道該不該殺他。
齊旻感覺到懷裡的濕意,低頭看了一眼。
她的眼淚沾濕了他的衣襟,溫熱的一點,卻像是燙在他心上。
他沒有說話。
隻是把她抱得更緊了。
到了住處,齊旻把餘淺淺抱進房裡。
他把她放在床上,然後拿起繩子——
他把餘淺淺五花大綁,扔在床上。
餘淺淺掙紮了幾下,根本動不了。繩子勒進她的手腕,留下一道道紅痕。
齊旻站在床邊,就這麼看著她。
他也不說話,就那麼站著,像一尊雕像。
餘淺淺瞪著他,咬牙切齒。
可瞪了許久,她終於撐不住了。
她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餘淺淺醒來。
一睜眼,就看見齊旻還坐在床邊,歪頭,眼含笑意,就這麼看著她睡覺。
她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不知道他是不是一夜沒睡。
她翻了個白眼,一臉嫌棄。
齊旻見她醒了,不自覺笑了出來,俯身過來,給她解開繩子。
繩子剛解開,餘淺淺直接結結實實給了他一巴掌。
啪!
那一聲脆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齊旻愣了一下。
他的臉被打得偏到一邊,白皙的臉上浮起一個紅紅的掌印。
然後他笑了。
那一巴掌,給他開啟了心。
他轉過頭,看著餘淺淺,眼睛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笑意。那笑意裡有瘋狂,有滿足,還有一種病態的歡喜。
他抓著餘淺淺的胳膊,把她拉近。
“從你踏入山莊的第一天,就想著如何騙我。”他的聲音低沉,像是從胸腔裡滾出來的,“你這個騙子。”
餘淺淺瞪著他,眼睛裡燃著怒火。
“那你殺了我。”
齊旻沒想到她會這麼說。
他的眼睛瞬間變紅。
那紅色像是從眼底滲出來的,一點一點,蔓延開來。
他把餘淺淺拉得更近,湊到她耳邊。
在她看不見的視線裡,他終於敢暴露自己的情緒。
他的眼眶裡已經蓄滿了淚水。
那些淚懸在眼眶邊,顫顫巍巍,卻始終沒有落下。
他強忍著,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孤偏不殺你。”
他一字一頓。
“但你休想離開孤身邊。”
餘淺淺拍打他,拳頭落在他胸口,砰砰作響。
“你這個瘋子!”
齊旻沒有躲。
他就這麼任她打,一下一下,像是受刑,又像是享受。
他翹起她的下巴,捏著她的臉。
“孤對你這麼好,”他的聲音發顫,像是快要綳不住了,“孤是瘋子?”
餘淺淺看著他,一字一頓:
“殺了我。”
齊旻的眼睛,像受傷的深淵。
殺了我。
殺了我。
殺了我。
這三個字,反反覆復迴響在他耳邊。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他的眼神變了。
那裡麵有什麼東西碎了,又有什麼東西燃起來。
那我瘋給你看。
他一揮衣袖,轉身走到門口。
“把藍嬤嬤帶上來!”
他的聲音冷得像淬過冰。
士兵推著藍嬤嬤進來,把她按倒在地。
藍嬤嬤跪在地上,頭髮散亂,臉上帶著決絕的神情。
齊旻走回來,在床邊坐下,把胳膊搭在餘淺淺膝蓋上。他斜斜地靠著,姿態慵懶,可那雙眼睛裡,全是陰鷙。
他看著地上的藍嬤嬤。
“沒有藍嬤嬤幫你,你怎麼能逃走。”他的聲音冷得像冰,“她還幫你掩飾。”
他無奈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滿是悲痛。
嗬——
“哈哈哈!……”
他笑得很大聲,笑得肩膀都在抖。可那笑聲裡沒有一絲快樂,隻有讓人心悸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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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嬤嬤跪在地上,擡起頭,看著他。
她知道。
自己活不了了。
她看著齊旻,看著這個自己從小帶大的孩子,眼睛裡忽然湧出淚來。
“幫她跟寶兒,為了大胤血脈,就是死,也後悔。”她說,聲音沙啞卻堅定。
齊旻的眼神變了。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藍嬤嬤麵前。
每一步都很慢,很沉,像是踩在刀尖上。
藍嬤嬤的眼淚流下來。
“你這麼愛俞淺淺,可你知道嗎?”她的聲音發顫,卻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清清楚楚,“她曾經說過,你不死,寶兒就活不了。”
齊旻愣住了。
那一瞬間,他的臉上沒有表情。
可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藍嬤嬤忽然從發間拔出一根簪子——
那是她藏了許久的簪子,尖銳,鋒利。
她猛地刺向齊旻。
噗嗤。
簪子刺穿齊旻的手掌。
鮮血順著簪子流下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你為何變得如此癲狂!”藍嬤嬤喊道,聲音撕裂。
齊旻低頭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被刺穿的手。不敢相信嬤嬤會傷害自己。
自嘲:“怎麼,嬤嬤終於對自己養大的孩子,下殺手了。可我現在還不想死”
那手掌上,鮮血淋漓。
他擡起頭,看向餘淺淺。
他一直知道。
他一直在自我麻痹。
可聽到別人說出來,心還是那麼痛。
他看著餘淺淺,看著這個女人。
他不敢相信。
看著他長大的嬤嬤,居然也想殺了他。
“我這一生,”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地獄裡傳來的,“從未被命運善待。”
藍嬤嬤忽然瘋魔了一般。
“十八歲那年!”她喊道,聲音撕裂,“大戰中回來的是魔鬼!善良的旻兒已經死了!”
“帝王最忌情字障目,你能騙過天下人,卻被一個女人耍的團團轉。”
齊旻沒有說話。
他拔下手掌上的簪子。
血濺出來,濺在他臉上。
他劃向藍嬤嬤。
藍嬤嬤倒在地上。
脖子鮮血直流。
“老奴……去找娘娘了……”
她的眼睛慢慢閉上。
嘴角卻帶著一絲笑。
齊旻看著手中的血。
又看向倒在地上的藍嬤嬤。
他蹲下來。
伸手幫她閉上眼睛。
一滴眼淚,從他眼角滑落。
“幫我替母妃問好。”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陣風。
他站起身,對士兵說:
“厚葬了她。”
士兵把藍嬤嬤擡了下去。
齊旻轉過身,看向餘淺淺。
他的眼神,像受傷的野獸。
那裡麵有痛,有恨,有瘋狂,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溺水的人,看著最後一根浮木。
他對士兵說:
“好好看著她。沒有我的虎符,任何人不準靠近。”
然後他轉身,離開了。
餘淺淺被關在屋裡。
夜很深了。
她知道他怕火。
從小就知道。
那個被娘親按向火盆的夜晚,那張被燒毀的臉,那些永遠無法磨滅的記憶。
她特意點燃了床帳。
火焰騰起,迅速蔓延。
火舌舔舐著床幔,舔舐著床柱,舔舐著一切可以燃燒的東西。
熱浪撲麵而來,火光映紅了整個房間。
餘淺淺坐在火焰包圍的中間。
她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
看著那些跳動的火舌。
像在等待什麼。
暗衛們衝進來,看見這一幕,大驚失色。
“餘夫人!”
他們要去救她。
可一個身影比他們更快。
齊旻沖了進來。
他的眼睛裡滿是恐懼。
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恐懼,是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噩夢。
他怕火。
從小就怕。
那張被火燒過的臉,那個被娘親按向火盆的夜晚,那些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來——
可他咬著牙,沖了進去。
“你們都出去!”他吼道。
暗衛們愣住了。
“出去!”
齊旻沖向那片火海。
火焰灼燒著他的麵板,發出滋滋的聲響。煙霧嗆得他喘不過氣,眼睛被熏得睜不開。
可他不管不顧。
一步一步,走向她。
他看見她了。
她坐在火焰中間,就那麼看著他。
他衝過去,把她抱進懷裡。
渾身顫抖著。
他將她緊緊箍在懷裡,力道大得幾乎要勒斷她的肋骨。
“淺淺……”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若你死了,我便讓這裡所有人給你陪葬。”
他頓了一下。
“包括我自己。”
餘淺淺愣住了。
她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她看著他被煙燻黑的臉,看著他被火焰灼傷的麵板,看著他那雙恐懼卻堅定的眼睛。
那裡麵有恐懼。
有瘋狂。
有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她動容了。
火焰還在燃燒。
房梁發出嘎吱的響聲,隨時可能塌下來。
齊旻抱著她,衝出火場。
就在他們衝出去的那一刻,身後的房梁轟然倒塌。
火光衝天。
外麵的侍衛們衝進來滅火,水潑進去,發出滋滋的聲響。一片混亂,喊聲震天。
齊旻抱著餘淺淺,站在院子裡。
他大口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
然後他低下頭,吻住了她。
就在這混亂的院子裡。
就在滅火的人群旁邊。
就在火光映照的夜空下。
他吻她。
吻得很深,很重,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裡。
像是要把這輩子的恐懼、瘋狂、佔有慾,全部傾瀉在這個吻裡。
餘淺淺沒有推開他。
她閉上眼睛。
火光映在他們身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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