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
餘淺淺終於醒了。
她睜開眼睛,帳中昏暗,隻有一盞孤燈在角落裡明明滅滅。她看見齊旻坐在床邊,背靠著床柱,閉著眼睛。他的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血跡,鎧甲上滿是焦痕,左手纏著繃帶,是白天扒棺材時磨破的。他就那麼坐著,像是守了很久很久。
餘淺淺看著他。看著他散落的白髮,看著他疲憊的眉眼,看著他纏著繃帶的手指微微蜷縮,像是連睡著了都還在抓著什麼東西。她想起這些年——想起他把她從寒潭裡救上來,想起他把刀架在寶兒脖子上,想起他今天跪在棺材前哭得像個孩子。恨意像火一樣燒上來,燒得她渾身發抖。
她抬起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啪——
齊旻猛地睜開眼睛。他的臉上浮起一個紅紅的掌印,他沒有躲,也沒有說話。他隻是看著她。那眼神裡有疲憊,有愧疚,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餘淺淺的眼淚流下來,她再也撐不住了,撲進他懷裡,失聲痛哭。
她的手攥著他的衣襟,攥得指節泛白。她的臉埋在他胸口,哭得渾身發抖。他伸出手,慢慢抱住她。抱得很輕,像是怕弄碎什麼。
“帶著我跟寶兒,”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斷斷續續的,“我們一家三口,去一個沒人的地方,安穩生存,不可以嗎?”
齊旻的手指微微收緊。他沒有回答。過了很久,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沉冷的,像石頭沉進深水:“愚蠢。走到哪都會被追殺。隻有至高無上的那個位置,我才能護住你。”
餘淺淺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眼睛裡有疲憊,有堅定,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她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的累,是心裡的。
齊旻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他想起她說的那句話——去一個沒人的地方,安穩生存。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愛是讓你站在你想站的地方,我在你身後。可他沒有說出口。他隻是把她抱得更緊了。
第二天,一切又回到原點。齊旻以寶兒的性命相要挾,偏執道:“這天下和你,孤都要。”他再次囚禁她,以皇後之位逼她臣服。鐵鏈鎖身,隔絕她與所有外人接觸。隻要見她與男子說話,便當場打斷對方雙腿。
那天,一個送糧草的將領來帳中稟報軍務,多看了餘淺淺一眼。齊旻沒有說話,隻是站起身,走到那人麵前,一腳踹在他膝彎上。那人慘叫一聲,跪在地上,膝蓋骨碎裂的聲音在帳中格外刺耳。
“拖出去。”齊旻的聲音很平靜。
餘淺淺坐在床邊,看著那個人被拖出去,看著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她沒有說話。她隻是攥緊了鐵鏈,攥得指節泛白。
齊旻轉過身,看著她。他的眼神裡有瘋狂,有佔有,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執念。
“你敢跑,”他的聲音很輕,“就永永遠遠別想再見孩子。”
餘淺淺看著他,看了很久。她沒有哭,沒有鬧,隻是安安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讓齊旻心裡發慌。他走過去,蹲下來,握住她的手。鐵鏈嘩啦啦響。
“你會習慣的。”他說。
餘淺淺沒有說話。
日子一天天過去。餘淺淺變得很安靜。她不哭不鬧,不吃不喝,不說話。齊旻端來的湯,她不動;齊旻拿來的書,她不看;齊旻坐在她身邊,她也不趕他走,也不看他。她就那麼坐著,看著帳頂,看著鐵鏈,看著窗外那一小片天。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
齊旻開始害怕。他給她解開了鐵鏈,她不動。他帶寶兒來看她,她抱著寶兒,笑了,可等寶兒一走,她又變回那個樣子。他跪在她麵前,握著她的手,求她說句話。她看著他,眼神空洞,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那天夜裡,齊旻第一次完整地聽見了她的心聲。
不是她說的,是他聽見的。她坐在窗邊,看著月亮。他站在她身後,隔著三步遠的距離。她沒有回頭,沒有說話,可她的心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灌進他耳朵裡,灌進他心裡。
“我好累。我好想回家。我不想當皇後,不想當囚鳥,我隻想帶著寶兒,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開一家小酒樓,每天燉湯,看著寶兒在門口玩。我想回家。我想我的世界,想我的廚房,想我的鍋碗瓢盆。我想念那些不用害怕的日子,想念那些不用看人臉色的日子,想念那些他不是瘋子、我不是囚徒的日子。”
齊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看著她瘦削的背影,看著她散落的頭髮,看著她手腕上被鐵鏈磨出的紅痕。他忽然想起她剛來軍營的時候,蹲在砂鍋前燉湯,寶兒騎在柳如煙脖子上,她笑得眉眼彎彎。他想起她端著雪霽羹站在他身後,歪著頭問他“想我了?”的樣子。他想起她說“是,我可捨不得”時,眼底那一點藏都藏不住的軟。他想起她今天抱寶兒的時候,笑了,可那笑容底下,全是疲憊。
她眼底的絕望和痛苦,像刀子一樣剜進他心裡。他以為他在愛她,原來他隻是在傷害她。
齊旻慢慢跪下去,跪在她身後。他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指。她沒有掙開,也沒有回頭。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落在他們身上,落在地上,落在那條已經解開的鐵鏈上。
鐵鏈安安靜靜的,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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