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齊旻立於陣前,身後是大胤的鐵騎,對麵是北狄聯軍的千軍萬馬。風卷黃沙,旗幟獵獵作響。他騎在馬上,銀甲白袍,冷眸掃過敵軍,目光像一把淬了冰的刀,一字一頓:
“她是我的逆鱗。動她就得死。碰她一指,殺你滿門。”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石頭沉進深水,一圈一圈盪開,壓住了所有的風聲、馬蹄聲、旗幟翻卷聲。北狄陣中一陣騷動,有人往後退了半步,有人攥緊了彎刀,卻沒人敢出聲。
齊旻拔出刀。刀鋒在日光下閃著冷光,他的眼神比刀鋒更冷。
北狄大營深處,李玟陽站在主帥帳中,從縫隙裡遠遠看著那個身影。她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笑容陰冷,像毒蛇吐信。她轉過身,看著銅鏡裡的自己——當年的京城貴女,如今的北狄主帥之妾。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這張臉早已不是當年那張,可恨還是那些恨。
她想起承德太子。想起那個意氣風發的儲君,想起他被毒箭射中、倒在錦州城下的樣子。她想起父親被砍下頭顱,血濺了她一臉。她想起自己被押上刑場,刀架在脖子上,臨刑前一刻被北狄人救走。那些人早就和父親串通好了,用死囚替換了她,把她帶到了這個蠻荒之地。
這些年,她像狗一樣活著,像蛇一樣爬著,終於爬到了主帥的床上。她等的就是這一天。她要把所有恨,一點一點還回去。
她走出帳篷,看見了隨拓。隨拓也看見了她。四目相對,隨拓的瞳孔微微收縮——李玟陽,她果然還活著。
隨拓暗自嘆惋,目光落在陣前的齊旻身上。那個孩子,從五歲那年被火燒傷之後,性子就變得如頑石般臭硬,乖張偏執,像被邪祟附體似的。可他知道,那不過是怕。怕失去,怕被拋棄,怕再一次被留在黑暗裡。所以他把自己裹進盔甲裡,用刀鋒對著所有人,好像這樣就不會再疼了。
隨拓收回目光,掃過身邊那些來來往往的士兵,忽然在一個人身上停住了。那個人的眼神不對。不是看齊旻,是盯著齊旻的後背,像一頭潛伏的狼,等著獵物露出破綻。隨拓見過這種眼神,在戰場上,在死人堆裡。那是要殺人的眼神。
他走過去,攔住那個人。那人臉色一變,手摸向腰間。隨拓的手比他更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奪下他袖中藏著的短刀。
“誰指使你的?”隨拓的聲音冷得像冰。
那人咬著牙不說話。隨拓猛地一擰,他的胳膊脫臼,慘叫聲還沒出口,就被隨拓捂住了嘴。
“想殺他奪位?”隨拓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那人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隨即變成絕望。他拚命掙紮,隨拓鬆開手,一腳把他踹翻在地,拔出劍,直直指向他的咽喉。
帳簾掀開,隨元貞走出來,看見這一幕,愣了一下。“父王?”
隨拓盯著他,劍鋒一轉,指向隨元貞。“是你的人。”
隨元貞的臉色變了。他認出了地上那個人——是他帳下的親衛。他的嘴唇動了動,還沒來得及開口,隨拓的劍已經到了他麵前。隨元貞來不及躲,隻能舉刀格擋。父子倆刀劍相撞,火星四濺。
“你要殺他奪位?”隨拓的聲音冷得像刀。
“我沒有!”隨元貞咬著牙,“那是他自己的主意!”
隨拓不信,一劍比一劍狠。隨元貞被逼到角落,無處可退。就在這時,齊旻沖了進來。他拔刀,架住隨拓的劍。
“父王!”他吼道。
隨拓的劍停在空中。他盯著齊旻,齊旻擋在隨元貞麵前,眼神堅定。隨元貞的手下從地上爬起來,撿起掉落的劍,嘶吼著朝齊旻刺去——
“殺了他!你就是世子,未來的王爺!”
隨元貞的眼睛猛地睜大。他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一腳把他踹飛出去。那人摔在地上,劍飛出老遠。
“要你多管閑事!”隨元貞吼道。
隨拓折斷手中的劍,扔在地上。他看了齊旻一眼,又看了隨元貞一眼,轉身走出帳篷。
齊旻跟了出去。
月光下,隨拓站在營地邊緣,背對著他。風吹過來,把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齊旻走過去,站在他身後,正要開口。
隨拓先說話了。
“你一直以為,是我殺了你父王。”他的聲音很沉,像石頭沉進深水裡。
齊旻愣住了。
隨拓轉過身,看著他。月光落在他臉上,照出一張蒼老的、疲憊的、紅著眼眶的臉。
“我沒有殺他。”他一字一頓,“當年在帳篷裡,是你父王自己抓著我的劍,刺穿了自己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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