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琴挑------------------------------------------,祝英台在書院後山的亭子裡彈琴。,名曰“驚鴻”,音色清越,餘韻悠長。她很久冇有彈過了——前世婚後那三個月裡,她把琴鎖在箱中,一次也冇有碰過。《梅花三弄》。,晚霞燒紅了半邊天。山風穿過亭子,帶著桂花的甜香。她彈得很投入,指下流淌出的音符像是在訴說一些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的心事。,她抬起手,發現亭外的石階上坐著一個人。。,坐在石階上,背靠著欄杆,手裡捏著一根草莖,目光落在遠處的山巒上。聽見琴聲停了,他轉過頭來看她。“《梅花三弄》,”他說,“你彈的是第十一段的變徵之音。”。這首曲子有十四個段落,能聽出第十一段變徵之音的人,說明對琴曲的理解已經到了相當深的程度。“你也會彈琴?”“學過。”他頓了一下,“很久以前,我娘教的。”。,隻是平靜地問:“你還記得她教你的曲子嗎?”“記得的不多了。”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草莖,把它繞在指尖上,又鬆開。“有一首《秋風詞》,是她常唱的。她說那是她家鄉的小調。”“能彈給我聽嗎?”
馬文才沉默了很久。
久到祝英台以為他不會答應了,他才站起身來,走到亭子裡,在她對麵坐下。他看了看她放在石桌上的琴,伸出手,手指懸在琴絃上方,停了一瞬。
然後他彈了。
《秋風詞》是一首很短的曲子,旋律簡單,甚至有些樸拙。但馬文才彈出來的版本和她聽過的任何版本都不一樣——他在原本的旋律上加了一些細微的變化,在某些音符上刻意延長了一拍,在某些地方又輕輕帶過,像是在模仿一個人說話時特有的語氣和停頓。
那是他母親教他時的彈法。
一個人的指紋,通過琴絃,留在另一個人的記憶裡。
曲終,馬文才的手指搭在琴絃上,冇有抬起來。他低著頭,祝英台看不見他的表情,隻看見他的睫毛在微微顫動。
“你彈得很好。”她說。
“不好。”他搖頭,“我娘彈得纔好。她彈的時候,連院子裡的麻雀都會安靜下來。”
他頓了頓,忽然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祝英台,你說人死了之後,還能聽見活著的人彈琴嗎?”
祝英台看著他的側臉,夕陽的光線勾勒出他下頜的輪廓,柔和了白日裡那些鋒利的棱角。
“能。”她說。
馬文才轉過頭來看她,目光裡有探尋,有懷疑,還有一種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被嘲笑的期待。
“你怎麼知道?”
“因為如果是我死了,我一定會聽的。”她說,“那些記得我的人彈的琴,比任何法事超度都管用。”
馬文纔看了她很久,忽然極輕極淡地笑了一下。
那是祝英台第一次看見他笑。
不是冷笑,不是嘲諷,而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像是冰麵下透出的一線春光的笑。
轉瞬即逝,卻足以讓整個黃昏都溫柔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