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看著窗外,目光深邃:“周會長,明天,我去見見她們。”
第二天下午,沈清辭站在李秀英的店門口。
店麵不大,在十三行C區二樓的一個角落裏,但收拾得很幹淨,貨架上的絲綢碼得整整齊齊,顏色鮮豔,質量不錯。店裏有兩個年輕的女店員在招呼客人,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坐在櫃台後麵,低頭算賬。
沈清辭走進去:“舅媽。”
那個女人抬起頭,愣住了,是李秀英。兩年不見,她老了不少,頭發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更深了,眼袋也重了,但眼神還是那個眼神,精明,銳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她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驚訝,有敵意,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沈清辭?你怎麽來了?”
沈清辭在她的對麵坐下:“舅媽,我想跟您談談。”
李秀英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對店員說:“你們先出去。”
兩個店員出去了,店裏隻剩下了沈清辭和李秀英,李秀英在她對麵坐下,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一副防備的姿態:“談什麽?”
沈清辭看著她,目光平靜:“舅媽,您在廣州做的事,我聽說了。您很厲害,比我想象的厲害。”
李秀英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麽說。
“您一個女人,五十多歲,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從頭開始,兩年時間做到這個地步。不容易。我佩服您。”
李秀英的眼眶微微紅了,她的聲音有些澀:“沈清辭,你到底想說什麽?”
沈清辭看著她,一字一頓:“舅媽,我想跟您合作。”
李秀英愣住了:“合作?”
沈清辭點點頭:“您的貨,是從江南進的。但您進的貨,不是最好的,如果您跟我們公司合作,我能給您更好的貨,更便宜的價格。”
李秀英沉默了幾秒,她開口:“沈清辭,你為什麽要幫我?你不恨我嗎?”
沈清辭看著她,目光複雜:“舅媽,以前的事,都過去了。”
李秀英的眼淚流了下來,她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眼淚:“沈清辭……我……我對不起你。”
沈清辭搖搖頭:“舅媽,不說這些。咱們說生意。”
李秀英抬起頭,看著她,目光裏滿是複雜的情緒:“好,說生意。”
那天下午,沈清辭和李秀英談了三個小時。從供貨價格談到質量標準,從付款方式談到交貨時間,從廣州市場談到全國佈局,談完之後,兩人簽了一份意向書。
十三行的街上燈火通明,賣夜宵的攤子已經擺出來了,煙火氣和食物的香氣混在一起,飄在夜風裏。
沈清辭走出店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她站在街邊,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周德成從旁邊走過來:“沈總,談得怎麽樣?”
沈清辭彎了彎嘴角:“談成了。”
周德成愣了一下:“談成了?您舅媽她……”
沈清辭點點頭:“周會長,有些事,該放下了。”
周德成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沈總,您比我強。”
沈清辭搖搖頭,看著那片璀璨的燈火:“不是強,是學會了一樣東西~~~放下。”
十二月的廣州,終於有了一絲絲的涼意。
說是涼意,也不過是從三十度降到了二十五度,早晚的風吹在臉上,不再像蒸籠裏冒出的熱氣,而是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清爽。
沈清辭站在珠江邊,看著對岸燈火通明的摩天大樓,心裏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感慨和豪情。
一個月了,來廣州整整一個月了,聯合公司在廣州的第一家店開業,開業這天來了很多人。有林誌遠請來的本地商家,有陳嘉木介紹的關係戶,還有那些慕名而來的普通顧客。
門口擺滿了花籃,紅豔豔的,熱熱鬧鬧的,把整條街都照亮了。但沈清辭知道,真正的考驗,不是開業這一天的熱鬧,而是往後的每一天。
周德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沈總,外麵風大,進去吧。”
沈清辭搖搖頭:“再待一會兒。”
周德成沒再說什麽,站在她身邊,也看著對岸的燈火,沉默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沈總,霍震東那邊,還是沒有訊息。”
沈清辭點點頭:“我知道。”
“您不著急?”
沈清辭轉過頭看著他:“周會長,您釣過魚嗎?”
周德成愣了一下:“釣過。”
“那您知道,釣魚最重要的是什麽嗎?”
周德成想了想:“耐心?”
沈清辭點點頭:“對,耐心。”
她回過頭,繼續看著對岸的燈火:“霍震東是條大魚。大魚是不會輕易咬鉤的。你得等,等到他餓,等到他忍不住。”
周德成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沈總,您厲害。”
沈清辭搖搖頭:“不是我厲害,是我被人釣過。”
第二天上午,沈清辭正在店裏看著賬本,林誌遠打來了電話:“沈總,霍老闆那邊有訊息了。”
沈清辭的手微微一頓:“什麽訊息?”
“他請你去喝茶。”
沈清辭放下賬本,站起身:“什麽時候?”
“今天下午三點,在他店裏。”
下午兩點五十,沈清辭站在了霍記絲綢的門口。
還是那個店麵,還是那塊匾,但今天的感覺不一樣了。上次來,她是客,他是主;今天來,她是客,他也是客。
她要把他變成合作夥伴,深吸一口氣,她推門進去。
店裏沒有客人,幾個店員站在角落裏,安靜得像幾根木頭。
霍震東坐在櫃台後麵,手裏端著一杯茶,看見她進來,站起身:“沈小姐,來了?”
沈清辭走過去,在他的對麵坐下:“霍老闆,下午好。”
霍震東給她倒了一杯茶:“喝茶。”
沈清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還是鐵觀音,還是那個香氣,還是那個味道,但今天喝著,總覺得不一樣了。
霍震東也端起茶杯,慢慢喝著,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就這麽坐著,喝茶,沉默。
窗外,十三行的街上人來人往,嘈雜聲透過玻璃傳進來,嗡嗡的,像是遠處的蜂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