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三月末，空氣裏飄著玉蘭花將謝未謝的殘香。
沈清辭站在麗思卡爾頓酒店三樓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停車場裏那輛白色保時捷緩緩的停穩。車窗貼了深色的膜，看不清裏麵的人，但她知道，那個位置是預留車位~~~專門留給她的丈夫，江城沈家的上門女婿，周衍。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三點十五分。
婚禮是五點十八分開始的吉時。新郎現在纔到酒店，遲到了整整兩個小時。
“清辭姐，周衍哥來了！”身後傳來表妹沈婷婷故作驚喜的聲音，“我還以為他路上出什麽事了呢，擔心死了。”
沈清辭轉過身。
二十四歲的她穿著一襲定製的中式秀禾服，金線密繡的鳳凰從腰間盤旋而上，羽翼鋪滿整個前襟。化妝師花了三個小時給她盤的發髻，此刻紋絲不亂。鏡子裏的那張臉生得太好了，眉眼如遠山含黛，唇色卻點得極豔，像是雪地裏開出的紅梅，清冷，也凜冽。
“擔心？”她看著沈婷婷，嘴角彎了彎，“表妹有心了。”
沈婷婷被她這一眼看得心裏發毛，臉上的笑差點掛不住，幹笑兩聲：“那當然，咱們是一家人嘛。”
一家人？沈清辭在心裏咀嚼著這三個字，想起上一世，也是這個口口聲聲“一家人”的表妹，在自己毒發時站在門口，替那對狗男女望風。
毒發時的絞痛彷彿還殘留在五髒六腑，那種從骨髓裏滲出來的冷，讓她即使在夢裏都攥緊拳頭。她記得自己倒下時，看見周衍攬著沈婷婷的腰，站在三步之外，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暢快和解脫。
“姐姐，你那贅婿夫君，從頭到尾都是我的人。”沈婷婷在她耳邊輕笑，
“入贅沈家，就是為了你外公留下的那張商路圖。現在圖到手了，你也可以安心走了。”
商路圖? 沈清辭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一片清明。
門外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兩個人的，皮鞋底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清脆利落，另一雙高跟鞋的聲音卻刻意放輕，像是怕人發現。
沈清辭垂眸，手指輕輕撫過腕上那隻玉鐲。這是母親留給她的遺物，和田白玉，溫潤如脂，戴了二十年，從未離身。
上一世，周衍說這鐲子太老氣，讓她摘下來收著，她聽了。後來才知道，那鐲子被他拿去送給沈婷婷，做了定情信物。
這一世~~~門被推開。
“清辭，路上堵車，來晚了。”周衍走進來，西裝筆挺，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今天真漂亮。”
二十四歲的周衍生得一副好皮囊，劍眉星目，鼻梁高挺，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微微彎起，像是春風吹皺的湖水。沈清辭記得自己第一次見他，就是被他這樣的笑打動，覺得這個人眼裏有光。
現在她知道，那光從來不是為她而亮。
“堵車？婷婷怎麽也跟你一起？” 沈清辭沒接他的話，視線越過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女人身上，
沈婷婷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走廊裏，穿著一件香檳粉的伴娘裙，妝容精緻，卻低著頭，像是做錯事的孩子：“我、我剛纔在樓下接電話，正好碰上週衍哥停車，就一起上來了。”
“是嗎？”沈清辭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接電話接了多久？”
沈婷婷一愣：“啊？”
“你手機呢？”
“在、在包裏……”
“那就拿出來看看，接的誰的電話，打了多久。” 沈清辭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落在她臉上，
“今天是我婚禮，表妹一直跟在新郎身邊，萬一被人看見，傳出去什麽閑話，對婷婷你的名聲也不好。”
沈婷婷臉色僵住。
周衍眉頭微皺，上前一步擋在沈婷婷麵前：“清辭，你這話什麽意思？婷婷是好心，你別多想。”
“我多想什麽？”沈清辭抬眸看他，眼底有淡淡的疑惑，像是真的不懂，“我隻是讓表妹拿出手機，證明她確實在接電話。這有什麽難的？難道她沒有在接電話？”
空氣安靜了一瞬。
沈婷婷的臉紅一陣白一陣，手指攥緊了裙子，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好了好了，是我讓她跟我一起上來的，怕一個人來麵對你們家親戚尷尬。清辭，別為難她。”周衍打圓場，
“我為難她？”沈清辭彎了彎嘴角，“我隻是問問而已。既然周衍你都這麽說了，那就算了吧。”她轉身走回鏡子前，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發髻，語氣平淡，“對了，周衍，你手機帶了嗎？”
周衍一愣：“帶了，怎麽？”
“借我用一下，我手機落在化妝間了，想給媽媽打個電話。”
周衍沒有多想，從西裝內袋掏出手機遞過去。
沈清辭接過，手指在螢幕上劃過，點開通話記錄，然後抬起眼，看著周衍和沈婷婷。
“最後一個電話，是兩個小時前打的。”她的聲音不疾不徐，“打給的人，備注是‘寶貝’。”
她把螢幕轉向他們，那兩個字，清清楚楚。
周衍臉色驟變。沈婷婷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寶貝？”沈清辭歪了歪頭，看著周衍，“周衍，你的寶貝，是誰？”
“清辭，你聽我解釋~~~”周衍向前一步，伸手想奪回手機。
沈清辭退後一步，手一揚，避開了他。她依舊笑著，笑意卻不達眼底：“解釋什麽？解釋你為什麽遲到兩個小時？解釋你為什麽跟我的伴娘一起上樓？還是解釋你為什麽管她叫寶貝？”
“姐，不是你想的那樣！”沈婷婷衝上來，眼眶已經紅了，
“我跟周衍哥沒什麽，真的沒什麽！那個備注是鬧著玩的，是他瞎寫的！”
“鬧著玩？”沈清辭看著她，“表妹，你是伴娘，他是新郎，你們倆鬧這種玩，合適嗎？”
沈婷婷語塞。
周衍深吸一口氣，換了副表情，放軟語氣：“清辭，今天是咱們的大喜日子，有什麽事以後再說，別在這裏鬧，讓親戚們看笑話。我錯了，我不該亂存備注，但我跟她真的沒什麽，你要相信我~~~”
“相信你？”沈清辭打斷他，“那好，既然你說沒什麽，那表妹，把你手機給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