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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星城的硝煙尚未散儘,青雲山星芒台卻已暗流洶湧。
一封蓋著鬼王宗硃砂印的密信被呈上道玄真人案頭,信中言辭懇切,字字泣血:“落星城之禍,陰九雖斃,然其殘黨勾結南疆巫蠱部落,欲以萬人血祭重鑄燭陰逆鱗。萬毒門藍婆婆攜聖物‘萬蠱鼎’獨闖瘴林,已三日未歸……”
道玄真人指尖拂過信尾乾涸的血指印,眉頭緊鎖。身旁的水月大師蹙眉道:“藍婆婆此去凶險萬分。萬毒門與巫蠱部落素有血仇,她孤身犯險,恐遭不測。”
“更棘手的是,”道玄歎息,“鬼王宗在信中暗示,若萬毒門覆滅,南疆防線崩潰,青雲山將是下一個目標。”
恰在此時,星兒與張小凡風塵仆仆踏入議事殿。星兒臉色蒼白如紙,右臂纏著滲血的繃帶——那是強行淨化燭陰鱗片留下的反噬。他將一枚暗紫色的鱗片殘片放在地上,星輝流轉間,竟映出一幅模糊的南疆地形圖,圖中一處山穀被標註著血色骷髏標記。
“陰九的殘黨藏在‘萬蠱窟’。”星兒聲音沙啞,“他們抓了許多巫蠱族人,逼他們用活人餵養一種叫‘蝕心蠱’的邪物。藍婆婆的萬蠱鼎若落入他們手中,足以催生出堪比燭陰本體的魔物!”
殿內死寂。焚香穀烈炎長老猛地拍案而起:“豈有此理!鬼王宗自己的人馬呢?十萬大軍難道是擺設?”
“鬼王宗的信使說,”張小凡冷聲補充,“鬼厲與青龍探查其他據點,南疆腹地空虛。他們懷疑……是鬼王宗內部有人與陰九殘黨勾結。”
“放屁!”烈炎怒斥,“鬼王宗若是內訌,何必來求我們?”
“因為他們在試探。”一直沉默的鬼厲突然開口。他不知何時出現在殿門外,玄衣沾滿泥濘,噬魂棒斜倚肩頭,“陰九殘黨真正想要的,是藍婆婆的‘萬蠱鼎’,以及她身上那株‘七竅玲瓏心蓮’——據說能解百蠱之毒,更能催化星髓之力。”
滿座皆驚。七竅玲瓏心蓮是萬毒門至寶,傳說生長於萬蠱窟最深處的血池中央,百年方開一瓣。藍婆婆畢生所求,便是用它化解體內累積的萬毒反噬。
“所以,這是一場針對萬毒門的陰謀,也是針對星髓的陽謀。”道玄真人緩緩起身,“若心蓮被奪,藍婆婆必死無疑;若星髓被催化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我去。”星兒突然站起,眼中星輝微閃,“我能感知蝕心蠱的氣息,也能用星力暫時壓製蠱毒擴散。”
“不可!”碧瑤的聲音從殿外傳來。她快步走進來,手中捧著一個玉盒,裡麵靜靜躺著一朵含苞待放的蓮花,“孃親臨終前將此物交予我,說若星兒遇險,便用此花護住心脈。但南疆之行,凶險遠超想象……”
“正因為凶險,才需有人去。”星兒握住碧瑤的手,目光堅定,“藍婆婆救過念瑤的命,我不能坐視不管。而且……”他看向鬼厲,“陰九殘黨熟悉南疆地形,我們需要一個嚮導。”
鬼厲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樂意效勞。不過,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要萬毒門那株七竅玲瓏心蓮的三成份額。”鬼厲的目光掃過眾人,“用它來煉製壓製我體內煞氣的丹藥。”
烈炎長老立刻反對:“荒謬!鬼王宗的人憑什麼拿萬毒門的聖物?”
“憑他比你們更瞭解陰九殘黨的手段。”星兒打斷道,“而且,我需要他的情報網。”他轉向鬼厲,“成交。但心蓮隻能用於救人,不得私用。”
鬼厲深深看了他一眼,點頭應允。
萬蠱窟的入口隱藏在一處瀑布之後。湍急的水流轟鳴著砸入深潭,潭水漆黑如墨,水麵漂浮著腫脹發白的屍體,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甜腥氣。
“蝕心蠱的巢穴。”鬼厲蹲下身,指尖撚起一撮黑色淤泥,“它們喜歡潮濕陰毒的環境。”
星兒掌心星盤亮起,金芒如絲探入潭水,片刻後皺眉道:“水下有東西……像是一座祭壇,上麵綁著許多人。”
“跟我來。”鬼厲取出一枚黑色符石捏碎,煙霧升騰中,他的身形化作一隻巨大的黑蝙蝠,無聲冇入水中。星兒與隨後趕來的陸雪琪、張小凡對視一眼,也紛紛施展法術潛入潭底。
潭底竟彆有洞天。一座由白骨壘成的祭壇矗立在中央,壇上插著七根刻滿符文的石柱,每根石柱都鎖著一名巫蠱族人。他們麵色青紫,脖頸處鼓起遊走的包塊,顯然已被蝕心蠱寄生。祭壇後方,一道瀑布般的黑氣從岩縫中噴湧而出,彙入一個巨大的血池中。池內浸泡著無數蠱蟲,池中央的石台上,赫然立著那尊傳說中的萬蠱鼎!
“藍婆婆!”張小凡一眼認出被鐵鏈鎖在鼎邊的佝僂身影。藍婆婆雙目緊閉,麵色灰敗,胸口插著一根淬毒的骨針,針尾連著一條細如髮絲的黑線,另一端冇入血池深處。
“她在用自身精血餵養心蓮,抵抗蝕心蠱的反噬。”星兒感應著藍婆婆微弱的生命波動,“但血池裡的蠱王在吞噬她的心頭血……”
“轟隆!”
岩壁突然炸裂!數十名身著巫蠱服飾的教徒蜂擁而入,為首之人戴著牛頭麵具,手中握著一柄鑲嵌著血肉的骨刃。
“桀桀桀!正道修士自己送上門來!”牛頭人狂笑,“把萬蠱鼎和心蓮獻給我教主,留你們全屍!”
鬼厲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牛頭人身後,噬魂棒的紅芒悄無聲息纏上他的脖頸:“教主?陰九的殘黨也配稱教主?”
“鬼厲!”牛頭人臉色劇變,骨刃回斬,卻被鬼厲輕易避開。他反手一棒砸在牛頭人胸口,紅芒爆射,牛頭人慘叫著倒飛出去,撞碎兩根石柱。
“動手!”陸雪琪的冰綾如銀蛇出洞,瞬間凍住三名教徒。張小凡的誅仙劍氣縱橫捭闔,劍光過處,蠱蟲如雨墜落。星兒則衝向血池,星輝凝聚成網,試圖兜住那些被劍氣驚擾的蠱蟲。
然而,血池中的蠱蟲彷彿無窮無儘。每當星兒淨化一波,便有更多蠱蟲從池底湧出,甚至開始啃噬他的星力護盾!
“它們在吸收星力進化!”星兒驚覺不對,星盤劇烈震顫,“必須毀掉血池核心!”
“休想!”牛頭人掙紮著爬起,骨刃插入地麵,黑氣順著刀身蔓延,竟在血池上方形成一道粘稠的護罩,“心蓮和萬蠱鼎,誰也彆想帶走!”
“那就搶過來!”鬼厲的噬魂棒突然插入血池,紅芒如怒濤般翻湧,竟將半數蠱蟲吸入口中!牛頭人怒吼連連,骨刃瘋狂劈砍,卻無法突破噬魂棒的防禦。
趁此機會,星兒閃身衝向石台。他指尖星輝暴漲,金芒如利劍刺向萬蠱鼎的鎖釦——“哢嚓!”鎖釦應聲而斷!
“不好!”藍婆婆突然睜眼,渾濁的雙眼迸發出駭人的精光。她猛地掙斷鐵鏈,枯瘦的手掌按在心蓮之上,口中唸唸有詞。血池中的黑氣驟然沸騰,化作一條巨蟒撲向星兒!
“星兒小心!”張小凡的誅仙劍氣及時斬斷蟒頭,卻被黑氣濺到的劍身瞬間腐蝕出道道凹痕。
“藍婆婆瘋了!”陸雪琪驚呼。隻見藍婆婆撕開胸前的衣襟,露出心口那朵晶瑩剔透的七竅玲瓏心蓮。她竟要以自身為爐,引動心蓮與萬蠱鼎共鳴!
“以我之血,飼汝之蠱……以我之魂,鑄汝之神……”藍婆婆的聲音變得尖利如梟,“萬蠱噬心,眾生平等……哈哈哈哈!”
血池徹底暴走!無數蠱蟲化作黑潮湧向四方,所過之處,岩石腐蝕,草木凋零。牛頭人趁機撲向藍婆婆,骨刃直刺她心口的心蓮!
“婆婆!”星兒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撲過去,用後背硬抗骨刃一擊。劇痛襲來,他掌心的星盤卻在此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以我之血,飼汝之蠱……以我之魂,鑄汝之神……”
藍婆婆的詛咒竟與他體內的星髓產生共鳴!星兒感到自己的生命力正被瘋狂抽取,化作金色的星輝融入血池。血池中的黑氣遇到星輝,非但冇有消散,反而變得更加凝實,隱隱凝聚成一個模糊的巨大頭顱!
“燭陰……”鬼厲看著那頭顱,噬魂棒的紅芒都為之凝滯。
“星兒!”碧瑤的傳訊符在此時飛來,符紙上浮現出一行血字:“念瑤被擄!地點——青雲後山望月崖!”
星兒心神劇震,一口鮮血噴出。血池中的巨大頭顱發出滿足的嘶吼,竟張口噴出一道黑氣,將藍婆婆與萬蠱鼎一同吞噬!
“不——!”鬼厲怒吼,噬魂棒全力爆發,紅芒如血河倒卷,將黑氣逼退三尺。
“走!”星兒抓住機會,拉著藍婆婆殘破的衣袖衝出血池範圍。陸雪琪的冰綾結成屏障,暫時隔絕了蠱潮。張小凡的誅仙劍氣橫掃,為眾人開出一條生路。
當他們狼狽地衝出萬蠱窟時,身後傳來震天的轟鳴。回頭望去,隻見整座山穀被黑氣籠罩,隱約可見一個覆蓋著鱗片的巨大陰影在血池中緩緩站起……
青雲後山,望月崖。
星兒等人馬不停蹄趕回青雲山,卻在望月崖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數十名青雲弟子被鐵鏈捆在崖邊,為首的竟是資質出眾的宋大仁!而在他們對麵,站著焚香穀的烈雲子、萬毒門的年輕弟子以及……鬼王宗的青龍!
“你們在乾什麼?”張小凡的誅仙劍瞬間出鞘。
“張師弟,彆誤會。”青龍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我們是來救人的。”他指向被捆的弟子,“陰九殘黨冒充鬼厲,用念瑤姑孃的性命威脅他們開啟青雲禁地‘幻月洞’的門。”
“胡說!”烈雲子跳腳,“分明是你們鬼王宗勾結邪魔,故意放出訊息引我們來此!”
“放屁!明明是你們焚香穀貪圖幻月洞的靈脈!”萬毒門弟子怒斥。
爭執間,崖頂傳來陰冷的笑聲。一個戴著鬼厲麵具的身影緩步走出,手中提著一個麻袋,麻袋裡傳來念瑤微弱的哭聲。
“星兒小友,”麵具人聲音模仿得惟妙惟肖,“想要你妹妹?拿七星金鑰來換!”
星兒瞳孔驟縮。七星金鑰是他與張小凡、碧瑤三人共同保管的星髓控製法器,一旦交出,星髓便可能被他人掌控!
“你想要金鑰,自己去偷啊!”念瑤突然從麻袋裡探出頭,臉上卻帶著詭異的笑容,“笨蛋弟弟,那個麵具叔叔早就把金鑰掉包了!”
麵具人動作一僵。
就是現在!
鬼厲的身影如閃電般掠出,噬魂棒的紅芒直取麵具人咽喉!麵具應聲而裂,露出的卻是一張陌生的臉——正是陰九殘黨的另一名首領,“鬼麵書生”!
“你不是鬼厲!”星兒厲聲喝道。
“嘻嘻嘻……”鬼麵書生冷笑著鬆開麻袋,念瑤從中滾落,麵色青紫地昏死過去,“星兒小少爺,你太天真了。真正的鬼厲,此刻正在幻月洞裡替我們取‘誅仙古劍’呢!”
“什麼?!”道玄真人如遭雷擊。
“幻月洞禁地,豈容爾等放肆!”水月大師的寒冰劍氣已然出手,卻被烈雲子與青龍聯手擋下。
混戰中,星兒趁機衝向念瑤。他指尖星輝探入念瑤眉心,臉色驟變:“她中了‘牽機引’!有人在用她的血脈氣息,定位幻月洞的位置!”
“幻月洞有上古封印,陰九殘黨進去就是自尋死路!”道玄真人試圖安撫眾人。
“未必。”鬼厲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凝重,“陰九殘黨中有精通奇門遁甲的高手,他們或許找到了破解封印的方法。”他看向星兒,“你妹妹的血脈特殊,是開啟封印的關鍵。”
星兒猛地抬頭:“你是說……”
“他們要用念瑤的血,汙染誅仙劍的靈力,喚醒沉睡在洞底的……另一個存在。”鬼厲的話語如同一盆冰水澆在眾人頭頂。
幻月洞!誅仙劍!另一個存在?!
青雲山千年禁忌之地,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而陰九殘黨的真正目的,僅僅是複活燭陰嗎?
星兒握緊了手中的星盤,隻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直竄天靈蓋。他知道,這場風暴,遠比他想象的更加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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