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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刺破雲層,灑在覆著薄霜的天闕古原上,泛起一片清冷的金輝。念瑤小心翼翼地攙扶著碧瑤,沿著昨日發現的那條蜿蜒土路,向著遠處幾縷若有若無的炊煙方向走去。
腳下的凍土不再像北冥那般堅不可摧,偶爾能踩到枯黃的草梗,發出細微的斷裂聲。路旁偶爾能看到幾株頑強存活的低矮灌木,枝頭掛著冰淩,在陽光下閃爍。空氣裡瀰漫著泥土解凍的潮濕氣息,夾雜著牲畜糞便和柴火燃燒的味道——這是人間最尋常,卻也最真實的氣息。
碧瑤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需借力於女兒。她依舊虛弱,新生的肉身對這渾濁而充滿“雜氣”的天地靈氣感到些許不適,經脈隱隱傳來排斥的刺痛感。但更讓她心神不寧的,是這種無處不在的“生”的氣息。它如此鮮活,如此喧囂,與北冥那極致的、死寂的純淨截然不同。凡,你守護的,就是這樣喧鬨而脆弱的人間嗎?她望著遠處低矮的土坯房輪廓,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疏離,有感慨,也有一絲深埋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眷戀。
念瑤則顯得既緊張又好奇。她緊緊挨著母親,靈識如同受驚的小獸,謹慎地探查著四周。她看到路旁被啃食過的草根,看到凍土上雜亂的蹄印,聽到遠處隱約傳來的犬吠雞鳴。這一切對她而言,既陌生又熟悉,彷彿在印證父母口中那些遙遠的故事。她下意識地模仿著記憶裡爹爹描述過的、普通村姑的樣子,微微低著頭,腳步放輕,試圖掩蓋身上那與尋常農家女截然不同的氣質。
不能給孃親惹麻煩。這個念頭支撐著她,讓她努力融入這片陌生的土地。
村口歪斜的木牌上,模糊刻著“石嶺村”三個字。村子很小,幾十戶土坯房散落在背風的山坳裡,屋頂覆蓋著厚厚的茅草,煙囪裡冒著淡淡的青煙。幾個穿著臃腫、麵色黝黑的村民正圍在村口的水井邊,看到兩個陌生麵孔——尤其是碧瑤那即便憔悴也難掩絕色的容顏和念瑤清靈的氣質——都停下了動作,投來警惕而好奇的目光。
一位頭髮花白、臉上溝壑縱橫的老者,拄著粗糙的木杖走上前,上下打量著她們,聲音沙啞:“你們是……?”
碧瑤微微喘息著,靠在念瑤身上,努力擠出一個溫和而疲憊的笑容,聲音輕柔得如同歎息:“老丈安好。我們母女……是北邊來的,遇上了大雪和狼群,逃難至此,與家人失散了……隻想討碗熱水,歇歇腳。”她的話語半真半假,將北冥的險惡說成尋常雪災,語氣中的虛弱和劫後餘生的驚惶卻無比真實。
念瑤適時地低下頭,露出怯生生的模樣,小手緊緊抓著母親的衣袖。
老者渾濁的眼睛在她們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碧瑤那明顯不似尋常農婦的纖細手指和蒼白膚色上掃過,又看了看她們單薄的、雖沾滿塵土卻質地特殊的衣物(北冥雪獸皮簡單鞣製),眼中閃過一絲疑慮。但或許是碧瑤眉宇間那抹化不開的哀愁觸動了他,或許是念瑤那雙清澈眼中流露出的無助讓人心軟,他最終歎了口氣,揮了揮手:“這兵荒馬亂的年頭……都不容易。村東頭有個廢棄的柴房,你們先去那裡避避風吧。柱子家的,給她們送碗熱湯去。”
“謝謝老丈!謝謝!”念瑤連忙道謝,聲音帶著真摯的感激。
所謂的柴房,不過是間低矮破敗的土屋,四處漏風,但總算有個遮頂的地方。一位麵色蠟黃、裹著厚厚頭巾的婦人端來兩碗飄著幾點油星的野菜湯和兩個粗糙的窩頭,放下東西,好奇地看了她們幾眼,冇多問什麼便匆匆離開了。
坐在冰冷的土炕上,捧著溫熱的陶碗,碧瑤和念瑤都沉默了片刻。這簡陋至極的食物和居所,與北冥的冰宮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彆,卻讓她們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屬於人間的溫度。
活著……就是這樣嗎?碧瑤小口喝著寡淡的菜湯,味同嚼蠟,心中卻波瀾起伏。她曾是鬼王宗千金,錦衣玉食,何曾想過會淪落至此?可看著身邊小口啃著窩頭、卻一臉滿足的女兒,她又覺得,這一切似乎……也冇那麼難以忍受。隻要瑤兒平安。
接下來的幾天,母女二人小心翼翼地融入了石嶺村的生活。碧瑤謊稱自己略通醫理,幫著村裡幾個受風寒的老人看了看病,用了些北冥帶來的、藥性溫和的冰屬性草藥,竟真有些效果。念瑤則幫著村裡的婦人拾柴、挑水,她力氣遠比看上去大,動作麻利,很快贏得了些許好感。
她們從村民零散的閒聊中,像拚圖一樣收集著外界的資訊。
“……聽說南邊又打起來了,那些會飛的仙人打得天都紅了……”
“可不是,稅吏前天又來催糧,說是要支援前線,打什麼魔教妖人……”
“魔教?唉,聽說領頭的是個叫鬼厲的,sharen不眨眼,青雲門的仙長們都奈何不了他……”
“鬼厲”二字如同冰錐,瞬間刺穿了碧瑤和念瑤的心臟!念瑤正在幫忙搬柴的手猛地一抖,木柴散落一地。碧瑤臉色煞白,強忍著眩暈,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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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厲……小凡……他們竟然……如此說他?
村民還在絮叨:“……唉,這世道,啥時候是個頭啊。咱們這偏遠的村子,隻求彆被戰火波及就好……”
資訊模糊而殘酷。天下動盪,正道與魔教(很可能是蒼鬆勾結的餘孽)衝突加劇,而張小凡,竟被描述成了十惡不赦的魔頭!這個訊息,比北冥的寒風更讓她們感到冰冷和心痛。
平靜在第五日被打破。村裡張獵戶進山數日未歸,其妻哭求村中青壯去尋找。結果隻在深山邊緣發現了破碎的衣物和巨大的、不屬於尋常野獸的爪印。恐慌在村中蔓延——山裡有成了精的妖物!
村長找到碧瑤,帶著最後的希望:“娘子,你懂醫術,見識廣,能不能……幫忙看看,那到底是啥東西?能不能想法子……”
碧瑤本欲拒絕,她自身難保,不想節外生枝。但看到村民們絕望而期盼的眼神,看到念瑤眼中流露出的不忍,她想起了張小凡。若是他在,定不會袖手旁觀。
她輕輕歎了口氣:“我……可以去看看痕跡,但不敢保證什麼。”
在村民的帶領下,她們來到事發地點。碧瑤仔細觀察著爪印和空氣中殘留的微弱妖氣,眉頭緊鎖。這不是普通精怪,而是一種被魔氣侵蝕、發生異變的“嗜血妖熊”,兇殘且具有一定智慧,絕非村民能對付。
當晚,柴房內,油燈如豆。
“孃親,我們……要幫他們嗎?”念瑤低聲問,眼中閃爍著掙紮。
碧瑤沉默良久,才緩緩道:“瑤兒,我們自身尚且難保。出手,可能會暴露行蹤,引來無窮麻煩。”
“可是……爹爹他……”
“我知道。”碧瑤打斷她,聲音低沉,“正因如此,我們更要謹慎。但……見死不救,非你爹爹所願。”她看著女兒,“若要幫,也不能明著來。你……有把握在不驚動太多人的情況下,找到並解決那妖物嗎?”
念瑤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北冥磨礪出的堅毅:“我可以試試。我的身法快,對氣息敏感。”
深夜,一道嬌小的黑影悄無聲息地潛入深山。念瑤憑藉敏銳的靈識,追蹤著那淡淡的魔氣,果然在一處山洞外發現了正在啃食獵物的妖熊。那熊體型巨大,雙目赤紅,周身纏繞著不祥的黑氣。
念瑤冇有硬拚,她利用地形和速度,如同靈貓般與之周旋。她將北冥曆練出的對寒氣的掌控力凝聚於指尖,瞅準機會,一道極寒的指風精準地射入妖熊的耳竅,直襲腦部!妖熊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動作瞬間僵直。念瑤不敢戀戰,迅速撤離。
次日,村民發現妖熊暴斃於洞外,死因蹊蹺,皆以為是山神顯靈,對碧瑤母女更是敬畏有加。
然而,念瑤不知道的是,在她與妖熊交手、靈力波動乍現的瞬間,數十裡外,一個正在古原上搜尋著什麼、身著暗紅服飾、袖口繡有詭異火焰紋路的男子,猛地抬起了頭,眼中閃過一絲驚疑和……貪婪。
“好精純的陰寒靈力……這窮鄉僻壤,竟有如此修為的女子?莫非……與教主尋找的‘北冥遺寶’有關?”
石嶺村的炊煙依舊嫋嫋,但平靜的水麵下,暗流已開始湧動。母女二人不知道,一次善意的出手,已讓她們被一雙隱藏在暗處的眼睛盯上。通往中原的路,似乎比想象中更加崎嶇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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