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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過幽冥殿雕花的窗欞,在冰涼的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碧瑤正細心地為念瑤梳理著兩個乖巧的花苞髻,動作輕柔,目光卻不時瞥向床榻上那一團安靜的白影,冰貔貅所化的“雪球”。它蜷縮在念瑤的枕邊,毛髮如新雪般潔淨,呼吸間帶著極淡的冰藍光點,睡得正沉。
念瑤卻有些心不在焉,烏溜溜的大眼睛時不時偷瞄雪球,小臉上寫滿了躍躍欲試。她湊近碧瑤,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孃親,今天……今天帶雪球一起去學堂,好不好?它好乖的,就待在書囊裡睡覺,保證不吵不鬨!”
碧瑤手中木梳微微一頓,眉頭輕蹙。她自然知道女兒極喜歡這新夥伴,但學堂畢竟是嚴肅之地,嚴先生又以規矩嚴格著稱。“瑤兒,學堂是讀書明理的地方,帶著……帶著貓兒去,像什麼樣子?會打擾先生和同窗的。”她試圖勸阻,語氣溫柔卻堅定。
“雪球不是普通的貓兒!”念瑤急切地辯解,小手比劃著,“它聽得懂話的!它還會……還會幫我!”她想起雪球幫她“解決”不愛吃的菜的情景,卻一時不知該如何形容那種靈性。
碧瑤看著女兒殷切的眼神,心中柔軟處被觸動。她何嘗不知雪球通靈非凡?有它在念瑤身邊,自己確實安心不少。她抬眼看向一旁靜立的張小凡,眼中帶著詢問。
張小凡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念瑤的頭,對碧瑤溫聲道:“雪球確有靈性,懂得分寸。瑤兒在學堂有它作伴,或許能更安心些。隻要叮囑她嚴守規矩,應無大礙。”他深知碧瑤的擔憂,但也願意相信那上古靈獸的智慧。
碧瑤沉吟片刻,終是抵不過女兒期盼的目光和丈夫的勸解,輕歎一聲:“罷了,便依你。但瑤兒需得牢記,絕不可讓雪球在學堂現身,更不能影響先生授課。若被髮覺,往後便再不能帶了。”
念瑤立刻歡呼一聲,小雞啄米般點頭:“瑤瑤記住了!謝謝孃親!謝謝爹爹!”她轉身跑到床邊,輕輕搖醒雪球,對著它琉璃般的眼睛,一本正經地叮囑:“雪球雪球,聽到冇?去學堂要乖乖待在袋子裡,不能出來哦!”
雪球慵懶地伸了個懶腰,用腦袋蹭了蹭念瑤的手心,喉嚨裡發出模糊的咕嚕聲,也不知聽懂了冇有。
於是,這一日,念瑤的書囊裡,除了筆墨紙硯,還多了一個特殊的“乘客”。碧瑤親自送她到穀口,看著女兒揹著略顯鼓囊的書囊,一步三回頭地跟著青龍派出的護衛離去,心中仍是七上八下。
但願……彆出什麼岔子纔好。
私塾內,晨讀聲朗朗。嚴先生端坐講台,麵容肅穆,正講解著《千字文》中的句子。念瑤端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腰背挺得筆直,看似認真聽講,實則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腿邊那個沉甸甸的書囊上。她能感覺到裡麵那個小生命溫熱(帶著一絲冰涼)的觸感和輕微的呼吸起伏,心裡既興奮又緊張,像揣著一個小秘密。
起初一切順利。雪球似乎真的睡著了,毫無動靜。念瑤漸漸放鬆下來,開始跟著先生誦讀。
然而,春寒料峭,私塾的窗戶為了通風並未關嚴,一陣冷風悄然灌入,正對著念瑤的座位。她穿著單薄的春衫,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寒顫。
就是這一下輕微的顫抖,彷彿觸動了書囊中的某個開關。
念瑤隻覺得書囊裡微微一沉,隨即,一個毛茸茸、涼絲絲的小東西,竟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靈巧,悄無聲息地從書囊口鑽出,順著她寬大的衣袖縫隙,飛快地鑽了進去!那冰涼滑潤的觸感緊貼著她的小臂麵板,一路向上,最終找了個舒適的位置,在她腋下附近的裡衣處蜷縮起來,不動了。
念瑤瞬間僵住了!小臉“唰”地一下變得通紅,一直紅到了耳根!她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掏,可嚴先生的目光正好掃過這邊,她嚇得趕緊把手縮回,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心跳得像擂鼓一樣。
雪球!你怎麼跑出來了!還……還鑽到衣服裡!
完了完了!要是被先生髮現怎麼辦?
她一動不敢動,感覺那團小小的冰涼緊貼著自己的肌膚,柔軟的毛髮帶來細微的癢意。雪球似乎很滿意這個新的“巢穴”,調整了一下姿勢,便安靜下來,隻有那極輕微的呼吸聲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清涼氣息,提醒著念瑤它的存在。
嚴先生似乎並未察覺異常,繼續講課。念瑤卻如坐鍼氈。她既要努力集中精神聽講,又要拚命忍住因為癢癢想笑的衝動,還要時刻提防雪球會不會突然動起來。她的小身子繃得緊緊的,坐姿僵硬得像個木偶。
坐在她旁邊的阿芷很快發現了她的異樣,趁先生轉身寫字時,悄悄湊過來問:“念瑤,你怎麼了?臉這麼紅,是不是發熱了?”
念瑤嚇得魂飛魄散,連連搖頭,聲音細若蚊蚋:“冇……冇有!就是……就是有點熱!”她下意識地用手臂夾緊身體,生怕阿芷看出什麼端倪。這一夾,裡麵的雪球似乎被輕輕擠到,不滿地動了一下,念瑤差點驚叫出聲,趕緊鬆勁,額頭上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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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先生寫罷轉身,銳利的目光再次掃過課堂,在念瑤通紅的小臉和僵硬的身姿上停留了一瞬。念瑤的心跳幾乎停止,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髮現了!她緊緊閉上眼睛,等待著先生的斥責。
然而,嚴先生隻是微微皺了皺眉,以為她是春日睏倦或是身體不適,並未深究,隻是沉聲道:“專心聽講!”便繼續授課。
念瑤長長鬆了口氣,虛脫般靠坐在椅背上,裡衣已被冷汗浸濕了一小片。她悄悄低頭,隔著衣服輕輕摸了摸那團小東西,心中又是氣惱又是無奈,還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雪球似乎感受到她的撫摸,迴應般地用腦袋蹭了蹭她的麵板,那絲獨特的清涼氣息緩緩流轉,竟奇異地撫平了她方纔的緊張和燥熱,讓她漸漸冷靜下來。
算了……既然都這樣了……隻要它乖乖不動就好。念瑤破罐子破摔地想,反而冇那麼緊張了。
課堂繼續進行到習字環節。孩子們鋪開紙張,研墨臨帖。念瑤也小心翼翼地拿起毛筆,蘸了墨,開始一筆一畫地描摹。或許是因為方纔的緊張,或許是天資所限,她手腕有些發抖,一個“永”字的捺筆總是寫不好,要麼太輕,要麼歪斜。
她越寫越急,小鼻子都皺了起來。就在這時,她忽然感覺到,貼在她身上的雪球,似乎散發出一股極其微弱卻平和的氣息。那氣息如同清泉流過心田,讓她焦躁的情緒不知不覺平複下來。她深吸一口氣,重新落筆,這一次,手腕穩了許多,筆下的捺畫也終於有了些力道。
她並未意識到這是雪球在無形中幫助她,隻以為是自己的心態調整好了,心中對這個小夥伴又多了一份莫名的依賴。
然而,意外總在不經意間發生。就在她準備蘸取新墨時,手臂抬起幅度稍大,不小心碰倒了旁邊擱筆的小山形筆架!筆架傾倒,連帶上麵架著的幾支毛筆和一小碟清水,“嘩啦”一聲,全都摔在了地上,清水濺濕了旁邊阿芷剛寫好的字帖!
“呀!”阿芷驚呼一聲,看著自己被墨跡暈染的字帖,眼圈瞬間紅了。
課堂上一片寂靜,所有孩子的目光都集中過來。嚴先生麵色一沉,放下手中的書卷,目光嚴厲地看向念瑤。
念瑤嚇得小臉煞白,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知道自己闖禍了,破壞了課堂秩序,還弄臟了阿芷的作業。
“張念瑤!”嚴先生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為何如此毛躁?”
就在念瑤嚇得要哭出來,準備接受責罰時,她忽然感覺到,衣內的雪球輕輕動了一下。一股極其微弱的、清涼的氣流,彷彿被無形的手引導著,悄然拂過地上那攤水漬和暈染的墨跡。奇蹟般地,大部分濺出的水跡和墨痕,竟如同被海綿吸收般,迅速收縮、變淡,最終隻留下幾處不甚明顯的濕痕。就連阿芷字帖上那團難看的墨暈,也淡化了許多,不再那麼刺眼。
這變化極其細微,速度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眼花。嚴先生隻是看到水跡似乎乾得快了些,並未深想。但念瑤和阿芷卻看得分明!
阿芷眨了眨眼,驚訝地看著自己的字帖。念瑤也愣住了,忘了害怕,呆呆地看著地麵。
嚴先生見念瑤嚇得不輕,又見“損失”不大,語氣稍緩:“念瑤,毛手毛腳,成何體統!課後幫阿芷清理乾淨,再將《弟子規》‘謹’篇抄寫三遍,以示懲戒!”
預期的重罰冇有到來,念瑤如蒙大赦,連忙低頭應道:“是,先生,念瑤知錯了。”聲音還帶著哭腔,但更多的是慶幸。
她悄悄鬆了口氣,下意識地用手按了按胸口衣內那團小東西。雪球安靜地待著,彷彿什麼都冇做過。但念瑤心裡明白,剛纔是雪球幫了她!雖然不知道它用了什麼方法,但確確實實是它讓事情變得冇那麼糟糕了!
放學回家的路上,念瑤一反常態地沉默,隻是緊緊抱著書囊,小臉上表情複雜。一回到幽冥殿,見到迎出來的碧瑤和張小凡,她立刻像隻歸巢的小鳥,撲進碧瑤懷裡,嘰嘰喳喳、又後怕又興奮地將課堂上的“驚險”經曆全盤托出。
“……雪球它鑽到我衣服裡,嚇死我了!差點被先生髮現!……後來我打翻了東西,還是雪球幫了我!孃親,爹爹,雪球真的好厲害!好聰明!”她的小臉因為激動而泛紅,眼睛亮晶晶的。
碧瑤初聽時,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想象著女兒在課堂上擔驚受怕的樣子,又是心疼又是後怕。但聽到最後,見女兒安然無恙,反而因禍得福般更依賴和喜愛雪球,她懸著的心才緩緩落下。她輕輕點了一下念瑤的額頭,嗔怪道:“你這孩子!真是膽大包天!下次萬萬不可了!”語氣中卻已冇了多少責備,隻剩下濃濃的憐愛和一絲無奈的縱容。她看向安靜蹲在一旁、一臉無辜的雪球,眼神複雜,最終化為一聲輕歎和一絲感激。
張小凡將妻女的神情儘收眼底,走上前,彎腰摸了摸雪球冰涼順滑的腦袋,眼中帶著瞭然的笑意:“看來,咱們家這‘小傢夥’,不僅是念瑤的玩伴,還是她的‘福星’和‘小守護神’呢。”
一直隱在暗處、將一切儘收眼底的青龍,早已將課堂上的細微異狀彙報給了萬人往。
幽冥殿深處,萬人往負手立於窗前,聽著青龍的稟報,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當聽到雪球鑽入念瑤衣服、以及後來那詭異的水跡消退時,他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
這孽畜……倒是護主心切,手段也頗為玄妙。
罷了……既然它對瑤兒無害,反而多有助益,便由它去吧。
他揮了揮手,示意青龍退下。轉身望向窗外暮色中的幽穀,心中那最後一點因“外物”介入而產生的芥蒂,似乎也隨著那調皮又護主的小獸帶來的鮮活氣息,悄然消散了。這幽冥殿,或許真的需要這樣一份不受控製的“意外”來增添些生氣。
夜晚,念瑤摟著雪球躺在床上,小聲對著它的耳朵說:“雪球,今天是我們的小秘密哦!謝謝你幫我!”雪球用濕涼的鼻尖蹭了蹭她的臉頰,琉璃般的眼中映著窗外淡淡的月光,安靜而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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