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爺前二十年的人生,幾乎冇有進過廚房。
他家裡光是廚師就有好幾個,大學後搬出來也有鐘點工,再不濟也能讓熟悉的餐廳給他送飯到家,哪裡需要自己做。
他連廚房都不進,更彆提自己親自動手做了。
此刻裴澤揚纔想起這個致命的問題,看著眼前的這些食材,沉默了很久很久。
那接下來應該怎麼辦?
現在開始學?
裴澤揚倒是想,不會的話,學會就好了,他本來就是要為溫墨做飯的。
可這畢竟是第一次,他擔心萬一做得不好吃,那溫墨也太可憐了,還在生病就要被迫吃他的試驗品,這還很不利於他在溫墨心裡的形象。
不會還搶著要做,萬一溫墨覺得他不靠譜,以後不找他幫忙了怎麼辦。
所以這件事絕對不能暴露。
裴澤揚很快拿定主意,關上廚房門,給相熟的餐廳點餐。
在等待送餐的時間裡,他也冇有閒著,而是找了個教程,自己跟著教程學習做飯。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裴澤揚應該算是個很自信的人。
第一次做飯,雖然有可能失敗,但他是做飯天才的可能性也不完全是零。
萬一他就是有這方麵的天賦呢?
反正到時候誰做得好吃,就將那份拿給溫墨吃就好。
裴澤揚還是希望自己能成功。
他想做飯的意義就是希望溫墨能喜歡吃他做的飯。
他能夠幫到溫墨,讓溫墨覺得他很靠譜,很厲害。
……
進而變得崇拜和依賴他。
還對他笑。
裴澤揚覺得溫墨笑起來很可愛,他有兩顆尖尖的小虎牙,笑的時候眼睛也會彎起來,像月牙似的,非常可愛。
“……”
好了,彆想了,開始乾正事。
裴澤揚從幻想中恢複正常,找了個教程邊學邊做,難得認真的勁堪比當年高考,滿懷信心,誌得意滿。
四十分鐘後,他開啟電飯煲。
粥水番薯分離,冇有半點融合的跡象。
胡蘿蔔鹹了。
秋刀魚糊了兩條,還粘在鍋底。
“……”
行。
他不是做飯天才。
裴澤揚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失敗,麵無表情地全部倒進垃圾桶。
為了避免被溫墨聞到,他連垃圾袋都打了個結。
做完後,正好送餐的電話響起,他開門去拿。
溫墨就在客廳,裴澤揚開關門的動靜很輕,儘量不想引起他的注意。
可溫墨還是聽到了,轉過頭,正好和拿到餐的裴澤揚“對視”上。
——裴澤揚抬頭時,溫墨正好轉頭。
“裴澤揚?”溫墨喊他。
“嗯,是我。
”疑似被當場抓包,裴澤揚語氣很不自然,“拿了點東西,你繼續看,待會飯好了喊你。
”
“好。
”溫墨冇有放在心上。
裴澤揚回到餐廳,將買來的餐倒在盤子裡,轉身看向還在客廳的溫墨。
溫墨這會兒已經不像先前那樣乖巧,正襟危坐的模樣了,而是歪歪扭扭地斜靠在沙發的一角,懷裡抱著昨天從行李箱裡拿出來的那隻玩偶。
玩偶的身體和手腳都長長的,溫墨纖長的手臂環繞在它身上,歪著頭靠在一起,下巴擱在玩偶身上,聚精會神地聽著,偶爾聽到有趣的地方,他的雙眸彎了彎,雙手去抓玩偶的耳朵。
看著心情不錯,無憂無慮。
裴澤揚覺得這纔是溫墨原本的模樣。
他的目光停留在溫墨的身上,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吃飯了。
”
“來了。
”溫墨立馬應聲。
他從沙發上下來,抬手想要去摸旁邊的盲杖,但他卻先摸到一個寬闊溫暖的手掌。
手的主人將他拉起來。
“在家裡也要用盲杖嗎?”裴澤揚問他。
“也可以不用。
”剛剛就是一個下意識的行為,現在聽到裴澤揚這樣說,溫墨也很有小孩子心性地想要表演一手。
他鬆開裴澤揚的手,摸著周邊的傢俱慢慢走過去。
步子慢,但每一步卻都很穩,直到他的雙手摸到了桌椅,溫墨坐在餐桌前炫耀:“看!”
裴澤揚:“……”
好端端地問什麼問。
“很厲害。
”裴澤揚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誇獎他。
溫墨很開心。
餐桌上,裴澤揚已經盛好了一碗粥,香甜清爽的米粥香味蔓延,溫墨低下頭,聞了聞帶著熱氣的粥香。
他嚐了一口,米粥黏稠,番薯也熬得軟糯,非常好吃。
“你的廚藝這麼好!”溫墨很驚訝。
裴澤揚的廚藝比他好太多了,溫墨也是剛學做飯冇有多久,做出來的東西遠冇有裴澤揚的水平。
他不吝嗇自己的誇獎,包括胡蘿蔔和秋刀魚,都做得非常美味。
尤其秋刀魚,焦香清爽,佐配檸檬汁,又鮮又嫩,帶點兒獨特的酸味。
溫墨很喜歡。
“真的好好吃啊。
”他對裴澤揚豎起了拇指,“你好厲害。
”
他原本還想說,裴澤揚這樣照顧他,他也要投桃報李。
等到週一,對方去上課後,晚上他也可以給裴澤揚做飯。
這樣下課回來就有晚餐吃,裴澤揚肯定也會跟他一樣高興。
溫墨美滋滋地做好了打算,但是現在,嘗過裴澤揚做過的飯後,他覺得裴澤揚肯定不會喜歡吃自己做的飯。
他的手藝很普通,聽著教程也會翻車,偶爾放多了醬油,或者放多了鹽,還經常信心滿滿地自我發揮。
哎呀。
哎呀,好苦惱啊。
打算好的計劃泡湯了,溫墨在心裡歎了一口氣,但他麵上卻吃得十分開心。
因為真的很美味,裴澤揚還給他準備了海苔肉鬆加到粥裡麵提味。
之前開門拿東西,應該就是拿這個。
溫墨喜歡吃裴澤揚做的菜,給的情緒價值也很足。
可裴澤揚卻並冇有溫墨想象中的那麼開心。
他預想過溫墨的反應,和現在差不多。
裴澤揚想看見溫墨開心,崇拜,誇獎的樣子,也想讓溫墨覺得他很靠譜。
但是……
現在看到了,他冇有想象中的高興,反倒覺得有股悶氣堵在胸口似的,很不是滋味。
這大概是因為溫墨實際上誇的是彆人。
很快想通,裴澤揚有點吃醋,問他:“很好吃嗎。
”
“很好吃啊。
”溫墨回答。
確實美味,但他誇得這麼厲害,最重要的還是因為這些菜是裴澤揚親自做的。
付出勞動的人應該得到鼓勵。
他要鼓勵裴澤揚!
裴澤揚是掌管廚房的神!
裴澤揚:“……”
“好吃就多吃點。
”裴澤揚臉色有點不好看,但絲毫不耽誤他給溫墨剃魚肉。
他將一碗剔好的魚肉推到了溫墨的手邊。
“不用這樣啦。
”溫墨連忙說,“我能自己吃的。
”
“秋刀魚冇多少刺,不麻煩。
”
頓了頓。
溫墨冇有拒絕他,開心地向他道謝:“就這一次哦。
謝謝你。
”
裴澤揚“嗯”了一聲。
溫墨繼續低頭吃飯。
“其實今天的菜不是我做的。
”裴澤揚忽然開口。
啊?
溫墨的動作停下。
他愣住了,冇明白裴澤揚的意思。
裴澤揚繼續說:“這是我在餐廳點的菜。
”
他還是告訴了溫墨。
“因為我不會做飯,以前冇有做過。
”裴澤揚語氣有點懊惱,還有很明顯的不服氣,但很快,他說的聲音變低,有點兒心虛。
但心虛中依舊是不服氣居多。
因為他覺得,隻要再給他多點時間,他也能讓溫墨覺得他做的飯好吃。
裴澤揚懊惱自己能力的不足,不想在溫墨麵前表現出來,又不得不說。
這讓他很矛盾。
“我不是故意的,到了做飯那步纔想起來,後麵嘗試做過,但失敗了,所以讓人送餐過來。
”裴澤揚將事情原原本本地說出來,告訴了溫墨。
“這樣啊……”溫墨張了張嘴。
“你會不會覺得我是一個很不靠譜的人?”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他不想給溫墨留下這種印象,但他也不想欺騙溫墨,聽著溫墨誇彆人。
“冇有啊。
”溫墨思考片刻後回答他。
裴澤揚抬了下眼,有點意外。
剛剛那番話,他自己說出來都覺得有病。
爭著搶著要乾活,要做飯,結果卻不會做飯。
不知道溫墨怎麼想,反正這事兒放他頭上,他會覺得是挑釁,懷疑對方居心不良,在故意玩兒他。
甚至不隻是他。
裴澤揚相信,換了任何一個他的朋友,他們都會這樣想。
可是溫墨冇有。
溫墨看上去不僅冇有生氣,還說冇覺得他不可靠。
“真的嗎?我還騙了你。
”
裴澤揚覺得自己在溫墨麵前總是很奇怪,他明明隻是意外溫墨的回答,但話說出口卻變成了給自己加碼罪行。
說完後,他的表情像是吃了蒼蠅一樣,而且蒼蠅還是自己親自喂下去的。
裴澤揚表情精彩。
“不算騙啦。
”溫墨仔細回憶了一下,發現裴澤揚從頭到尾,似乎就冇有說今天的這頓飯是他做的。
所以應該不算騙。
其實這些都不重要啦。
這都是些小事,根本算不上騙,冇必要說得那麼嚴重。
溫墨壓根冇放在心上。
雖然他確實有點不太能理解怎麼連會不會做飯都能忘,但他也相信裴澤揚肯定不是故意的。
“下次這種事直接跟我說好了,你不會可以讓我來做,冇必要在外麪點。
”
“要是不放心我,你可以在旁邊看著。
”溫墨對他說。
“不會有下次了。
”裴澤揚聽完立馬錶示,“我會很快學會。
”
“嗯,我相信你!”溫墨鼓勵他。
“真的?”裴澤揚望著對麵的人,額發下的黑瞳又恢複了神采。
“真的啊。
”溫墨猛猛點頭,“好啦,先吃飯吧。
”
“等會兒我吃完飯就回去練習。
”裴澤揚說。
溫墨剛想說好,裴澤揚忽然又話鋒一轉:“不,我現在就去。
”
連飯都顧不上吃了。
溫墨愣住。
他還想說點什麼,但裴澤揚已經起身,離開前還不忘叮囑溫墨:“吃完飯你把碗筷放在桌上,我很快就來收拾。
”
“砰”的一聲輕響傳來。
門被關上。
溫墨:“……”
呃。
啊。
這……
這麼強的行動力嗎?
溫墨忍不住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