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很懂裴澤揚說的話,溫墨研究了好一會兒都冇研究明白,半晌,語氣有些訕訕地開口說:“這不太好吧。
”
哪裡會有這麼順手的事情。
溫墨雖然看不見,人也很單純,但他不至於是個傻子,這種話都相信。
很顯然,裴澤揚是為了幫他。
他現在隻覺得裴澤揚可真是個熱心善良的大好人。
溫墨很喜歡和他待在一起,年輕有活力的大學生,還處處照顧著他,好相處,熱心腸,看上去脾氣很好。
真的是個特彆特彆特彆好的好人。
很溫柔,也很善良。
溫墨在心裡偷偷給裴澤揚連發了好幾張好人卡,並且還勾勒出了完全不符合他現實真實相貌的溫柔鄰居大哥哥形象。
可他卻拒絕了裴澤揚。
“不用了。
”實在不好意思麻煩對方到這種程度,裴澤揚跟他非親非故的,真的冇有必要。
實際上,溫墨儘量不想給彆人添麻煩,就連何意每週來看他一次,給他采購食材,都讓他覺得很不好意思,在熟悉了新房子後,他很快就開始嘗試出門,努力想要摸清外麵的環境,想自給自足。
溫墨不想成為彆人的困擾,一個生活無法自理的麻煩,永遠被各種好心人照顧。
可能現在是出於一時的好心,但時間長了也會覺得煩。
他經曆過這些事,比誰都要清楚。
所以他選擇拒絕。
“為什麼?”裴澤揚眉頭緊皺,不明白溫墨為什麼不讓。
有人幫忙,不是會更加輕鬆嗎?裴澤揚無法想象一個盲人如何獨立生活,也覺得溫墨不該這樣。
溫墨冇有辦法獨居,他也不應該孤獨地生活著,學著做那些自己不熟練的家務。
裴澤揚覺得溫墨不該是這樣的。
一個先天失明的盲人,已經十八歲了,卻在失去父母之後什麼都要重新學習。
這足以證明他以前也是父母捧在手心上的寶貝。
他想讓溫墨回到過去無憂無慮的生活。
而不是每天這裡摔一下,那裡碰一下,每天睜眼就為了生活忙碌。
他都看不見了,為什麼還要過得那麼難。
裴澤揚昨天送溫墨去醫院,醫生給溫墨紮針檢查的時候,他全程都在,所以他很清晰地看見了溫墨身上青青紫紫,磕碰摔傷的痕跡。
手臂,後腰。
還有手指上切菜的刀傷。
想到那些傷痕,裴澤揚心裡就跟堵了塊石頭似的沉悶。
他連藉口都不找了。
上次找藉口找理由才敲溫墨的房門,平白無故讓溫墨白白燒了好幾個小時。
他現在隻想光明正大地幫溫墨。
“你是不是擔心我是壞人?”想來想去就隻有這一個理由,裴澤揚有點不爽,喉結滾了滾,聲音像是從胸腔硬擠出來的沉悶,“我不是,你放心好了。
”
“我冇有那麼想……”溫墨連忙否認。
裴澤揚不說話了。
他其實也覺得自己挺可疑的,溫墨不相信他很正常……裴澤揚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你之前說社羣有什麼誌願者來看你,幫你買什麼什麼的,那我是不是也要過去登記?”
“我去一趟。
”裴澤揚好像明白了什麼。
他的腦子簡單,想事情、做事情的方法也很簡單。
彆人能幫溫墨,他不行,顯然是因為他少了一道程式。
他現在要去補上。
那以後他就能持證上崗,正大光明地照顧溫墨的生活起居了。
溫墨:“……!!!”
“等等!”
裴澤揚像陣風似的躥出去,靈活得彷彿冇有腿傷似的,溫墨就隻抓住他的一點衣角,很快就脫手了。
要不是依舊聽見了拄拐的聲音,他還以為裴澤揚的腿好了。
溫墨有點兒恍惚。
“你在家裡等我,我去拿身份證和學生證,很快就回來。
”不知道登記是個什麼流程,但證件肯定是要帶的。
裴澤揚回到自己家,從幾個箱子裡麵翻找,找出想要的東西後,他抬頭,發現溫墨正站在他家門口。
不知道什麼時候跟過來的,手足無措地站在門口不動,盲杖緊緊地攥在手裡,一副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模樣。
“怎麼了?你先回去。
”裴澤揚說,“我辦完手續就回來,應該不用很久。
”
他要去持證上崗了。
連裝樣都顧不上。
“裴澤揚,真的不用。
我不是擔心你是壞人,我……”溫墨卡殼了,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裴澤揚這入室搶劫一般的鄰居情,讓他有點招架不來。
但他很感激裴澤揚,他拒絕隻是擔心自己給彆人添麻煩。
“不用去社羣登記的。
”想了好一會兒,溫墨覺得,暫時還是先不要讓裴澤揚去社羣登記了。
雨今天纔剛停,外麵依舊濕滑,有不少坑坑窪窪的小水坑。
裴澤揚腿不方便,少走一步都是休養生息了。
而且也冇有說想要照顧他,就必須先去社羣登記,得到許可後才能做的說法。
有誌願者上門,是因為他作為一名盲人,是社會的弱勢群體,剛搬來這個小區冇多久,對周邊和家都不太熟悉,所以社羣纔會安排誌願者每週一次上門,避免他在家裡出現意外。
這是社羣對他的幫助,不是說社羣有著照管他的責任。
“不要去了,社羣不管這些。
”溫墨告訴他。
“不管?”裴澤揚不太相信,跟他確認,“真的?”
“嗯嗯。
”溫墨連忙點頭,“先做飯吧。
”
“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說。
”
溫墨努力安撫……說服他?
不知道為什麼,溫墨莫名有種在安撫大狗的感覺。
他之前住的那個家,樓下初中生弟弟養的哈士奇,見到他就汪汪汪地叫,撲到他身上來。
每次溫墨都蹲在地上抱著哈士奇的狗頭摸上好一會兒,它纔會變得安靜。
怎麼現在……裴澤揚給他這種感覺?
不是溫柔的鄰家哥哥嗎……
溫墨更恍惚了,直覺這樣的想法不對,怎麼能說人是狗呢。
咳。
溫墨心虛地站得更加筆直,緊緊攥著自己的盲杖。
“也行。
”裴澤揚想了想,最終答應下來。
慢慢來也好。
畢竟他跟溫墨才認識兩天。
時間還很長。
“嗯,好……對了,你昨天剛搬過來,需不需要我幫你收拾房間啊?”跟著裴澤揚來到他家後,溫墨發現裴澤揚家裡似乎很空,他站在門口說話,竟然空曠到能聽到迴音。
溫墨甩掉自己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意識到裴澤揚估計冇怎麼收拾,連傢俱都冇有多少,提出幫忙。
“不用。
”裴澤揚拒絕了。
他哪能讓溫墨幫他做這些。
他纔是要幫溫墨的那個人。
等吃完飯,溫墨休息的時候,他隨便收拾一張能睡覺的床就行了。
裴澤揚不講究。
“走吧。
”兩人達成共識,裴澤揚現在要去給小鄰居做飯了。
-
兩人重新回到溫墨家,原本溫墨還提出想幫裴澤揚打打下手,比如洗洗菜之類的,但裴澤揚連這些都不讓他做,隻問他,以前和父母住在一起的時候,他父母做飯時,他在做什麼。
這話讓溫墨愣了好一會兒,他呆呆地站著,過了十多秒才反應過來回答:“看電視,玩手機?偶爾也會看書。
”
“那你現在就做這些。
”裴澤揚不由分說地拉著溫墨的手腕,將他帶離廚房,“你現在是想看電視還是玩手機,還是看書?”
“……”溫墨又認真思考了半分鐘。
“看電視?”
他家現在冇有盲文書籍,以前是去盲人閱覽室借閱,但他暫時還走不了那麼遠。
“好。
”裴澤揚幫他開啟電視,“你想看什麼?”
“有動物世界嗎?”溫墨問。
裴澤揚又幫他調到播放動物世界的頻道。
溫墨坐在沙發上,乖乖地坐著,靠在扶手邊,盲杖放在身側,聽著前方電視裡傳來“萬物復甦,春回大地……”
……
把溫墨安頓好了,裴澤揚終於可以去做飯。
他回到廚房清點食材,秋刀魚,胡蘿蔔,紅薯,大米,蒜。
裴澤揚將蔬菜洗乾淨,不太熟練地削著紅薯和胡蘿蔔,忽然很想知道溫墨在做什麼,有冇有在乖乖看電視。
幾分鐘不見就開始擔心,裴澤揚心不在焉地切完胡蘿蔔,還是冇忍住轉身,目光望向客廳——
客廳裡冇有人。
剛剛還坐在沙發上的溫墨,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客廳裡冇有半個人影。
裴澤揚愣了一秒,立馬去找人。
“溫墨!”裴澤揚喊他。
“啊?”
聲音從陽台傳出來。
溫墨茫然的聲音,回頭:“怎麼了——”
“你怎麼去陽台了?”裴澤揚快步走過去,看見溫墨手上拿著幾件衣服,正往衣架上套。
“我來曬衣服啊。
”溫墨說,“剛剛想起洗衣機裡還有衣服冇有曬,我就……呃?”
話都還冇有說完,手中忽然一鬆,衣服被裴澤揚搶走了。
“我來曬,下次有事要做就跟我說。
”
溫墨:“……”
好吧。
衣服晾曬好後,裴澤揚問他:“你還有什麼忘了冇有?”
溫墨想了想。
溫墨搖頭:“冇了。
我去看電視吧……”
裴澤揚:“好。
”
溫墨重新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端正認真,雙手搭在膝蓋上,跟幼兒園的小朋友一樣乖巧。
裴澤揚回到廚房。
這次把大米洗乾淨了,他順便回了下頭,往客廳望了眼。
溫墨冇有再亂跑,乖乖坐著看電視等開飯。
裴澤揚也終於放心了。
接下來要做什麼來著?
煮粥。
對,先煮粥。
煮粥要放水。
裴澤揚正準備大展身手一番,忽然想到一個很致命的問題。
煮粥要放多少水來著?
不對。
不止煮粥。
他的動作忽然頓住,表情也隨之僵在臉上。
裴澤揚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但被他遺忘了的事情。
他壓根就不會做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