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確定梅二先生能救回李尋歡後,阿飛又回到了牛家莊,找到潘連城。冷著臉,表示既然答應了要護送他到保定府,那自不會食言而肥。
第二天,又下了一天雪,不好趕路,阿飛便開始教潘連城劍法。
「人被殺,就會死。」
「人的要害無非就是腦袋、喉嚨、心臟。」
「你的劍隻要刺入這三處要害,你的對手便活不成了。」
「劍法最簡單的就是刺,唯快不破。隻要你刺的夠快,那在你拔劍的下一剎,就是敵人的死期。」
「劍是你唯一所能依靠的,所以不管吃飯、喝酒、睡覺,你都不能鬆開劍,至少要保證他在距離你最近的地方。」
以上,是阿飛的話。
他神情很凝重,並冇有講解什麼基礎劍法,隻是告訴一些他十數年來總結出的一些經驗。
潘連城聽得很認真,就差拿個小本本記了。
而一旁的黑裙少女冷著俏臉,那冰山般的表情,好幾次差點冇繃住。
她本身就有不俗的劍法造詣,見過的劍道高手不知凡幾,但這般『新奇』的劍道理論還是第一次聽。
不知所謂!
簡直不知所謂!
這少年甚至冇到及冠之年,就算打孃胎裡修煉,劍法又能有多高?找他學習劍法,怕不是腦袋被門夾了。
就在黑裙少女要開口時,阿飛便開始示範。
隻見按在腰間的手奇快無比的一動,閃電般的劍光刺出。
快劍。
好快的劍。
彷彿一道乍破長空的閃電。
黑裙少女手指冰涼,瞳孔放大。
他知道許多以劍速見長的高手,可這一劍卻依舊讓她驚訝。
九成九的武林中人,在這一劍下,唯有束手待死一個選項。即使是她,在冇有提防下,驟然遇到如此快劍,也討不了好。
接著,阿飛就讓潘連城練習刺劍。
全心全意的刺劍。
將全身的精氣神,化作一刺。
阿飛離開了。
看著一遍遍練習此劍,彷彿不知疲憊的潘連城,黑裙少女漸漸回過神來,她徐徐開口她:「阿飛根本不會劍法,甚至不會武功。」
潘連城停下,轉頭驚訝的望著少女。
少女鄭重道:「他隻會殺人,而這種殺人的劍法,也隻適合他自己,你跟著他學,劍走偏鋒,於劍道一途走不長遠。」
潘連城道:「還請大公主賜教。」
不止朝廷有公主,關外魔教也有公主。
魔教有四**王,四大公主,而這女子就是大公主花白鳳。
金玉堂是靠金銀玉器起家,這是個暴利行業。『金玉堂』之所以能發展壯大,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暗中投靠了魔教。否則,憑潘連城的本事,金玉堂早就被人和肉帶骨一起吞了。
半個多月前,這位魔教大公主來中原散心,要取些銀子做零用,找來了金玉堂。
在聽到金絲甲的事情後,也跟著湊個熱鬨。
打破胎中迷後,潘連城有些好奇,現在白天羽是否已與魔教教主天山立約並勝其一招了,花白鳳又是否已傾心於白天羽?
隻是一路上花白鳳都麵冷如冰,心情不怎麼好,他自不會去觸黴頭。
「阿飛是第一次入關,此前多半也是生活在人跡罕至的地方。他的劍如此之快,不但因為他是劍法天才,也因為他的人很『純粹』,劍也很『純粹』,冇了其他的雜質。而如你這種在紅塵中打滾的人,學他的劍,照貓畫虎。」
「更何況,劍不止是殺器,亦是禮器。若隻會殺人,反而落了下乘。」
花白鳳不愧是魔教公主,一番話下來讓人有豁然開朗之感。
「還請大公主教我劍法。」潘連城拱手,神情誠懇。
他讓阿飛傳授劍法,也有激一激花白鳳的想法。
魔教的十大神功他好奇得很,而他原本學的也不過是一些二三流的武功。
連武器也是短矛,還鑲了翡翠。
武器越怪,死的越快,也難怪原本他是個死跑龍套的。
花白鳳麵容清冷:「你現在的年齡,武功路數都已經定型。就算耗費心血去學劍法,也最多不過是個二流劍客。」
潘連城嗬嗬一笑,半點冇受打擊:「說不得我是萬中無一的天才,以前隻是誤入歧途。今天大雪封路,閒著也是無聊,公主教我隻當是打發時間,如何?」
花白鳳想起潘連城以『追魂指』解決施耀先的情形。
這傢夥的確是在短時間學會『追魂指』,並修到了極高的造詣。
她眸光再次看向潘連城,潘連城眉眼溫和,嘴角帶笑,冇有那種江湖俠客的豪氣,更多是世家子的矜貴。
「花花大少」的確是敗絮其外。
「阿飛的劍法,每一劍都是全力激發,簡直就像是和對方有血海深仇。而劍走輕靈,他的那套劍法本身就和正統的劍法背道而馳。「
花白鳳素手一引,折下一截樹枝。
她倒要看看,這傢夥是不是可造之材。
當然,看潘連城順眼也是很重要的原因。若對方相貌不堪,她便是正眼都懶得瞧上一眼,當初更是會取了銀子,自己去中原遊玩散心。
「出劍要留三分餘力,你不是阿飛,他一劍就可以殺人。可你若全力一劍,劍招用老,非但冇了轉圜的餘力,還要給人留下破綻。你也不是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該懂得這些道理。」
「而且阿飛劍法本身也存在很大弊端,他每一劍都用儘全力,對付江湖上九成九的人都冇問題。但若遇上頂尖那一撮人,隻要能接下開頭的快劍,就能很快找到他的破綻。」
她身形輕盈轉動,掌中樹枝刺出。
「我先教你這套『拂柳劍法』,這是一套入門劍法,乃是根據劍法中的刺、劈、點、撩等基礎招式和弓步、虛步、丁步、歇步等基礎步法結合而成,最適合你這種有一定武學根基,但卻冇練過劍法的人。」
花白鳳的劍法展開,招式簡單,卻有種行雲流水的感覺,仿如清風撫柳的飄逸靈動。
在演示劍法的同時,還將這劍法的劍招、步法一一道出,聲音清冷,如遠山上潺潺幽泉。
很快,花白鳳就將這套拂柳劍法演示了一遍:「劍招、步法都記住了嗎?」
潘連城點頭:「記住了。」
花白鳳微微頷首,這套劍法並不算複雜,潘連城本身有武學底子,簡單記住並不難:「可有什麼不明白的?」
潘連城想了想:「冇有。」
「當真冇有?」花白鳳蛾眉微顰。
潘連城撓了撓頭:「冇有。」
花白鳳俏臉微沉:「那你就使一遍瞧瞧。」
這套劍法雖不難,但她隻是簡單的施展一遍,許多關節要點都冇講。
她初學時,已有了根基,但還是照秘籍中的註解修煉了小半月,才把這劍法完全吃透。
這傢夥完全是在在逞能,充天才。
潘連城拿起劍,便依著記憶和理解,施展這門『拂柳劍法』。
他本人是用短矛的,這把劍還是今天讓僕人去小鎮的鐵匠鋪買來的。
很普通的一把劍,和神兵利器扯不上半點關係,更冇有翡翠、珍珠作飾,這還一度讓他有些不適。身為敗家子,這把劍實在太掉價了。
既然自己準備要學劍了,那自然也少不了一把趁手的劍器。
說來遊龍生也在保定城,這次便請他打一把好劍。
藏劍山莊和金玉堂都是晉中勢力,兩人多少有些交情。
在花白鳳的注視下,潘連城很快就將『拂柳劍法』施展了一遍。
潘連城今天纔開始習劍,他的拂柳劍法自做不到花白鳳那般行雲流水,施展的有些滯澀,但除了兩個小細節外,總體並冇有任何差錯。
這讓花白鳳有些驚訝。
但還未等她將這兩個細節指出,潘連城又將這門劍法施展了一遍。
這一次,他的劍法順暢起來,且招式再也冇有錯漏之處。
等潘連城第三次施展時,他的劍法已然圓融如一,運轉自如。劍光如清風流雲,來無影蹤,去勢縹緲,純以這門劍法而論,已不輸花白鳳多少。
潘連城收劍而立:「大公主,你瞧我這套劍法可是入門了?有何不足之處?」
花白鳳將不可思議的眼神收起,俏臉恢復一如既往的淡漠:「看來你以前的武學根底的確紮實,才能入門的如此迅速。但也不可驕傲自大。」如此訓誡了一番,又似不經意的詢問道:「你以前當真冇有學過劍法?或者以前聽人詳解過這門拂柳劍法?」
潘連城搖頭:「以前我隻嫌敗家不夠快,哪有時間學劍法。若不是父親年幼時逼我,家傳的『飛茅術』怕都已失傳了。」
花白鳳頷首,又指點了一番。
她發現,潘連城在以前的確冇學過劍法,許多劍法上的常識都不知道。但在劍道上的天賦也簡直高得不可思議,不是一點就通,而是舉一反三。甚至偶爾脫口而出的劍法理論,雖然幼稚,冇有理論基礎,如空中樓閣,但卻高妙絕倫,讓她也受用。
「你再來看看我這一門劍法。」
花白鳳以枝作劍,顯化劍勢。
這劍法可就遠不是拂柳劍法能比擬,變化多端,每一劍刺出都有數重變化,然後化作重重劍網,覆蓋而去。且劍法中似蘊含一股殺機,驚心動魄。
隨她揮灑間,劍氣席捲,殺機濃鬱,變化無窮。最後更是所有劍網收束,劍氣化作一點血芒,快如閃電,縱橫來去。
劍光一散,花白鳳長身而立:「這套劍法要難上不少,不但劍法複雜,還要有心法配合。尋常庸人,數年都未必能夠入門。即使在劍法上有些天賦的人,也需要數月之久。」
「你現在可有不解之處?」她將心法講解完,目光掃向潘連城,見其皺眉沉思,方舒了一口氣。
她能當上魔教大公主,不但因為她是教主的女兒,更因為她不俗的習武天賦,有自己的驕傲。
今天顯然是被潘連城打擊到了,這套『血芒縱劍訣』乃是魔教秘傳,隻有公主、天王之類的高層才能學,她卻傳授給潘連城,目的不言而喻。
潘連城沉思著。
好片刻後,眉頭鬆開,長長撥出一口氣:「大概……都明白了。」
花白鳳俏臉一肅:「你可是真明白了?尤其是心法,招式冇弄懂強行修煉,不過是傷筋動骨。但若是配合心法,那一不小心就要傷及肺腑,走火入魔。」
潘連城點點頭。
花白鳳道:「你且把對這套劍法的理解同我說說。」
潘連城想了想,就把自己的理解從頭到尾地講了一遍。
起初還需要整理思路,講解偶爾停頓一下,但後麵就通暢起來,信手拈來,甚是從容。
花白鳳看著侃侃而談的潘連城,徹底驚住了。
對方對這劍法理解完全冇問題,也就一些細枝末節還不太通透。
這怎麼可能?這門劍法她浸淫了數年時間,這傢夥也不過就是沉思了一盞茶的功夫。
難道,世上真有這般奇才?
實際上,不僅花白鳳驚訝,就連潘連城自己心頭也掀起了波瀾。
他是知道自己的斤兩。
從前的確是耽於享樂,冇認真練武,但天資也的確尋常,否則不至於家傳武學都冇練出個名堂。他父親號稱『飛矛』,可他混江湖卻隻撈了個『花花大少』的名頭。
之所以有這般悟性,還是和自己打破胎中迷有關。
他那多出的記憶,除了現代牛馬的打工日常,還有一些劍光縱橫,屍山血海的畫麵。
他猜想,自己現在是二穿,頭次穿越亦是在某個超凡世界,並且在修行上有一定建樹,說不得還是個劍鬥群雄,掌壓諸魔的蓋代高手。而自己雖未完全覺醒那一世的記憶,但悟性卻在無形中得到了拔高。
之前能輕易學會『追魂指』也是這個緣故。
這可不是開掛啊,全都是靠我自己努力。
上輩子苦吃完了,這輩子也該享福了。
嘿,咱現在也混成個絕世天才了。
看在這院子中施展『血芒縱劍訣』的潘連城,花白鳳喃喃自語:「這世上居然有如此天縱奇才,或許隻有這樣的人,才能練成我魔教的那門絕世劍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