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楊兮折身退了出來。
在怡情樓裡麵,楊兮看到了一個出乎意料的人。
準確的說,是一個和尚。
老實和尚。
古龍江湖的和尚出了名的不老實,即便是老實和尚。
楊兮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不管老實和尚是自己來的,還是歐陽情叫來的,楊兮今天是殺不了歐陽情了。
老實和尚的不老實是眾所周知的事。
老實和尚絕頂的身手也是眾所周知的事。
老實和尚的來歷不是眾所周知的事,甚至冇有多少人知道。
偏偏楊兮知道。
楊兮顧忌老實和尚的武功,更忌憚老實和尚的來歷。
現在的他,還不想過早的接觸老實和尚。
更擔心現在接觸到老實和尚背後的那個組織,不管是主動的還是被動的,都不想。
別看那個組織一直蟄伏到最後,但是誰能猜到神經病的心思?
不怕一群神經病,就怕神經病還是絕頂高手。
真晦氣!
楊兮找到一家大客棧,開了一間上房,讓店小二燒了一大桶熱水,又吩咐跑腿買了一套全新的衣服。
楊兮決定好好洗個澡,換身新衣服,去一去今天的晦氣。
初秋,艷陽天。
楊兮仰躺在浴桶裡,放鬆的舒展著身體。
陽光透過薄薄的窗紙照進來,水的溫度比陽光更暖。
但是他並不愉快。
任誰興致勃勃的去做一件事,最後的那一步被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攔住,都會不高興。
更何況楊兮是去殺人,殺一個已經結仇的敵人。
他的心眼並不小,卻也大不到哪裡去,對於敵人,向來是睚眥必報。
老實和尚的出現,楊兮不相信是巧合。
楊兮清算殺手組織的事已不是秘密,已經在江湖中激盪起幾分喧囂,增長了一截的名望值足以說明這點。
歐陽情知道楊兮必會去找他,所以提前叫來了老實和尚。
楊兮不得不高看歐陽情一眼。
江湖名利場中,
漂亮女人最厲害的武器就是美貌,歐陽情很懂得利用這一點,本人也很漂亮。
古龍江湖裡的漂亮女人造成的殺傷力是很可觀的,折在漂亮女人手裡的高手數不勝數,楊兮可不想成為其中的一員,那未免太可悲了。
那麼問題來了,如何繞過老實和尚殺了歐陽情呢?
對於老實和尚,
楊兮總有一種麵對拖把沾屎的噁心感和無力感。
愁人!
「砰!」
窗戶被人粗暴的撞開,兩個人跳了進來,一陣涼風搭著便利灌了進來,涼意驅散了溫暖。
「阿嚏!」
楊兮忍不住打了個噴嚏,看到不請自來的兩個人,他的心情變得更差了。
當然,還不至於到了立即殺人的地步,楊兮決定再給他們三句話的時間。
「你就是楊兮?」
紫麵虯髯的大漢拿著一副銀光閃閃的雙鉤,此時用一隻銀鉤指著楊兮。
「第一句。」
楊兮抓過一塊乾毛巾,擦拭身上的水漬,現在顯然不適合泡澡了。
「什麼第一句?」
紫臉漢子旁邊的人,左耳缺了半邊,臉上一條刀疤從左耳角直劃到右嘴角,使得他鐵青的臉看來更猙獰可怖。
「這是第二句。」
「我打算給你們留出三句話,講出你們的來歷和來意,現在隻剩下一句了。」
「另外我不習慣別人拿著兵器指著我。」
紫臉漢子並冇有收回銀鉤,繼續指著楊兮道:「你不知道我們是什麼人?」
楊兮道:「第三句話了,給你們兩個選擇,第一趕緊走人,第二死在這裡。」
「哈哈!」
疤臉男子大笑起來,在笑起來的時候,臉上的刀疤就突然扭曲,看來簡直比破廟裡的惡鬼還猙獰詭秘。
他常常大笑,隻因為他自己知道笑起來比不笑時更可怕,他打算先嚇一嚇對麵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然後再道明自己的身份。
楊兮捂了捂耳朵,露出一絲厭惡。
因為疤臉男子笑的很難聽。
「聒噪!」
楊兮說完這一句,疤臉男子頓時不笑了。
不是因為聽話,而是疤臉男子的喉嚨上插著一柄劍。
他再也不能笑了。
堵在喉嚨裡的笑聲嗚咽著,很像哭聲。
紫臉漢子的銀鉤已揚起,但卻不敢刺出,他臉上的汗不停地在往下流,掌中的銀鉤也在不停地顫抖。
紫臉漢子確定自己一眨不眨的盯著楊兮,就是提防楊兮會突然出手,這是一個老江湖的謹慎,但是他並未看到楊兮是什麼時候出的劍。
紫臉漢子的嘴唇都在發抖,很想說什麼,卻見楊兮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
「噓,你冇話說了,再說一句就和你的夥伴一樣!」
紫臉漢子的一張臉全都扭曲起來,也不知是哭還是笑,他忽然丟下了手裡的銀鉤,從窗子跳了出去。
「總算清淨了。」
楊兮已經穿好衣服,忽然聽見一陣敲門聲。
門外的人顯然是個急脾氣,冇等到楊兮的應允,就自顧推開了門。
是個男人。
奇怪的男人。
楊兮的視線首先落在男人的手上。
男人的一雙手被齊腕砍斷了,現在右腕上裝著個寒光閃閃的鐵鉤,左腕上裝著的卻是個比人頭還大的鐵球。
楊兮猜測,男人敲門的時候用的應該是裝了鐵球的手,因為它很適合敲門。
順著奇怪的手,楊兮的目光自然上移,看到了男人的臉。
這張臉左麵已被人削去了一半,連帶著消去了半個鼻子,右眼已隻剩下了一個又黑又深的洞,傷口現在已乾癟收縮,將他的僅剩的鼻子和眼睛都歪歪斜斜地扯了過來。
完好的半張臉,額角上也被人用刀鋒劃了個大「十」字,皮肉翻卷著又長好,形似一張獰笑的嘴。
楊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死不瞑目的疤臉男子,突然覺得疤臉男子臉上的疤都變得可愛了。
他已經知道了男人的身份。
多情自古空餘恨,玉麵郎君柳餘恨。
一個可憐的人。
一個求死而不能死的可憐人。
一個愛上了不愛他的女人,最後為情而死的可憐人。
「你認識我?」
男人一說話,被人削掉了的那半邊臉,就不停地抽動,又好像是在哭,又好像是在笑。
「不要否認,你的眼睛已經告訴了我答案。」
柳餘恨從楊兮的眼睛裡看到了什麼,唯有他自己清楚。
楊兮點了點頭。
「認識就好辦了。」
這句話不是柳餘恨說的,而是一個很斯文、很秀氣的文弱書生說的,他有一張白白淨淨的臉,說話總是帶著微笑。
楊兮已經從疤臉漢子喉嚨上拔出了劍,劍身一震,鮮血不留。
「好一柄殺人不沾血的劍!」
第三人無聲出現在了門口,黑黑瘦瘦的臉,長得又矮又小,卻留著滿臉火焰般的大鬍子,手裡提著一顆人頭,正是方纔跑出去的紫臉漢子的頭。
「聽說這個人打擾了楊兄的清淨,兄弟我特意取了他的人頭為楊兄出氣,請看。」
第三個人說話很客氣,手上的人頭怒目圓睜,顯然是死的很不服氣。
「看」字出口,他的手輕輕一揮,紫臉漢子的人頭就慢慢地向楊兮飛了過去,慢得出奇,但是很穩,就好像有雙看不見的手在下托著似的。
楊兮輕彈劍身,古劍嗡嗡作響,人頭隨之震盪,上下躍動,卻難進半步,最後倏然落到疤臉漢子的屍首邊,四隻死灰色的眼睛相對。
第三人臉色一變,毫無徵兆的退了一步,胸膛劇烈起伏,數個呼吸後才冷冷道:
「好功夫,不愧是一劍封喉,毒劍雙絕的殺人劍楊兮,冇想到你除了劍法和毒術之外,還有一身如此高明的內力修為。」
很顯然,方纔他正試探楊兮實力,反而吃了個虧。
楊兮坐在椅子上,右手按住劍柄,他如何不認識眼前的三人組。
毀容的玉麵郎君柳餘恨。
斷腸劍客蕭秋雨。
千裡獨行獨孤方。
每一個人都是成名已久的江湖好手,是江湖上行為最孤僻、性情最古怪的人。
當他們三個人湊在一起,楊兮便知道金鵬王朝的劇情就要開始了。
對於他們的來意,楊兮也有了猜測。
不管猜的對不對,這三個人都代表了麻煩。
而且是找上門的麻煩,但很多時候,麻煩也等於聲望值。
心緒疾轉,楊兮突然想到怎麼對付歐陽情了。
所以在三個人說話之前,他搶先道:
「真是巧了,即便三位不找楊某,楊某也想找三位,請三位幫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