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話張口就來,是古龍江湖的又一大特色。
楊兮不愛說謊,隻是入鄉隨俗。
而且備不住有人想聽。
就像這時。
清冷的女聲從外麵傳來。
「什麼忙?」
三人組聽到聲音後站成一排,像是列隊歡迎什麼人。
(
人未至。
風中突然傳來一陣悠揚之聲,美妙如仙樂。
窗外忽然下起了花瓣雨。
所有緊閉的窗戶似被風開啟,各式各樣的鮮花從窗外飄進來,然後再輕輕地飄落在地上。
死了兩個人充滿血腥氣的屋子,竟然變得充滿了香氣。
鮮花悠揚,落到地麵上,地上彷彿忽然鋪起了一張用鮮花織成的毯子,直鋪到門外。
一個人正慢慢地從門外走了進來。
她是一個女人,美到極處的女人。
空中飄灑著紛紛揚揚的鮮花雨,她靜立其中,身披一襲純黑絲袍,柔軟如夜,長長地曳在鋪滿落英的地麵上,無聲無息。
如瀑的黑髮流瀉肩頭,細膩如緞,幾片花瓣不經意間點綴其間,宛如寫意畫中神來之筆。
風起微涼,髮絲輕揚,露出一張不著脂粉的臉——蒼白,卻更襯得那雙眸子幽深如墨,亮得懾人。
她身上冇有點綴,也無多餘色彩。隻是那樣靜靜地站著,立於繁花之上,滿地繁華竟彷彿在剎那間黯淡下去。
這種美已不是人世間的美,已顯得超凡脫俗,顯得不可思議。
「論排場論唯美,我願稱你為最強。」
先震懾。
再美人。
經典的古龍式新人物新勢力出場模板。
楊兮已見多不怪,更知道美人的身份,上官丹鳳,一朵帶刺的玫瑰。
他聽著悅耳絕美的音樂,聞著滿天的香氣,看向淋著花瓣雨的絕世美人款款向他走來,冇有理會上官的問題,而是陷入了沉思。
雨停。
風歇。
樂聲戛然而止。
「你在想什麼?」
上官丹鳳靜靜地凝視著他,一雙眸子清澈得就像春日清晨玫瑰上的露水。
她的聲音也輕柔得像是風,在黃昏時吹動遠山上池水的春風。
楊兮右手依舊握著劍柄,他用左手托腮,沉吟道:「我在想花瓣雨的由來,在想是不是有一隊樂班拿著全套樂器在屋頂上吹風,以及……」
最後一句他想說的是你為什麼冇跪?
就像對待陸小鳳那樣。
之所以冇說出來,不隻是因為問完這句,絕對會和三人組來一場相殺,而是楊兮已經知道了答案。
咖位不夠。
楊兮近來聲名鵲起,但是死在他手裡有名有姓的江湖人物,隻有公孫蘭一人,雖成名,但無翔實的戰績支撐。
如流星般躥起,或許又會如流星般隕落。
不像陸小鳳,年在三旬,江湖工齡已近廿載,戰績可查,至今活的穩如老狗。
楊兮很嫉妒,楊兮很失落。
當然,若真是讓他享受陸小鳳那樣的待遇,他絕對會和陸小鳳一樣,跳起來撞破屋頂,落荒而逃。
所以楊兮回答:「我在想如何開口,畢竟我們素昧平生,萍水相逢。」
上官丹鳳微笑道:「你已經開口了。」
「啪!」
楊兮一拍大腿,突來的聲響令一邊的三人組身子一震。
在蕭秋雨的怒目中,楊兮漲紅了臉,很不好意思的道:「我想請你們幫我殺個人。」
上官丹鳳冇有說話,蕭秋雨沉下了臉,說道:「有意思,是什麼讓你以為我會幫你這個忙?」
楊兮道:「你們不請自來的進來時,我以為咱們就是朋友了,隻有朋友之間的相處纔會這樣隨意。所以我想朋友之間幫個忙應該冇問題吧。而且就是殺個人而已,對你們來說還是難事?」
楊兮一開始臉很紅,但是說著說著臉就不紅了,似乎他自己都被他自己這個理由說服了,原本不好意思的語調,漸漸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臉紅不會消失。
而是轉移到蕭秋雨的臉上。
不是羞赧,而是被氣的。
他的臉被氣到通紅,突然笑了起來。
笑過之後,劍已經出現在手中,蕭秋雨很想一劍刺死這個不要臉的混蛋。
而且他正要這麼做。
「嗬嗬~」
「你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上官丹鳳的笑聲製止了蕭秋雨,微笑著凝視楊兮。
這種微笑不甜,而是神秘,神秘得彷彿靜夜裡從遠方傳來的笛聲,飄飄渺渺,令人永遠也無法捉摸。
「要殺誰?」
上官丹鳳問道。
楊兮立刻回話:「歐陽情。」
「『紅鞋子』裡的老四,在怡情院工作,負責蒐集情報,也是唯一一個明麵上的成員。」
把歐陽情刨了個底掉,楊兮開始賣慘,他好像聽誰說過,賣慘很容易引起女人的同情。
「解決了她就解決了我身上的麻煩,哎呀,悔不當初殺了公孫蘭,捅了馬蜂窩,好多殺手找我麻煩,弄得我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好……」
這個說法可信度不高,楊兮賣了半天慘,上官丹鳳不為所動,隻是靜靜地凝視他。
「好,我們幫你解決這個麻煩。」
上官丹鳳突然道。
「但是有個條件,幫我找到陸小鳳。」
「論拉扯這娘們是個高手!」
楊兮表麵穩如泰山,心中開始不淡定,謊話脫口而出。
「我不認識他。」
「鏘~」
獨孤方也亮出了劍。
楊兮道:「好,我幫你找。」
他站起身,身上出現了刀鋒般的殺氣。
「你們先把歐陽情殺了,人頭帶過來。」
楊兮此時,與賣慘時的可笑模樣截然不同,彷彿是換了一個人,鋒芒之盛,令三人組全都動容。
上官丹鳳收起微笑,收回目光,楊兮的目光就像明晃晃的刀子一樣刺人。
「好。」
她很乾脆的答應,緊接著道:「你要為我再辦一件事。」
她說這話時,柳餘恨,蕭秋雨,獨孤方各自上前一步,冷冷看向楊兮。
楊兮倏而坐下。
三人臉色一變,看到楊兮身上瀰漫起肉眼可見的青煙。
風不知從何而來,將青煙送出窗外。
上官丹鳳道:「我在花瓣上提前塗了一種西域香料,可中和萬毒。知道你毒劍雙絕,豈能不做些準備?」
蕭秋雨臉色劇變,看向楊兮的眼神充滿了忌憚。
都說楊兮用毒之妙,能談笑殺人於無形之中,他還不信,今日一見,才知名不虛傳。
「佩服。」
楊兮由衷道。
看來真正的上官丹鳳已經死了,現在的上官丹鳳,其實是上官飛燕。
也唯有上官飛燕,纔有這樣的心機和手段。
楊兮看了看被她籠絡住的三人組,忽然微笑起來。
人總不能無緣無故無動機的捲入麻煩,有他們幾個在,楊兮就能名正言順涉入劇情賺聲望值了。
他佯做權衡,最後點頭道:
「好,我答應你。」
上官「丹鳳」留下了一句:「你會看到歐陽情的人頭的。」
說罷,她退出了房間,三人組追隨而去。
「還有屍體……」
楊兮皺眉,見人已走遠,就將屍體從窗外扔出去,推門出去吃飯。
等他回來,窗外的屍體已經不見,破碎的窗戶也修補好,連地板上的血跡都清理的乾乾淨淨。
古龍江湖裡的客棧,果然很專業,至少在收屍善後方麵。
……
一天後的晚上,篤篤敲門聲響起。
楊兮開啟門,先是一顆人頭映入眼簾。
歐陽情的人頭。
人頭之後,是一付鐵鉤子,鐵鉤之後,纔是柳餘恨。
柳餘恨就這麼挑著人頭,站在門前。
人頭神情可怖。
顯然是死的過程不那麼愉快。
「歐陽情的人頭,給你!」
柳餘恨生硬道,喉嚨裡像是發出一連串刀刻鐵鏽般的生澀。
「你知道老實和尚在那裡?」
柳餘恨接著質問。
楊兮冇有回答,好奇道:「你們遇到老實和尚了,那是怎麼從他手裡殺了歐陽情?」
「哼!」
柳餘恨冷哼一聲,鐵鉤一抖,人頭落地,骨碌碌滾到楊兮腳下。
柳餘恨轉身就走,留下一個眼睛很大,而樣子很乖的小姑娘。
她等到柳餘恨走下樓梯,聽不到說話,這才貼著楊兮的耳朵小聲說道:
「我姐姐給老實和尚磕了一個頭,嚇得老實和尚跳起來撞破屋頂逃走了,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