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柔軟的草地變得枯硬,天冷了。
入夜。
霍天青坐在書房裡,大半個身子融在黑暗中,他顯得很疲倦,孤獨而疲倦。
案幾上燃著的燭火,照在已經展開的紙張上。
紙上的字不多,霍天青讀的很仔細,每讀過一個字,他的臉就蒼白憔悴一分。
直至讀完整篇文字,霍天青的臉色已蒼白的像一個死人。
曾經神光熠熠的眸子,此刻黯淡的如風中搖曳的殘燭。
「霍休~」
桌幾上所有的東西都被掀翻,霍天青霍然起身,眸子再度睜開時,已被一種火焰重新點燃。
那是復仇的火焰。
……
楊兮在乾什麼呢?
他在洗澡,洗完澡準備吃飯,吃完飯就要殺人。
當然,洗澡不是為了殺人,吃飯也不是為了殺人。楊兮冇有西門吹雪視殺人為世間最神聖之事的儀式感。
一切不過是恰好碰到了一起。
有一個他想殺的人,碰巧在他準備洗澡後美美大吃一頓的時候趕上了。
金樽清酒鬥十千,玉盤珍羞直萬錢。
楊兮從來都不是虧待自己的人,吃飽喝足後,快馬趕到了目的地。
一間賭坊。
賭坊很大很奢華,燈火通明。
賭坊的老闆知道,大多數人都喜歡往燈光最明亮的地方去,就算要送一點錢出去,也寧願在燈光比較明亮的地方送出去。
對於賭坊而言,光明,還有一層意味,就是行為也是正大光明的。
所以賭坊中的燈火是夠亮的,在這種燈光下,任何行動都可以看得很清楚,能讓人放下「出老千」的戒備。
賭坊的用心,也迎來了回報。
佈置豪華的大廳裡,人聲鼎沸,來來往往的人流,充滿了歡聲笑語,酒香中混合著上等脂粉的香氣,銀錢敲擊,發出一陣陣清脆悅耳的聲音。世間幾乎冇有任何一種音樂能比得上。
每個人都在賭,每個人都聚精會神在他們的賭註上,可是楊兮走進來的時候,大家還是不由自主要抬起頭。
因為他們感覺到了冷意。
就像燃燒的正旺的火爐旁,忽然塞進巨大的冰塊,整個大廳裡的溫度都似乎降了下來。
賭場中忽然衝出來四個大漢,圍在了楊兮身邊,警惕的看著他,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人走了過來,上下打量了楊兮一眼,忽然向他拱手一禮道:「莫非是毒劍雙絕楊兮楊大俠?」
有些人在活著時就已成為傳奇人物,楊兮無疑也是這種人。
提起了他的名字,每個人的眼睛立刻都盯在他身上。
楊兮淡淡道:「你認識我?」
管事使了個眼色,四個大漢當即撤離,同時含笑道:「若是連殺了公孫大娘,劍挑殺手窩,橫掃青衣樓,論劍西門吹雪的楊大俠都不認得,小的也不必開賭坊做生意了。」
楊兮道:「過獎,既然知道我是誰,想必也知道我為何來此吧。」
到賭坊還能乾什麼?
不賭錢消遣,總不能來殺人吧。
這是很多人的想法。
「知道。」
管事道:「您是來殺人的。」
人群中醞釀的沸騰喧囂忽然變成了鴉雀無聲的寂靜。
殺人?
殺誰?
明眼人都知道對麵的人就是個殺星狠人,纔出道多久,手上粘的人命,惹得麻煩足夠普通人死上一百次了,然而正主至今還活的好好的。
「誰又招惹他了?」
所有人心中猜測,擔心殃及池魚,隻有一個人臉色白的嚇人,明明身處溫暖的大廳,熱汗都冒出來了,身子竟然在打擺子。
很快有人察覺到他的異樣,隨著一道道目光注視過來,所有人都看到了這個人,眸子中閃過一抹異樣。
這個人的穿著打扮,與楊兮太像了,若是楊兮本人不在這裡,別人恐怕就要將他當成楊兮本人了。
「冒牌貨~」
念頭一起,所有人整齊劃一分散在一邊,將那個人凸顯出來。
楊兮順著人群讓開的道路走了過去。
「呦,下了一番功夫哈,確實夠像的。」
冒牌的楊兮幾乎抖成一團,牙齒都咯咯作響。
楊兮露出和煦的笑容,甚至還拍了拍冒牌「楊兮」的肩膀。
「你若隻是模仿我,我也不會特意來找你,隻當一個玩笑。隻是近聞江湖上有人冒充我的名義敲詐勒索,坑蒙拐騙,敗壞我的名聲,我隻能過來瞧瞧。」
「饒命。」
「小的隻是想混口飯吃。」
冒牌楊兮害怕到了極點,不住地哀求。
「混口飯吃?怎麼還有閒錢來賭坊消遣?」
冒牌楊兮木立當地,閃過一抹狠色,他自然不敢拚命,卻是一扭腰,嗖地自眾人頭頂上竄了過去,發足狂奔。
「攔住他!」
管事開口,楊兮卻道:「無妨,死在這裡難免臟了貴地。」
在所有人目睹之下,跑出門外的冒牌貨忽的悶哼一聲,倒在地上。
「毒殺!」
想起楊兮的手段,在場眾人心生寒意,楊兮向四周環行一禮,笑道:「影響了各位的興致,抱歉,各位還請繼續。」
說罷,便在管事的恭送下離開了賭坊。
門外的屍體已經被人抬走,楊兮出門的時候,正有人進來,兩人擦肩而過。
楊兮注意到來人的衣著,雖然樣式和中原服飾一樣,但是細節處仍能看出些西域風色。
年輕人的眼睛也很亮,透露出對一切事物的好奇。
出了門,便是一條黑暗的長巷。
巷子裡靜寂無人,隻有一盞殘舊的白色燈籠,斜掛在長巷儘頭的窄門上。
燈籠下掛著個發亮的銀鉤,就像是漁翁用的鉤一樣,銀鉤不停地在風中搖晃。
……
長長的巷子,陰暗潮濕,因為其特殊的結構,甚至起了一層濃濃的冷霧。
楊兮穿越黑暗,攪動冷霧,走出巷子,離開了這個地方,回到了住的地方。
一隻小鳥已經在那裡等著他,見到楊兮的剎那,撲騰著翅膀飛到他的肩膀上。
「信送到了?」
楊兮逗弄著小鳥,小鳥如人一般靈巧的點了點頭。
霍天青收到的信件,正是楊兮送去的,上麵不止有上官飛燕的死訊,還貼心的附上殺人凶手的名字,以及足夠讓霍天青相信的證據。
上官飛燕一死,對霍休來說,霍天青就冇有用處了,不僅冇有用處,還會是一顆定時炸彈。
但是不排除霍休會佈置這顆炸彈炸向楊兮他們。
現在的局勢,就像是對弈進入到白熱化階段,為了以防萬一橫生枝節,楊兮提前將這顆炸彈引爆。
至於霍天青的生死,就不是楊兮關心的事了。
楊兮更不會有利用霍天青的愧疚感。
霍天青走上這條路,都是他自找的。
舔狗的心理,旁人捉摸不透。
更何況為上官飛燕報仇,想必是他自己也願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