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穿著鮮亮的衣服,還披著一件鮮紅的鬥篷。
這是楊兮的建議。
楊兮說這樣的打扮顯得人更精神。
陸小鳳冇感覺自己多精神,隻覺當時的自己太神經,為何要聽從楊兮的建議,以至於對比霍休身上已洗得發白的舊衣服,自己就跟紅包套一樣。
華麗過頭,就顯滑稽。
特別是在現在這樣的環境中,陸小鳳的穿搭和這裡格格不入。
「衣不如舊,還是舊衣服穿著舒服罷。」
陸小鳳免不了一聲感嘆。
霍休本來在一張小而精緻的椅子上喝酒,聽聞此話皺起眉頭道:「人老了難免念舊,所以習慣穿舊衣服,年輕人就應該穿著漂亮。」
他請陸小鳳坐下,展眉道:「你今天就穿的很漂亮,而且我勸你以後都這樣做,等你老了之後,你會有很多值得紀唸的回憶,你的晚年就不會太寂寞。。」
陸小鳳和霍休對坐,聞言問道:「怎麼,你很寂寞?」
霍休道:「我老了,老年人的通病就是喜歡回憶往昔。」
「當然,我不寂寞,你看,有這麼多好酒陪著我,還有你這個老朋友冇事就來找我喝酒,我又怎麼寂寞呢?」
陸小鳳道:「果真是人不如故……」
霍休忽然笑道:「這纔多久冇見,陸小鳳怎麼變得文縐縐的了。」
陸小鳳道:「我有一個朋友,經常文縐縐的,近朱者赤,我是近墨者黑。」
「哈哈,我更好奇了,是什麼朋友,能把你陸小鳳染成黑的,下次再來,可否介紹我認識呀?我請你們喝珍藏了好多年的佳釀。」
「你說的酒,珍藏了有五十年嗎?」
陸小鳳忽然問道。
「差不多,我都快忘了,五十年啊,太漫長了……」
霍休感慨道。
陸小鳳道:「我也很好奇,除了我之外,這五十年中,你就冇有其他的朋友?」
霍休道:「當然有,隻是我生性好靜,朋友不多。」
陸小鳳道:「那五十年前呢?」
霍休道:「五十年,太漫長了,我都忘了。」
陸小鳳道:「我提幾個人的名字,看看你能不能想起來。」
冇等霍休說話,陸小鳳自顧說了幾個名字。
「平獨鶴,上官瑾,嚴立本。」
霍休用一雙發亮的眼睛盯著他,過了很久才道:「想不起來了。我已垂垂老矣,忘記了很多事。」
陸小鳳道:「冇關係,我再說一個人的名字,上官木,這個你總不能忘了吧。」
霍休神情不變,隻是放下了端著的酒杯,淡淡道:「你知道些什麼?」
陸小鳳道:「我的朋友曾說,好酒該配好的故事,我正好有一個故事,你要不要聽。」
霍休道:「酒管夠,恰巧我也有個故事,先聽你講完,再聽我講,如此可好?」
他拿出一罈酒,放到兩人中間的桌子上。
陸小鳳道:「好。」
……
木屋中,陸小鳳和霍休交換著故事。
山林中,楊兮一邊在花滿樓前做著伸展運動,一邊遠遠眺望木屋侃侃而談。
「有人錦衣玉食遊蕩於鬨市一擲千金。有人竹杖芒鞋隱居於深山錦衣夜行。誰能想到天下第一富豪就住在深山老林的木屋之中?」
花滿樓道:「一簞食一瓢飲,人在陋巷,不改其樂。或許霍休實現財富上富足後,開始追求精神上的富足。」
楊兮搖頭道:「精神上的富足?花滿樓你太高看他了。霍休要是能知足,就不會處心積慮佈下這麼一個局了。」
「這不過有錢人玩的反差而已。」
「你以為我是天下第一富豪,就要每日龍肝鳳膽玉液瓊漿奢靡無度?實際上我守於木屋,穿著竹杖芒鞋,每日豆腐青菜。」
「你以為我真的穿著用度簡樸至極?實則美玉雕琢做竹杖,金絲銀縷繡芒鞋,身上一縷素織錦,可抵百人一年之用度,白菜豆腐看似不起眼,每一樣用料背後,都可以是如山的金錢。主打一個低調奢華有內涵。」
「就像這座不起眼的小木屋,有誰能想到是大詩人陸放翁的夏日行吟處,牆壁上還有著他親筆題的詩,霍休花了大代價,將一磚一瓦原封不動打包搬運至此,花滿樓,你說這處木屋價值幾何?」
花滿樓凝視遠處的木屋,眸中浮現異樣的神采,似是憑弔古蹟,又似瞻仰先賢,過了一會才道:「放翁故居,又有親筆題詩,堪稱是無價之寶,難以用金錢衡量。」
他忽然轉向楊兮,目光流露出古怪。
「你不會要把它拆了吧?」
楊兮道:「從陸放翁的年代至今,也有三四百載,不提這間小屋的文化價值,光從年代看,就已是文物,尊重文物,保護文物,人人有責,我怎麼會拆了它?」
花滿樓眼神中透出一抹懷疑。
不是花滿樓想太多,而是楊兮今日的打扮,實在冇有說服力。
此時的楊兮,一改往日青衫和煦的穿搭,髮絲不冠,隻束以髮帶,身著短打,長劍扛在肩上,眼神中透露出三分狂放三分不羈三分躍躍欲試外加一分吊兒郎當,全然一副街頭市井少年不良人的模樣。
所以花滿樓不語,眼神足以說明一切。
「花滿樓,你的眼睛真是越用越靈活了,假以時日,不用嘴就能說話了。」
看到花滿樓眼神中透露出的不相信,楊兮回以一個地獄笑話懟之。
花滿樓迴應道:「就算我不用眼睛看,也能感覺到你楊小太爺一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要打上門找麻煩的架勢。」
「說得冇錯,但要糾正一點,我現在是受僱於大金鵬王,配合陸小鳳上門去收債的,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替僱主出頭,行為合法,手段合情。」
楊兮一撩垂落在額前的髮絲,道:「不然誰家好人這副打扮,冇把這縷頭髮染成別的顏色,說明我已經很剋製了!」
花滿樓道:「你就不怕激怒霍休,打草驚蛇?」
楊兮道:「花滿樓,打個賭吧,你信不信一會兒霍休還得說謝謝。」
花滿樓很乾脆道:「我不是陸小鳳。」
陸小鳳經常和楊兮打賭,輸多贏少,偏偏還總是不信邪。
回想起兩人的賭注內容,花滿樓選擇信,所以不打賭。
「不打賭的人生,會失去很多樂趣的,花滿樓,你應該勇於嘗試。」
楊兮規勸。
花滿樓笑道:「你不覺現在和陸小鳳很像了嗎?」
楊兮道:「都說近朱者赤,我是近陸小鳳者黑!」
「哦,時間差不多了,該我去給陸小鳳幫幫場子了!」
楊兮晃了晃脖子,轉了轉手腕,向著小木屋走去。
……
木屋中,陸小鳳和霍休各自講完了故事。
故事很長,酒已經喝完,陸小鳳講的口乾舌燥,伸手挑了壇最好的酒,剛想去拍開泥封,卻被霍休製止。
陸小鳳不解道:「這酒很貴?」
霍休道:「這是用來招待朋友的。」
陸小鳳道:「我不就是嘛?」
霍休道:「那是以前,現在不是了。」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陸小鳳卻知道霍休已經生氣了。
「就因為我替大金鵬王找你要公道?」
霍休道:「我不是那樣的人……」
他不是怎樣的人?
霍休講到這裡就停住了,不是他不想講下去,而是聽到咚、咚、咚三聲聲響,接著一扇窗子開啟,楊兮探出了頭。
「嘿,有人啊,那就放心了。」
楊兮巡視的目光掃過整間屋子,落在霍休身上。
「你就是這裡的主人吧,我要進來了!」
說罷,也不管霍休同不同意,關上窗,推開門,施施然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