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不知楊兮和山西雁在屋子裡說了什麼,隻看到兩人出來時,山西雁臉上是輕鬆的神情。
這讓緊密關注事態發展的山西七義悄然鬆了口氣。
楊兮同時隱晦對陸小鳳使了個眼色,陸小鳳會意,知道最壞也打不起來,便抱起一罈美酒咕嘟嘟灌了起來。
花滿樓還在偽裝目盲,隻在一旁做一個安靜的美男子。
正事說完,便冇大事了,兩波人分賓主坐定,喝起酒來。
酒是杏花村老酒,口感純正,入口綿甜,回味悠長。
菜是山西本土菜。
分量足,隨了山西漢子的豪爽樸實。
觥籌交錯,酒足飯飽。
楊兮三人向天禽門眾人辭別,山西雁攜山西七義一路送至城外,禮遇十足。
路上,陸小鳳輕鬆道:「閻鐵珊那裡想來無阻礙了。」
楊兮道:「為何這樣自信?」
陸小鳳道:「難道你看不出?山西雁和山西七義,都是能為了天禽門和霍天青赴死的,天禽門在他們心中勝過一切,為了天禽門的名聲和延續,他們必然會想儘辦法拖住霍天青,不讓他再陷入其中。」
花滿樓感嘆道:「若說隻是為了天禽門未免有些狹隘迂腐,我在他們身上看到了義氣二字,這樣的人維護天禽門,其實是為了報答天禽門的栽培成就之恩,與心中的道義並不衝突,真擔得起有所不為,有所必為。」
花滿樓雖偽裝成目盲,但是看得清楚,山西雁和山西七義,能為維護天禽門的名譽而死,也能為了心中的信義慨然赴死的。
陸小鳳點了點頭,道:「正因為如此,所以纔會有人黥身吞炭,捨命全義,也有人拿八十三斤重的大鐵椎,搏殺暴君。」
「楊小兮,想來這也是為何你這麼大費周章的把霍天青摘出來的原因吧。」
陸小鳳問著楊兮。
楊兮道:「別給我扣這樣的大帽子,我隻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想橫生枝節把天禽門再惹進來。我做的都是利己的事,隻是恰好與道義不衝突罷了。」
花滿樓道:「你總是口是心非。」
楊兮道:「我是心堅如鐵,當世清醒。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什麼時候江湖與我無威脅,那時再展示我偽善的一麵不遲。」
陸小鳳道:「我還是第一次聽人這麼說自己的。」
楊兮回道:「當一個人一身白的時候,濺上一個泥點就會特別顯眼。而當一個人全身都是泥點的時候,就算是躺在泥巴裡打滾,也不會有人再說什麼。」
「有時候我情願當一個惡人。」
花滿樓道:「所有人都會說自己想當一個好人,很少有人會這麼直白的說要當一個惡人。」
楊兮道:「那是很多人冇看到當好人的壞處,以及當惡人的好處。」
「什麼壞處?什麼好處?」
花滿樓好奇的問道。
楊兮道:「當一個好人,就等於穿上了一件紙衣服,時時刻刻都要小心自己的動作,稍有出格,紙衣服就會破,好人的一舉一動都會被放大,被人指指點點。」
「那確實不舒服,但是這與你想要當壞人有什麼關聯?」
楊兮笑道:「當壞人就不一樣了,隻要你壞的徹底,稍微露出一點人性的閃光點,反而會被人欽佩,會有人追捧,會得到別人的同情。」
「那時候你即便犯下惡行,也會有人站出來替你辯解,一句『事出有因逼不得已』,起碼能將罪行減免三分,再來一句『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又能減免三分』,最後來一句『為人當寬宏大量,不可狹隘,當顧全大局,既然某某已有悔改之心,就要給人贖罪的機會,不然與惡人行徑還有什麼區別?』還能減免三分。」
「十分減去九分,剩下一分自罰三杯,下不為例。如此一來,壞人有心悔改,回頭是岸,苦主寬宏大量,深明大義,勸解者不忍殺戮,慈悲為懷化解了一樁多年恩怨,圓滿結局,豈不美哉!」
花滿樓神情變得很沉重,說了好幾句不該如此。
花滿樓很少會有這樣的表情,陸小鳳知道花滿樓不是針對楊兮,而是因為楊兮的話揭露了江湖最真實的一麵。
所以陸小鳳笑著打圓場,對楊兮道:「但凡能說出這樣的話來的人,都不會成為壞人。」
楊兮笑道:「所以說不要對我有太高的期待,期待越高,到時候塌房也越快。」
「塌房?」
陸小鳳啞然失笑,咀嚼著這兩個字。
「你總是能締造出這般有新意的字。」
花滿樓道「能創造出這麼有意思的詞彙,一定是個有意思的人,若是你的生活都過得索然無味,又怎麼能有那樣的體會?」
楊兮道:「兩位的雞湯熬的特別好,下次不要再熬了。」
「雞湯?」
陸小鳳不解。
楊兮道:「可與畫餅同義爾!」
陸小鳳樂不可支,狂拍大腿。
「你還說你不是有意思的人?」
花滿樓臉上也出現了安詳平靜的微笑。
隻有楊兮在嘆氣。
當朋友都說自己是好人時,隻有楊兮自己知道,又特麼裝過頭了。
……
楊兮打算在山西等一天。
這是留給天禽門行動的時間。
誰知天禽門的動作出奇的快,半天之後,就有人來報信。
那是一枚上上籤。
代表了一切順利。
「咱們走吧。」
陸小鳳高興的策馬進城。
城門口,卻已有人專門等候,送上了三份帖子,帖子上書:「敬備菲酌,為君洗塵,務請光臨。」
下麵的署名是「霍天青」。
字寫得很端正,墨很濃,所以每個字都是微微凸起來的,眼睛看不見的人,用指尖也可以摸得出。
陸小鳳的臉色微沉,扣緊了手中的上上籤,與楊兮對視一眼。
唯有花滿樓笑道:「看來這位霍總管倒真是個很周到的人。」
送帖子來的是個口齒伶俐的小夥子,在門外躬身道:「霍總管吩咐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三位若是肯賞光,就要小人準備車在這裡等著,送兩位到珠光寶氣閻府去,霍總管已經在恭候兩位的大駕。」
陸小鳳道:「承蒙厚愛,我有一個問題,霍總管怎麼知道我來了?」
小夥子笑了笑,道:「這裡周圍八百裡以內,無論大大小小的事,霍總管還很少有不知道的。」
陸小鳳捏著請柬,沉默不語。
楊兮卻道:「去,承蒙霍總管禮遇,我們肯定要去拜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