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車,黑馬,滿廂的鮮花。
楊兮一直很奇怪,為什麼秋冬還有鮮花?
很神奇。
但問就是西域名花……
理由很強大。
楊兮也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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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出現在馬車前時,
柳餘恨,獨孤方,蕭秋雨三個人已經組成一副人牆,將他阻攔在馬車之外。
顯然,上官丹鳳對楊兮弄出的煙火氣有了陰影,防著這一手。
「你又來乾什麼?」
蕭秋雨開口問道。
「要錢。」
楊兮很乾脆的回答。
蕭秋雨冷聲道:「很少有人敢問我要錢。」
楊兮道:「今天你不是見到了。」
「再說我也不是問你要錢。」
他指著車廂裡的上官丹鳳道:「我是向她要錢。」
楊兮雙手捧成小喇叭,向上官丹鳳喊道:「丹鳳公主,我幫你找到陸小鳳了,你答應我的報酬是不是該兌現了。」
蕭秋雨冷冷道:「你是要找死嗎?」
楊兮道:「不找死,要錢。」
一直沉默不語的獨孤方開口道:「冇想到名滿天下的神醫竟缺錢到這種地步。要錢不要命。」
獨孤方的語氣並不冷硬,而是帶著嘲諷的意味。
楊兮委屈道:「你們憑什麼認為神醫就不缺錢了,更何況我不是神醫,充其量就是個江湖郎中。」
他很哀愁的道:「郎中也是人啊,是人就要吃飯,吃飯不要錢嗎?再說我也不是貪錢,有了這筆錢,我又能救濟一些看不起病的百姓了。」
柳餘恨道:「陸小鳳不是你找到的,你跟我們要不到錢。」
楊兮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道:「你們竟然賴帳?明明是我找到了陸小鳳,告訴他,你們要見他,難道陸小鳳冇有告訴你們嗎?」
柳餘恨道:「我不會賴帳,但也不會讓人占便宜。」
「我的便宜很貴,占了的人要用命來還。」
楊兮道:「巧了,我的命很值錢,不付出點代價,誰也帶不走。」
柳餘恨道:「我很想試試。」
楊兮道:「你可要考慮清楚了,試試很容易逝世。」
天,忽然冷了。
寒氣乍生。
神奇的是,寒氣生在了楊兮和柳餘恨的中間,隻要從他們身邊遠離,天又暖和過來。
因為那不是寒氣,而是殺氣。
手上冇有一百條性命,決計不會這麼濃烈的殺氣。
獨孤方冇有遠離,而是走到了兩人的中間。
「一個郎中,身上竟有這麼濃烈的殺氣,也是一件奇事。」
柳餘恨的殺機消散了,楊兮又恢復了懶洋洋的模樣道:「我也不想殺人,隻為自保。偏偏麻煩總是無緣無故找到我的頭上,都是被逼的。」
獨孤方問道:「誰逼你了?」
楊兮道:「一開始是公孫蘭,然後是紅鞋子,現在是你們。」
獨孤方道:「公孫蘭不就死在你手中了嗎?」
楊兮嘆了一口氣,顯得有無數哀愁。
「那天晚上我本獨自逛街,冇有招惹任何人,公孫蘭化妝成賣栗子的熊姥姥要殺我,我能有什麼辦法,為了自保隻能殺了她。」
「結果殺了她之後什麼情況,你們也都知道了。」
楊兮把手一攤,顯得很無奈,「我冇想到公孫蘭是『紅鞋子』的大姐,我殺了她們的大姐,又被『紅鞋子』針對,僱傭殺手殺我,我自然是不能將性命拱手相送的,為了自保,隻能殺了要殺我的殺手。」
獨孤方麵無表情,冷冷道:「所以你是受害者了?」
楊兮像是開啟了話匣子,開始倒起了苦水。
「可不是咋的,殺手就像馬蜂窩,殺了一個,惹了一群,我為了不被殺,隻能再殺,就這麼殺來殺去,冇想到又招惹來了你們。」
蕭秋雨實在忍不住,開口道:「市麵上將近兩成的殺手都死在了你的手裡,歸根結底是你要自保,而不是你天生殘忍,喜歡殺人為樂?」
楊兮更委屈了,連忙擺手否認道:「我隻是個郎中,隻想著治病救人,從冇想過殺人的事,但是有人殺我,我總不能把命給他吧,所以我都是被逼的。」
說到這裡,楊兮忽然像想起什麼,指著三人組控訴道:「拋開這些不談,你們就冇有責任嗎?要不是你們來找我,我又怎麼可能被青衣樓盯上,差點死了。」
上官丹鳳道:「這點你誤會了,我隻是聽說江湖上出現了一位毒劍雙絕的殺人劍,專殺殺手,所以有了興趣,想去見見你,若是有緣,還想將你招攬過來為我做事。」
「另外,青衣樓一開始找上你,我不知道原因,但不是因為我們,青衣樓的殺手才盯上你的,而是你先殺了青衣樓的鐵麵判官,青衣樓才找到你報仇的。」
楊兮道:「不對,那紫臉漢子可不是我殺的,而是獨孤方殺的,這筆帳不能算到我頭上。」
上官丹鳳道:「因此你來要補償,我也給你了補償,你自己說的,這件事兩清了。」
「……」
楊兮卡殼,最後頹然道:「真是一團亂麻,早知道我就不入江湖了,怪不得總說一入江湖身不由己。殺來殺去一腦門子糊塗官司,剪不斷理還亂,還不如多救治幾個百姓。」
坐在車裡的上官丹鳳道:「這個時候還不忘治病救人,想不到你竟然是個大善人。」
楊兮道:「什麼善人不善人,我就是個普通人而已,不要把我捧得那麼高。」
上官丹鳳道:「那你是一個怪人。」
楊兮無所謂道:「總之冇有被你當成騙錢的壞人就好了。」
上官丹鳳笑靨如花道:「能被江南花家看中,出人出力救濟災民,並在民間為你揚名,肯定有過人之處。我很好奇,你幫了花傢什麼?」
楊兮道:「或許是花老爺人善看得起我罷。」
上官丹鳳不經意道:「那你見過花滿樓了?」
這娘們是看出什麼來了?還是單純試探?
楊兮警覺,佯做愕然道:「花滿樓?我見他乾什麼?」
上官丹鳳的笑意不達眼底,深深盯著楊兮,冇有放過一絲表情,說道:「我以為花老爺讓你替花滿樓醫治眼疾了呢。不然花家憑什麼為你付出那麼大的代價?」
楊兮道:「嗐,丹鳳公主太高看我了,花滿樓都瞎了二十年了,這期間花家請了多少杏林國手都冇能醫好,就憑我?哈哈,我要是能治好花滿樓,也不用為了些許金錢奔波勞碌了,讓花家養我一輩子多好呀。」
楊兮表現得很市儈,一邊說一邊搓著手,要錢的意圖很明顯。
上官丹鳳拍了拍手,依舊是那條狗,銜著滿是鮮花的籃子放到楊兮麵前。
花籃裡依舊放著四塊沉甸甸的金元寶。
楊兮喜笑顏開,將金元寶揣了起來,拱手告辭。
柳餘恨目送楊兮身影遠去,護送上官丹鳳回到了宅院。
當其他人散去,才走到了上官丹鳳的車廂前,徘徊一陣,冇有靠的太近。
「你上來呀。」
上官丹鳳眼波流轉,衝柳餘恨招了招手。
柳餘恨猶豫了片刻,搖頭道:「不必了。」
上官丹鳳語氣中帶著嬌嗔道:「你總是這樣……」
柳餘恨道:「我去殺了他罷。」
上官丹鳳道:「他對我們構不成威脅。」
「你相信他說的話?」
上官丹鳳道:「信。」
柳餘恨道:「一切都太巧了。」
上官丹鳳道:「就是如此,我才相信了。想騙人的人,會拿這種全是破綻的事來騙人嗎?我已經看透他了,我相信我的眼睛。」
上官丹鳳流露出自信。
「可是他總來占便宜。」
上官丹鳳道:「貪財的人反而好利用。」
柳餘恨道:「你總不讓我殺他。」
「你吃醋了?」
上官丹鳳笑了起來,她的笑可以引起很多幻想,她的笑卻也可讓人忘記一切。
柳餘恨回答的很快又很簡短:「冇有。」
上官丹鳳道:「他對我們的計劃冇有影響,偏偏武功又很高,蕭秋雨告訴我,要殺他非你們任意兩人聯手不可。現在計劃剛剛開始,耗費精力殺一個雞肋的人,對我們來說得不償失。」
雞肋,就是上官丹鳳對楊兮的評價。
柳餘恨道:「他……他長的也很好看。」
「你冇有看見嗎?他從來冇有正眼瞧過我,我也瞧不上他。再說了,你不明白我的心嗎?」
上官丹鳳咬著嘴唇,眼睛裡流露出委屈,讓人忍不住為之心疼。
「我……」
柳餘恨忽然發現心跳得很厲害,想要解釋,上官丹鳳用指尖輕輕掩住了他的嘴,柔聲道:「我懂你的心思,都是為了我,不想我受一點委屈。等我們的計劃完成,你就去殺了他罷。」
柳餘恨的麵部已經做不出其他表情了,隻有他看著她的時候,那隻獨眼中就會露出種非常溫柔的表情。
「你總是這樣。什麼話都放在心裡不說出來,隻會為我默默的付出,這些我都看在眼裡。」
上官丹鳳忽然凝視著柳餘恨,眼睛裡帶著種又複雜,又矛盾的表情,也不知是在埋怨,還是在惋惜。
「這樣就夠了。」
柳餘恨的聲音很小,小到隻有他自己聽到,他沉浸於自己的感動之中,渾然未覺低下頭的上官丹鳳眼底最深處的那一抹嫌惡。
……
大隱隱於朝,中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
隱藏,從來不是將自己和所有的破綻藏起來不被人發現就夠了。
而是哪怕進入別人的眼簾,都會被自動的無視,這纔是隱藏自己的最高明方式。
全是破綻,等於冇有破綻。
辭別那車,那狗,那女人之後,楊兮依照約定,買了桔子回去。
桔子很甜。
上官雪兒吃了很多。
在她吃桔子的時候,楊兮一直笑眯眯的看著。
上官雪兒不知是不是錯覺,竟從楊兮的目光中察覺到一抹慈祥。
「你的目光很不對勁!」
楊兮搖頭。
「冇有,不是,你的錯覺。」
以否定三連鎮壓了上官雪兒的揣測後,楊兮對陸小鳳和花滿樓道:「咱們先去找閻鐵珊吧。」
「你想從閻鐵珊那裡下手?」
楊兮道:「柿子先挑軟的捏嘛。畢竟三人之中,孤獨一鶴本身就是江湖中的頂尖高手,還是峨眉派掌門,而峨嵋派中就已高手如雲!」
花滿樓道:「我也聽說過峨嵋七劍,三英四秀,都是當今武林中,後起一代劍客中的佼佼者。」
陸小鳳道:「上官丹鳳……不,是上官飛燕曾對我說,獨孤一鶴還是青衣樓的總瓢把子。」
花滿樓道:「峨眉掌門,青衣樓總瓢把子,這麼一說,獨孤一鶴更不好對付了。」
楊兮道:「獨孤一鶴不是青衣樓的總瓢把子,總瓢把子另有其人,上官飛燕想加重你對獨孤一鶴的忌憚。」
陸小鳳道:「所以那時我必須要請出西門吹雪了。」
楊兮道:「冇錯。他們就可以坐收漁翁之利了。」
陸小鳳嘆道:「環環相扣,天衣無縫,真是個可怕的計劃。」
花滿樓道:「這個局單憑上官飛燕是決計布不出來的,能將江湖中有名的高手視為棋子從容佈局,上官飛燕冇有這麼大的氣魄。」
楊兮道:「她的背後是霍休啊,我一早就把謎底擺在了謎麵上。」
「說起霍休……陸小鳳,咱們之中你對他最瞭解,你來說。」
陸小鳳拿起一顆桔子輕嗅果香道:「別人都說霍休是個最富傳奇性的人,他在五十年前,憑赤手空拳出來闖天下,生生闖成了天下第一富豪。
直到今日,天下第一富豪的稱號還戴在他頭上,數十年都冇有被摘走。我雖然不知道霍休的武功有多高,但是一個人能當幾十年的天下第一富豪還活的好好的,隻憑謹慎和深居簡出顯然是不夠的。」
陸小鳳道:「所以這三人中,閻鐵珊最好對付。」
花滿樓道:「但是閻鐵珊的『珠光寶氣閣』大總管是霍天青,這個人年紀不大,輩分卻極高,據說連關中大俠山西雁,都得叫他一聲師叔的。他的身份來歷很不一般。」
「有這樣的人物保護閻鐵珊,你還以為他是軟柿子嗎?」
楊兮道:「你知道霍天青這種人物怎麼肯在閻鐵珊手下做事?」
陸小鳳道:「因為他昔年在祁連山被人暗算重傷,閻鐵珊曾經救過他的命。救命大恩,無以為報,所以他才心甘情願的留在閻鐵珊身邊,成了『珠光寶氣閣』的總管。」
楊兮道:「救命之恩,確實不好報答,有霍天青保護,閻鐵珊還真不好對付。」
陸小鳳道:「霍天青不僅是名滿天下三十年的關中大俠山西雁的師叔,還是武林泰山北鬥商山二老的小師弟。」
「隻因他是昔日威震八方的武林奇人天禽老人七十七歲高齡所生之子,所以輩分才這麼高。更被視為天禽門的唯一繼承人。你招惹了霍天青,就等於招惹了整個天禽門。」
花滿樓道:「天禽門的勢力不比峨眉派等名門大派差,天禽老人傳下來的『天禽九式』更是武林一絕。」
楊兮卻笑道:「權勢,武功,人脈都不缺的霍天青還不是在祁連山差點死掉?」
「人的命隻有一條,武功不管練到什麼地步,隻要還冇脫離**凡胎,被殺就會死。」
花滿樓道:「你要殺霍天青?」
楊兮搖頭道:「那我就是腦子有病了,天禽門可不是殺手窩能比的,殺了他們的少掌門,我豈不是要和天禽門結下不死不休的大仇。」
陸小鳳道:「你想從天禽門入手?」
楊兮道:「冇錯,天禽門的人知道霍天青會有殺身之禍,他們會怎麼做?」
花滿樓道:「必然會把霍天青保護起來,遠離這個漩渦。」
他又問道:「霍天青會願意嗎?」
楊兮道:「那就不是他能拒絕的了。天禽門之於霍天青,即是榮耀,也是束縛,即是保障,也是弱點。」
「冇有了霍天青的保護,閻鐵珊不就是軟柿子了。」
陸小鳳道:「這麼處心積慮對付閻鐵珊,你想拿閻鐵珊釣魚?」
楊兮打了一個響指道:「冇錯。」
「怎麼釣?」
冇人問釣誰,因為楊兮的目標一開始就很明顯。
陸小鳳道:「你的計劃是什麼?」
楊兮敲了敲腦袋道:「我的智慧,隻支援我想到了這一步,下一步怎麼走,還得隨機應變。」
花滿樓道:「計劃越周密,破綻就越多,被人發現的機率就越大,是這個道理嗎?」
楊兮道:「霍休是個很聰明的人,我依靠師門中的情報,隻是占了個資訊差得便宜。若是冇有這些情報,恐怕我也是霍休手的棋子深陷局中罷了。現在想的越多越麻煩。」
花滿樓道:「其實我們還有一個辦法,直接去找霍休。」
楊兮道:「如果我有鎮壓霍休的武力,肯定不屑於陰謀詭計了,更何況魚不上鉤,怎麼證明是魚,又怎麼說服某人?對吧,霍休的忘年交好友陸大俠。」
陸小鳳無奈道:「所以你們就當著我的麵,謀劃著名如何對付我的另一個朋友?」
楊兮笑道:「其實你心裡已經有答案了不是嗎?對聰明人說話,不用說的太直白。」
陸小鳳苦笑,冇有說話。
其實他的心裡已有答案,現有的證據也足以支援楊兮的推斷。不然他也不會預設甚至是積極配合楊兮的行動。
花滿樓道:「我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如何去說服天禽門的人配合?」
楊兮道:「很簡單,有時候說服不了,打服之後就好辦了。」
花滿樓道:「天禽老人雖然去世了,但是天禽門上上下下還有好幾百人,怎麼打服?」
楊兮道:「帳不能這麼算,頂多將商山二老和他們的徒弟山西雁打服就行,其他人不足為慮。」
說到這裡,楊兮自信的揮手道:「他們有三個,我們也有三個,拳怕少壯,咱們三個年輕打三個老朽,優勢在我!」
花滿樓用手輕輕按壓太陽穴,表示很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