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說得對！小神最擔心的就是這一點！就算把那畜生趕走了，地脈已經傷了，不是一天兩天能好的……“
楚陽蹲下來，看著土地公。
“土地公，修複地脈節點這件事，你能做嗎？“
土地公猶豫了一下。
“如果邪氣清除幹淨了，蛇毒的汙染也處理了……小神雖然修為不高，但畢竟是受了天庭冊封的一方土地神，跟這片土地的地脈有天然的聯係。修複節點……小神可以試試。但前提是——那些邪氣和蛇毒得先清除。“
楚陽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那就分三步走。第一步，進入石窟，製服或者驅除蛇妖。這一步以悟空為主力。第二步，清理地脈中的邪氣和蛇毒。這一步需要想想辦法。第三步，修複地脈節點。這一步由土地公負責。“
他看向孫悟空。
“猴哥，第一步沒問題吧？“
“廢話。一條破蛇而已。“
“但有幾點要注意。第一，石窟空間很小，你的金箍棒在裏麵施展不開。第二，蛇妖的鱗片很硬，正麵砸可能效果不好，得找軟肋。第三，它的豎瞳有麻痹效果，不能跟它對視。“
孫悟空嗤了一聲。
“你以為俺老孫的火眼金睛是吃素的？它那點麻痹伎倆對俺老孫無效。至於金箍棒施展不開——“
他將金箍棒在手中縮了一圈，從丈二長棒變成了三尺短棍。
“俺老孫什麽兵器不會使？大的不行就用小的。“
楚陽笑了笑。
“第二步的清理邪氣，我有一個初步的想法。但需要實地看了之後才能確定。等打完蛇妖再說。“
豬八戒在旁邊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那……俺老豬幹什麽？“
楚陽看著他。
“八戒，我需要你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豬八戒的豬眼睛警覺地眯了起來。
“多重要？“
“進石窟之前，我需要你用釘耙把入口那條石縫擴寬。土地公說石縫隻夠一個人側身擠進去——那太窄了。萬一打起來需要撤退，擠不出來就麻煩了。你把石縫鑿寬到至少四尺，保證我們進出自如。“
豬八戒鬆了一口氣。
鑿石頭他在行。
“包在俺老豬身上。“
楚陽轉過身來看著唐僧。
“師父，這件事可能需要一天時間。您在穀裏的村莊等我們，順便看看能不能幫村民做點什麽。“
唐僧點了點頭。
“貧僧在村中等你們。你們……萬事小心。“
楚陽朝土地公伸出手。
“土地公，勞駕帶路。“
土地公怔了一怔，仰頭望著楚陽。
他的小臉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褶皺似乎鬆開了一些——不是變年輕了，而是那種長期緊繃的焦慮和無助在一點一點地消退。
“施主……當真願意幫忙？“
楚陽蹲下身子，跟他平視。
“土地公，你守了這片山穀三百年。三百年。這裏的每一棵樹、每一寸田都是你看著長起來的，你自己說的。你受了傷，中了毒，摺子遞了沒人批，方圓百裏找不到幫手，可你還是留在這裏，沒有走。“
他的聲音很平靜。
“衝你這份心，這個忙我幫定了。“
土地公的嘴唇顫了顫。
然後他彎下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不是跪拜，是躬身抱拳——那是一個下級對恩人而非上級行的禮。
“施主大恩，小神銘記於心。“
他直起身來，拄著小木杖，朝北方一指。
“諸位請隨小神來。黑鬆嶺離此約莫三裏路，小神從地下走，給諸位引路。“
說完他一跺腳，身形像一滴水融進沙地一樣，無聲無息地沉入了腳下的泥土中。
地麵上出現了一道微弱的、向北移動的鼓包——那是土地公在地下穿行時留下的痕跡，像一隻看不見的鼴鼠在泥土底下拱動。
楚陽朝孫悟空和豬八戒揮了揮手。
“走。“
三人沿著那道移動的地麵鼓包，朝北麵的黑鬆嶺快步走去。
唐僧騎在馬上目送他們遠去。
陽光落在他的袈裟上，佛光微微跳動了一下——像是在迴應什麽——然後又歸於平靜。
他雙手合十，低聲唸了一句。
“阿彌陀佛。願諸位平安。“
然後他調轉馬頭，朝南麵的村莊走去。
……
從田埂到黑鬆嶺的三裏路走得很快。
地形在逐漸抬升，平坦的穀地變成了緩坡，緩坡上的植被比穀底更稀疏。原本應該鬱鬱蔥蔥的灌木叢變成了一叢一叢的枯枝敗葉，像是被火燎過一遍似的，隻剩下灰褐色的骨架。
越往北走，空氣中那股陰寒的沉悶感就越重。到了最後半裏路的時候，楚陽甚至能看到自己撥出的氣在麵前凝成了一團淡淡的白霧——大夏天的，嗬氣成霧，這絕不正常。
黑鬆嶺出現在了眼前。
這座山的名字起得很貼切——整座山從山腳到山頂密密麻麻地長滿了黑鬆樹。但這些鬆樹現在已經死了大半，針葉脫落殆盡，隻剩下光禿禿的黑色樹幹和枝杈，像是一根根插在山體上的巨大黑骨頭。
還活著的那些鬆樹也好不到哪裏去。針葉從翠綠變成了灰綠，邊緣捲曲發黃，像是得了重病的老人。
山腳下，土地公從地裏鑽了出來。
他的方巾帽上沾了不少新鮮的泥土，小臉上的神情比剛才更緊繃了——越靠近蛇妖的巢穴，他顯然就越緊張。
“就在上麵。“他拄著小木杖，朝山腰偏北的一處位置指了指，“從這裏上去大約百步，有一塊倒塌的山岩，山岩底下就是石窟的入口。那條石縫被落石遮著，不仔細看找不到。“
楚陽點了點頭。
“猴哥，你先上去看看情況。別驚動它，先摸清楚石窟內部的佈局。“
孫悟空的身影一晃就沒了——他用了一個最簡單的縮地術，幾個閃身就到了半山腰上。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他無聲無息地落了迴來。
“找到了。那條石縫在一塊巨大的落石後麵，很隱蔽。石縫確實很窄，俺老孫側著身子勉強能擠進去。裏麵的石窟跟土地公說的差不多——三四丈見方，不大。“
“蛇呢？“
“在。盤在正中間，沒動。像是在……冬眠一樣。一動不動的，連呼吸都極慢。它的身體纏繞在一個凸起的石柱上——那個石柱應該就是地脈節點了，表麵有靈氣流動的痕跡，不過現在被邪氣包裹著，看不太清楚。“
楚陽將這些資訊在腦中整理了一遍。
“它在休眠狀態？那是不是意味著——我們可以趁它休眠的時候動手？“
“有可能。但俺老孫不確定它的休眠有多深。蛇類妖怪的休眠跟人睡覺不一樣，它們即使在最深的休眠中也會保持一定程度的環境感知。稍有風吹草動就會驚醒。“
楚陽想了想。
“那就這樣——八戒先去把石縫鑿寬。鑿的時候動靜盡量小，用巧勁別用蠻勁。猴哥在旁邊掩護。石縫鑿好了之後，猴哥直接進去，速戰速決。“
“如果蛇妖在八戒鑿石縫的時候就被驚醒了呢？“
“那猴哥就在石縫口堵著，不讓它跑出來。石縫是惟一的出入口——隻要守住了石縫，它就出不來。然後你再想辦法在石窟裏麵解決它。“
孫悟空咧嘴笑了。
“你這腦子真是不浪費一分一厘。行，就照你說的來。呆子——“
豬八戒已經將釘耙扛在肩上了。
“俺知道，鑿石縫嘛。走吧。“
三人沿著山坡朝半山腰攀去。
土地公留在了山腳下，他的傷腿支撐不了上山。臨別時他從懷裏摸出了一個拇指大小的土黃色珠子，遞給楚陽。
“施主，這是小神僅剩的一顆''培土珠''。裏麵存著一小團純淨的土靈之氣。等蛇妖除掉之後，把這顆珠子埋在地脈節點旁邊，土靈之氣會自動滲入節點，幫助修複。“
楚陽接過珠子，入手溫熱，有一種泥土被陽光曬過之後那種樸實的暖意。
“多謝。“
土地公仰頭望著他們三人的背影消失在黑鬆林的枯枝之間。
他拄著小木杖，站在山腳下，灰褐色的小身影在巨大的山體映襯下渺小得幾乎看不見。
但他站得很直。
三百年來，他第一次覺得——也許這片山穀的命運要變了。
黑鬆嶺的山坡比看上去要陡。
枯死的鬆樹根從泥土中拱出來，橫七豎八地攔在路上，像一張張僵硬的灰色手掌。地麵上鋪著一層厚厚的鬆針，全是幹透了的，踩上去發出細碎的嚓嚓聲。鬆針底下的泥土又硬又滑，帶著一種不自然的濕冷，像是踩在一塊剛從窖裏取出來的冰磚上。
越往上走，那股陰寒的感覺就越強烈。
到了半山腰的時候，楚陽注意到自己的手背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他下意識地運轉太乙養氣訣，引了一縷靈氣在體內迴圈了兩圈，才將那股寒意壓下去。
“就在前麵。“孫悟空壓低了聲音，指著右前方一塊巨大的灰白色岩石。
那塊岩石有兩人多高，半截嵌在山體裏，半截裸露在外麵，像是從山肚子裏擠出來的一顆巨大牙齒。岩石表麵爬滿了幹枯的藤蔓和苔蘚，角落裏積著一灘灰綠色的死水，散發著腐敗的腥臭味。
岩石的底部，緊貼著山體的那一側，有一條不起眼的裂縫。
裂縫很窄，大約隻有一尺來寬，從上到下像是被人用一把巨大的斧子在岩壁上劈了一刀。縫隙內部是純粹的黑暗，一絲光都透不進去。
但有別的東西從縫隙裏透出來。
一股氣息。
陰冷、腥濕、渾濁，像是開啟了一座封閉了很久的古墓。楚陽湊近了聞了一口，胃裏立刻翻了一下——那味道不是單純的臭，而是一種混合了蛇蛻、腐肉和黴變泥土的複雜惡臭，黏在鼻腔裏揮之不去。
豬八戒也湊過來聞了一下，豬臉一皺。
“嘔——什麽味兒——比俺老豬的腳臭還衝——“
“噓。“楚陽按住他的肩膀，“小聲點。“
三人退到離裂縫約莫三丈遠的一棵枯鬆樹後麵，蹲下來低聲商量。
“八戒，你鑿的時候有幾個要點。“楚陽的聲音壓到了最低，“第一，不要用釘耙。釘耙齒太多，打在石頭上聲響太大。用你的銅錘，一錘一錘地鑿，每一錘之間間隔兩三息，讓聲音散一散再敲下一錘。“
豬八戒點了點頭。
“第二，不要從裂縫的正中間鑿。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地擴寬。正中間鑿的話，碎石容易往裂縫裏麵掉，砸到底下會發出迴響，更容易驚動那東西。“
“第三——鑿到四尺寬就停。不用太寬，夠我們進出就行。鑿得太多反倒浪費時間。“
豬八戒將銅錘從腰間解下來，在掌心裏掂了掂。
“放心。俺老豬幹了一輩子力氣活，分寸還是有的。“
他站起身來，貓著腰走向那條裂縫。
走到裂縫旁邊的時候他先停了一下，將耳朵貼在岩壁上聽了幾息。然後他抬起左手的銅錘，瞄準了裂縫左側邊緣的一處岩石凸起。
第一錘落下。
嗒。
聲音不大——豬八戒控製得很好，沒有掄圓了砸，而是用一種類似於鑿子開石的巧勁，將力量集中在錘麵的一個點上。銅錘上的增力符文微微亮了一下，拳頭大的一塊岩石被整個鑿了下來，無聲地落在豬八戒的另一隻手裏。
他將碎石輕輕放在腳邊，等了三息。
山林裏安靜得出奇。沒有風聲，沒有鳥鳴，連蟲子都不叫了。這種沉寂本身就不正常——附近有大妖盤踞的地方，小型生物都會本能地遠離。
三息過後，裂縫深處沒有任何動靜。
豬八戒舉起第二錘。
嗒。
又一塊岩石被鑿下。
嗒。
第三塊。
就這樣，一錘接一錘，每錘之間間隔三息，豬八戒像一個耐心的石匠一樣，一點一點地蠶食著裂縫邊緣的岩石。
楚陽在旁邊默默地計數。
二十錘。裂縫從一尺寬擴充套件到了一尺半。
四十錘。兩尺。
六十錘。三尺。從這個寬度開始，楚陽側著身子已經能勉強擠進去了。
豬八戒的額頭上冒出了汗珠。不是累的——以他的體力，這點活計跟撓癢癢差不多——而是緊張的。每一錘下去他都提著心，生怕下一秒裂縫深處就傳來一聲嘶吼。
八十錘。三尺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