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約莫一炷香時間,懷中的木婉清忽然輕聲開口:
「這條路不是去往無量山的路。」
「當然不是。」
張程解釋道:「張爺我趕著無量大比去無量山,是要去人前顯聖,讓『張大俠』之名響徹雲南大理的。
你瞅咱們仨現在這模樣,去了也是丟人現眼。
當然要找個最近的小鎮,置辦一番行頭。順便也讓老二緩緩。」
說著,張程反手拍了拍背後嶽老三的腦袋。
別說,這腦袋又大又圓,盤起來還挺帶感。
大概又行過一盞茶的功夫,張程已能看到小鎮的輪廓。
青瓦白牆,炊煙裊裊,是個依山傍水的小鎮。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書荒,.超實用 】
鎮口立著一塊石碑,上刻三個大字:碧溪鎮。
張程勒住馬韁,黑玫瑰緩緩停下。
「為何停下?」木婉清回頭望他。
「咱們現在這姿勢,進鎮容易惹人非議。你就老實坐著,一會我牽馬進鎮。」
「誰敢誹議?」木婉清語氣轉冷:「我大嘴巴子抽他。」
張程:「……」
他低頭看著懷裡少女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一時語塞。
「你這小丫頭。」他無奈道,「怎麼這麼暴力?」
木婉清白了他一眼:「你這是什麼意思?那你說,要是有人在背後誹議你,你會怎麼做?」
張程被問住了。
他認真想了想。
要是有人在背後蛐蛐自己,還給自己帶不來半點好處,多半也會選擇使用暴力。
雖然他自認比木婉清有分寸,但本質上,好像沒什麼不同。
這麼一看,他倆在某些方麵,好像還挺合拍。
「行吧。」張程老實承認,「我跟你也差不多。
不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別那麼離經叛道的好。
一會咱們先去客棧開好房間,把老二先留在那裡養傷。
之後咱倆再上街,給我和老二置辦兩件衣裳,順便帶你再挑個簪子。」
木婉清原本似乎還有些不樂意,但聽了張程這話,心情肉眼可見地變好了起來。
她輕輕「嗯」了一聲,沒再反駁。
於是接下來,由張程牽著馬,載著木婉清,緩步走進碧溪鎮。
木婉清的衣品很好。雖然衣衫有些淩亂,但料子考究,剪裁合體,看得出是好人家出身。
再加上身邊的張程身形魁梧,氣勢凜然。
兩人走在一起,如果忽略掉張程背上的嶽老三,就像是哪家富戶的小姐,帶著自家護院武師闖蕩江湖。
雖然依舊惹眼,但至少不違和。
碧溪鎮不大,統共也就兩條主街。
三人就這麼進了鎮子,徑直找到客棧,要了間上房。
張程一手提著行李包袱,一手拎著嶽老三,蹬蹬蹬上了樓。
進到屋內,他把嶽老三往床上一丟,湊近打量他的臉色。
到底是習武之人底子厚,嶽老三這會兒已恢復了幾分精神,還能在床上跟張程大眼瞪小眼,全然不像個肋骨斷裂、內腑受創的重傷號。
「老二,瞧你這模樣,緩過來不少。就先留你一個人,在這裡看家。我倆出去置辦點東西,回頭再來看你。」
他將隨身包袱擱在嶽老三手邊,便帶著木婉清出了門。
頭一件事,自然是找家成衣鋪。
張程雖不在意露著後背招搖,但作為舊時代「不遵紀也不守法」的好大俠,總要注意點影響。
進了鋪子,木婉清不知怎的,竟主動替他挑起衣裳來。
「那啥,婉清。」張程搓搓手,「我想來件白色的直裰,瞧著也像那麼回事兒。」
「你的氣質,穿不來直裰。」木婉清搖了搖頭,從架上取下一件黑色短褐遞過來,「試試這件。」
張程嘴角抽了抽,但不得不承認她說得對。
「那這件黑的,會不會太像夜行衣了?」
「黑色耐髒,也顯氣勢。」木婉清說著,又從架上取下一件同色的束腰和一條深灰色腰帶,「配這些,看著利落。」
鋪子內的夥計雖好奇二人關係,可見木婉清腰懸長劍、神色清冷,再看張程雖衣衫破損卻氣勢逼人,頓時識相地縮回櫃檯後,隻當沒看見。
「就我這氣勢,不用顯也夠了。」張程接過木婉清遞來的衣物,向夥計借了內室。
他換好衣服,走出內室,發現木婉清正站在門口,
見他出來,上下打量了一番,輕輕「嗯」了一聲。
「怎麼樣?」張程轉了個圈。
「還行。」木婉清語氣平淡,但眼角微彎,顯然還算滿意。
買好了衣服,張程又順手替嶽老三選了件能罩住頭臉的深色鬥篷,免得他個「小可愛」嚇到別人。
付了錢,兩人走出成衣鋪。
「走吧,找個首飾鋪,給你挑簪子。」
木婉清卻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不過是個簪子,不必破費。前頭街市就有攤子,去那兒看看便好。」
張程自無不可,便隨她往市集走去。
路上,木婉清忽然開口:
「你已知曉我的名諱,但我卻仍不知你姓甚名誰。」
她聲音很輕,若非張程耳力過人,幾乎就要淹沒在街市的嘈雜裡,
「我覺得這樣有些不公平。不知張大爺可否賞光相告?」
張程腳步一頓,回頭看她。
木婉清微微低著頭,黑紗下的臉頰看不清表情,但耳根似乎有些發紅。
「那啥,婉清。」張程撓撓頭,「我覺得咱倆一開始見麵的時候,你那說話方式就挺好的。沒必要這麼端著,弄得我怪不自在的。」
眼見木婉清又要表演變臉,張程趕緊補充:
「這種小事你直接問就行了,不必拐彎抹角。我本名叫張程,弓長張,前程的程。」
「張程麼……」木婉清低聲重複了一遍,似乎在品味這個名字。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抬頭看向張程:「那你……多大了?」
「三十有一。怎麼樣,看不出來吧?」張程說著,還隨手擺了個pose。
木婉清搖搖頭,沒說話,隻是眼神裡閃過一些張程看不懂的東西。
張程看著她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心裡又有點發毛。
這小丫頭,該不會真在琢磨什麼「認爹」的事吧?
不行,得趕緊轉移注意力。
他乾脆伸手一拉木婉清的手腕——
「走,買簪子去!」
木婉清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張程帶著小跑起來。
她身子輕,張程力氣又大,這一跑竟讓她雙腳微微離地,彷彿被拎著飛馳。
張程拉著木婉清,飛也似的穿過人群,來到一個賣首飾的地攤前。
攤主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麵前鋪著塊藍布,上頭擺著各式各樣的小玩意兒。
「挑一個?」張程轉頭看木婉清。
木婉清卻搖了搖頭,輕聲說:「你幫我挑。」
張程一愣:「我?我可不懂這些……」
「隨便挑。」木婉清語氣平淡,「你挑的,我就戴。」
這……
張大俠隻得硬著頭皮,憑藉他那貧瘠的審美,在一堆簪子裡扒拉半晌,終於揀出一支素淨的木簪。
「這個……瞧著還行?」
木婉清接過,在手裡摩挲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喜歡?」
「嗯。」
張程鬆了口氣,掏錢付帳。
他直起身,看著木婉清將簪子小心收進懷裡,忽然覺得有些話還是說清楚為好。
「婉清啊……」
張程清了清嗓子,語氣難得地正經:「我知道,你可能對我有些想法。」
木婉清身體微微一僵。
「但是這事吧……」
張程撓撓頭,組織著語言,「我也沒有什麼經驗。而且咱倆之間的關係……進展得有點快了。」
他頓了頓,看著木婉清越來越難看的臉色,趕緊補充:
「我的意思是——要不咱倆再多相處一段時間看看?我不是拒絕你的意思啊。」
畢竟當爹這事,真得慎重。
木婉清起初臉色發白,聽到最後一句,才稍稍緩過來,極輕地應了一聲: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