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多人?”
潯州協副將李殿元,驚疑不定的看向了潯江對岸。
江對岸的遠處山腳下,那叫一個人山人海。
鑼鼓喧天,旌旗招展,熱鬧非凡。
打眼望去,黑壓壓的人群一眼看不到邊。
“好多人。”隨同前來的平南縣知縣倪濤,大為震驚“至少過萬!”
老話說的好,人馬過了萬,無邊又無沿。
龐大的數量,讓人望而生畏。
倪濤是桂平縣隔壁的平南縣知縣,大瑤山就在平南縣中。
這次撫台大人下令,讓倪濤隨同李殿元一起過來平匪,原因在於桂平縣知縣因走水掛了。
單靠綠營是不夠的,還需要動員當地的鄉賢們。
這種工作,不可能讓綠營去做,因為綠營是個什麽樣子,所有人都知道。
若是鄉賢們一起狀告,那可麻煩的很。
所以,巡撫大人就安排倪濤,來做本該是桂平知縣做的聯絡與動員工作。
畢竟是以文馭武,若是沒有文官在,這些武夫們能把地方給禍害的雞飛狗跳。
這裏的禍害,隻得是地方鄉賢,而不是平民百姓泥腿子。
畢竟在蟎清朝堂官吏的眼中,泥腿子連人都不算。
“張巡檢!”李殿元招呼秦川巡檢張鏞“速速去聯絡各地鄉賢,催促他們即刻前來匯合。”
張鏞是平南縣的巡檢,倪知縣跑來剿滅叛匪,自然不可能孤身前來。
他把縣裏的巡檢都給帶了過來,用來保護自己。
張鏞行禮,起身就跑去招呼人手。
“先等等吧。”
李殿元眉頭微蹙“等各位鄉賢到了之後再說。”
他隻有九百人,是實打實存在的兵,不是兵籍冊上用來吃空餉的。
畢竟反賊可不管朝廷的那一套~
長期處在備瑤前線,李殿元的能力在一眾綠營之中,算是不錯的了。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手下都是什麽貨色。
要說禍害百姓,那各個都是高手。
可說到打仗~
不提也罷。
如今人數太少,他可不敢渡江。
好在桂平與平南二縣之中,願意出力剿匪的各地鄉賢們,逐漸領著團練匯聚過來。
許多人說,是太平天國迅速崛起,打垮了蟎清的軍事力量之後,蟎清朝廷方纔不得不放開了軍事壓製,允許漢家地主們組建團練武裝。
這話不能說錯,隻能說是不全麵。
原因很簡單,要分地域。
廣西這裏,因為各種激烈的矛盾,各種會黨多如牛毛。
長年累月的起義,幾乎是絡繹不絕。
而朝廷在這裏,卻並沒有太多的軍事力量。
沒有大軍駐紮的原因,是駐軍與打仗,是要給錢的。
而廣西窮困的要死,哪裏有這份財貨能力養兵馬。
至於朝廷撥款~隻要沒大事,朝廷瘋了才會給這等貧瘠之地砸銀子。
正因如此,在各方麵的默許下,地方鄉賢們逐漸開始組建自己的團練武裝。
當然了,肯定不可能與湘軍,淮軍,楚軍等大型軍事集團相提並論。
財力不足的,養個百八十號人。
實力大的,養個三五百人都有。
他們纔是此時,鎮壓起義的核心力量。
早就做好了準備的鄉賢們,逐漸匯聚過來。
少的數十人,多的數百人。
甚至還有人帶了不少的船過來。
鄉賢們打反賊很賣力,因為他們很清楚,一旦反賊做大,最先倒黴的就是他們這些鄉賢。
因為再沒人比他們更加清楚,自己平日裏都做過什麽惡事。
“將軍。”
倪知縣招呼李殿元“人差不多都齊了~看什麽呢?”
“天上有怪鳥。”仰頭看天的李殿元,低聲喃喃“好奇怪的鳥~”
倪知縣抬頭。
果然是有隻古怪的大鳥,在天上繞著圈盤旋,嗡鳴聲響從天而降。
“這鳥的翅膀,怎麽不動的~”
“將軍。”倪知縣收迴目光“別管鳥了,該動手了。”
對麵已經有許多人在向著江這邊張望,倪知縣擔心遲則生變。
“張巡檢。”
李殿元招呼張鏞“帶你的人先渡江!”
看了眼對岸密密麻麻的人群,張鏞的臉色,那叫一個難看。
那都是反賊,不是平日裏可以肆意欺辱的泥腿子。
就他這幾十口人,也配打頭陣?
目光之中滿是哀求之色的張鏞,看向了倪知縣。
可惜他的正管並未幫他說話,反倒是催出其趕緊渡江。
沒辦法,張鏞隻能是硬著頭皮,帶人上船渡江。
如今的潯江,正是處於枯水期。
江水不深,江麵也不寬。
戰戰兢兢的張鏞,帶著比他還害怕的手下們,劃船來到了對岸。
出乎意料的是,江邊的百姓們,紛紛逃離,神色惶恐。
畢竟他們隻是來領雞子的,見著氣勢洶洶的官兵渡江而來,對岸還有更多的虎狼官兵,自是驚嚇逃亡。
毫無疑問,兩邊都怕。
對岸的李殿元,卻是露出了笑容。
他看出來了,那些逃跑的泥腿子,是真的怕!
“渡江~渡江~”
“所有人,全部過江!”
耗費了不少的功夫,綠營加地方團練,差不多三千多人,亂糟糟的渡過了潯江,在岸邊集結。
“都xx快點!”
李殿元連踢帶打,厲聲怒吼“速速準備。”
舉著刀矛盾牌,背著弓箭,端著鳥槍的綠營,胡亂的聚集起來。
不能怪他們,平常都不怎麽訓練的,上了戰場自然是難以形成隊形。
至於團練,那就更別提了,全是烏合之眾。
“唉~”李殿元歎了口氣,囑咐麾下把總“把炮推上去。”
“開炮之後鳥槍射,所有人跟著一起衝上去掩殺。”
缺乏訓練的綠營,結陣打陣地戰是大不了的,那就隻能是依靠火槍火炮進行威懾,嚇跑反賊。
之後就是所有人一窩蜂的衝上去。
這也是此時此刻,他們唯一正確的選擇。
按規矩,綠營千人協,配備四門威遠炮與六門子母炮。
雖說對付洋人不行,可對付泥腿子卻是足夠用了。
見著了大炮被推上來,距離近的百姓們,紛紛尖叫四散。
天可憐見,他們隻是來領雞子的。
雖說之前喊的熱血沸騰,可也隻是喊喊罷了。
如今直麵朝廷的虎狼之師,被嚇到的人不計其數。
這一幕,讓李殿元大為歡喜。
眼前這些反賊看似人多勢眾,可都是不堪一擊啊。
甚至於,他都動了心思,直接掩殺就是。
最終還是忍住了,招呼炮手們加快速度。
這種前裝炮,使用起來很是麻煩。
因為缺乏維護保養,需要先行清洗。
之後是加裝藥子,填入彈丸等等諸多步驟。
李殿元下定決心,火炮與鳥銃打一輪,立刻衝上去放箭追殺。
思緒之間,陡然覺得大地微微顫抖起來。
“地龍翻身了?!”
李殿元嚇的趴在了地上。
他眼前的浮土,與江畔碎石雀躍跳動。
身側則是傳來了驚恐的喊聲。
一位把總伸手將他拉了起來,神色驚慌不已“將軍,有怪物!”
直到此時,李殿元方纔順著把總的手臂,看向了對麵的人群。
對麵百多丈之外的人群,已經被一群戴著頭巾的漢子給強行驅散。
所有人都被向著遠處趕走。
分散開的人群之中,一個~
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的龐然大物,正帶著泰山壓頂般的氣勢,緩緩靠近。
古怪的東西很大,比李殿元見過的所有大車轎子都要大的多。
通體在陽光之下,綻放著屬於金屬的光澤。
“鐵~鐵的?!”
李殿元張大了嘴,難以置信的尖叫。
“這麽大的鐵坨坨,怎麽可能自己動起來?!”
龐大的鐵坨坨,上邊還架著一根長長的炮管~
那炮管很長很長,而且黑洞洞的炮口也很大。
至少從李殿元的角度看過去,那炮口,甚至比他手中的整根炮管還要大!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中,龐然大物停了下來,地麵的顫抖也隨之停歇。
可接下來的一幕,卻是讓李殿元呼吸都為之一滯。
那黑洞洞的,彷彿是能將都給裝進去的炮口,緩緩的下落。
差不多十年前,李殿元以援軍的身份,跟隨提督大人去往廣州支援。
當時他還隻是個千總。
上了戰場,親身感受過洋人那巨大的火炮,帶來的可怕殺傷與威力!
當年在戰場上,他隻知道逃跑。
現在,那種感覺又迴來了!
李殿元爆發出了驚人的反應能力,他猶如狡兔一般猛然竄逃,遠離炮兵陣地!
“喜歡打炮是吧?”
完成了裝填與角度調整,鎖定了目標的林道,呲了呲牙花。
“那咱們就來對轟!”
‘咚!!!’
一聲驚雷!
203毫米口徑的巨炮,以直瞄射擊的方式,轟擊對麵的十根小管子。
刺眼的火光,猛烈的爆炸,驚雷般的聲響。
隻一瞬間的功夫,綠營炮兵陣地,就被火光與硝煙所吞沒。
這種大口徑重型火炮的轟擊,還是直瞄的那種。
戰場上的時候,哪怕是虎式都扛不住!
超級猛烈的衝擊波,以肉眼可見的形式向著四周激蕩。
紛飛的彈片與各種雜物,雨點般的橫掃四周的一切。
飛的遠的,甚至遠遠飛過來,叮叮當當的砸在了自行火炮上。
以綠營炮兵陣地為中心,半徑百多丈的範圍內,一片狼藉。
甚至有被崩飛的半截炮管,打著旋飛上半空。
飛出二百多丈之後,重重落在地上,將一位鄉賢給砸進了地裏。
青灰色的腸子都出來了。
隻一炮~
江畔的綠營與團練們,全都為之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