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隊~排隊！”
“不許擠，說你呢，擠什麽擠！”
頭上裹著布的拜上帝會骨幹們，大聲吆喝著，揚著手中的棍子維持秩序。
沒辦法，這個時代的人可不懂什麽叫做排隊，他們隻知道晚了就趕不上趟。
而且來人實在是太多了。
桂平縣各地村鎮來的男女老少，足有數萬之多！
許多人家是男女老少所有人全家出動，家離的遠些的，甚至前兩天就出發了。
若是現代世界的人見著了，必然是會驚愕不已。
不過是一人一個雞蛋而已，至於嗎~
出生在物資極大豐富時代裏的人，是不會理解窮苦時代的人，究竟是窮困到何等程度。
許多人都是光著屁股來的！
是真的光著屁股。
貧苦之家滿是補丁的破衣爛衫，基本都是女眷穿著。
男丁大多是裹著塊布，至於男孩哪怕是十幾歲，還是清潔溜溜的跟著過來看熱鬧。
至於鞋子，草鞋是標配，光腳的也不在少數。
百姓們一個個都是身形幹瘦，滿麵菜色。
這是一種極致的窮。
如今環境下，一人一顆雞子，誰能不來？
哪怕是還沒斷奶的孩子，也是被抱在懷裏帶過來，能多領一顆雞子。
而且之前已經說好了，等聚會結束了，還會提供一份粥食。
粥這種食物，現代世界的人都是懶得喝。
可在這方時空裏，卻是百姓們的夢中情飯~
有這些好處拿，自然是人山人海了。
犀牛嶺下，人山人海。
數以萬計的百姓們，笑嗬嗬的排隊領取雞子。
一人一顆，無分男女老幼。
之後眾人紛紛聚集到了整理出來的空地上，以村落宗族為核心聚集，等待著拜上帝會的人出來講話。
這裏搭建了高台，掛上了幕布，還擺放了音響等物件。
若是有軍伍中人在此，或許就能夠看出來，這搭建的台子，其實很像是簡陋的點將台。
點將台上，林道目光掃過黑壓壓的人群，隨口問了句“來多少人了？”
韋昌輝急忙上前應聲“會首，人太多了算不過來，怎麽也得有幾萬人吧。”
“會首~”
這些楊秀清跑出來，恭敬迴應“如今已經發出了超過兩萬枚雞子。”
一旁的韋昌輝聽到這話，頓時麵露懊惱之色。
自己還是讀過書的人呢，竟是比不上這燒炭的反應快！
雞子一人發一顆，發了多少雞子，自是來了多少人。
“哦。”
看了眼依舊漫長的排隊隊伍，林道再問“梧州那邊，來人了沒？”
“石兄弟從梧州迴來了。”楊秀清趕在韋昌輝之前，向著台下的石達開招呼“石兄弟，會首有話問你。”
石達開出身富農之家，或者說是自耕農。
年輕的時候曾經買賣雞鴨，做牛販，賣炭等等。
他為人豪爽，好結交英雄好漢，受到鄰居各鄉豪傑的擁戴。
與天地會的羅大綱，張釗等人關係很好。
前幾年的時候，他就在馮雲山的拉攏下，加入了拜上帝會。
後來馮雲山被捕，遣送原籍。
石達開則是被通緝，一直躲藏在平天山紫荊山等礦區之中。
林道很看重那些開礦的礦工，所以用心拉攏。
也是在這個前提條件下，領著了雞子的石達開，主動來尋林道，然後親眼目睹了神威神跡。
沒有什麽好猶豫的，他當即就拋棄洪秀全，轉身拜在了拜昊天上帝會中。
因其與羅大綱等人關係很好，林道就安排他給梧州城外的天地會運送物資。
“會首！”
石達開的身形雄壯，在這個時代裏很少見。
當然，這主要是跟其家庭富裕有關。
吃的好，吃的飽，當然能長個子。
“天地會那邊，怎麽說？”
“迴會首話。”石達開恭敬迴應“不少堂主都動了心思，私下裏尋我說是想要來投。”
“隻是陳總舵主那兒一直沒發話，屬下不好應允。”
林道給天地會送糧食，送藥品。
一方麵是支援反清，隻要是反清的，他都支援。
還有一方麵，自然就是要吞並天地會的人馬。
畢竟反清的力量要集中起來，才能辦大事。
毫無疑問，林道提供的雞子肉罐頭鹹菜等物，在天地會那邊引起了劇烈的反響。
這些時日裏，潯江上每天都有艇軍駕船來投，就是最好的證明。
“陳總舵主。”
林道頷首詳問“是怎麽想的？”
“寧為雞頭，不為鳳尾。”石達開幹脆迴應“陳總舵主不想投過來。”
“可如今也是由不得他。”
石達開再言“天地會的兄弟們，得知我拜上帝會每天都有雞子與肉吃，早就按耐不住了。”
“若是陳總舵主還要執意阻攔，恐有不忍之事發生。”
還是那句話，無論哪個會，百姓們反清，本質上還是為了有口飯吃，能夠活下去。
在天地會裏喝稀粥，吃紅薯野菜，玩命去攻城。
哪裏比得上來拜上帝會吃雞子，吃壇子肉~
梧州城外的天地會之中，最近流傳最廣的一句話就是。
‘這輩子能吃上一罐壇子肉，也就值了~’
很明顯，陳總舵主擋住了大家吃肉的路。
大家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若是執意繼續阻擋下去，那大家夥說不得就要送你上路~
“知道了。”
這邊林道略作沉吟，旋即囑咐“這樣，等起事之後，你再去一趟梧州城外。”
“把那些來投的艇軍都帶去，讓他們分發雞子罐頭，現身說法。”
“要告訴天地會的人，尤其是告訴陳總舵主。”
“我們打贏了清妖，還消滅了大批清兵。”
“若是他依舊執迷不悟~”
林道的話語微微一頓“那就告知天地會的諸位兄弟，以後不會再給他們送物資了，因為陳總舵主不許！”
“領命！”
楊秀清韋昌輝等人並不驚訝，因為他們算是核心成員。
自是知曉，今天把所有人都給聚集起來，是為了正式起兵反清。
而且，清妖綠營兵馬抵達的事兒，他們也是已經知曉。
聚會之後，立馬就是大戰一場。
抬頭看了眼時間，林道頷首。
“加快動作，準備開始。”
“領命！”
更多的拜上帝會成員，抱著成箱的雞子開始發放。
領到了雞子的百姓們，都被帶去了點將台四周。
最終，時間來午時的時候，雞子分發完畢，數萬人聚集在了犀牛嶺下。
除錯好了耳麥的林道，大步走上了點將台。
站在台上，數萬人的目光齊齊看過來，的確是有壓力。
現代世界裏，許多人上學的時候上台做個報告，麵對全班數十人，或者全校數百人的時候，都會緊張。
林道這兒，他開始的時候也是緊張。
可這等事情經曆的多了，緊張感自然是隨之消失。
到瞭如今，林道心中毫無緊張可言，反倒是意氣風發。
打蟎清，他等很久了！
“自三皇五帝起！”
“我中土大地~”
“秦皇漢武~”
“唐宗宋祖~”
“煌煌華夏~”
林道的聲音，通過音響在犀牛嶺下迴蕩。
數萬百姓逐漸停下了喧囂，認真的聽著他說。
在這個文盲占據絕大多數的時代裏，許多人甚至都不知道中土曾經的過往。
“千年已降，最兇殘之敵，莫過於通古斯野豬皮！”
“其兇殘嗜殺，慘絕人寰！”
“二百年前，他們揮舞著屠刀入關~”
“揚州十日，嘉定三屠~”
“留頭不留發，留發不留頭！”
“罹難者何止億萬！”
“無論是客家人還是瑤人，僮人（壯族）~苗人~彝人~侗人~”
“在蟎清殖民者的眼中，都是一視同仁。”
“屠殺！劫掠！壓榨！”
“生不如死！”
“看看你們腦袋後麵的辮子！”
“祖先蒙羞！”
“我中土~”
“告訴我，你們為什麽過的這麽苦？”
這時候，台下的石達開等人，齊聲高呼“因為滿人壓榨！”
“正是如此！”
“他們就是強盜，無惡不作的強盜！”
“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食，他們搶！”
“辛辛苦苦養的牛羊家禽，他們搶！”
“辛辛苦苦織出來的布帛，他們搶！”
“辛辛苦苦創造出來的財富，他們肆無忌憚的搶！”
林道的聲音猶如洪雷，在所有人的耳畔迴蕩。
“滿人之外的所有人，活的都不如一條狗！”
“都去看看，看看衙門外麵那些堆積如山的腦袋！”
“他們想殺誰就殺誰，連最基本的生存權都得不到保障。”
“我們的性命，包括我們的財富，在那些殖民者的眼中，都是隨時可以取走的東西。”
“這樣的朝廷，你們還願意繼續接受他們的壓榨，繼續給野豬皮當奴隸嗎？！”
人群之中的一眾拜昊天上帝會的成員，猛然扯下了各自頭上的布，露出了光溜溜的腦袋。
他們振臂高呼。
“不願意~”
“不願意~~”
林道的這番話，說到了許多百姓的心中。
他們的生活過的如此窮困潦倒，他們的生命與財產沒有絲毫保障。
原來，都是因為朝廷！
“中土五千年的榮光，已然蒙塵二百年。”
“今天，是時候撥亂反正，驅逐韃虜，光複中華！”
“中華萬歲~”
拜昊天上帝會的成員，聲竭力嘶的高喊。
“中華萬歲~~”
在環境的渲染下，越來越多的百姓們，握著手中的雞子，舉起了自己的手臂。
“中華萬歲！”
高喊的人越來越多，聲音越來越大。
男人在怒吼，女子在怒吼。
孩子們高舉手臂，繈褓中的嬰兒，也在揮舞手臂哭喊。
這一刻，無分土客，不論瑤彝。
所有人，都將二百年的屈辱，從喉嚨裏噴薄而出！
最終形成了滾滾驚雷，迴蕩於天地之間！
沉淪二百年的中土，終於向著蟎清殖民者們，吼出了時代最強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