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鶻牙帳。
鹹安公主麵無表情的看著眼前，尿床了的新夫君，年幼的奉誠可汗，阿啜。
奉誠可汗是大唐冊封的名號，如今忠貞可汗的死訊都還沒傳到大唐，這個名號隻有林道知曉。
在迴鶻人這裏，新可汗的稱號是汨咄錄毗伽可汗。
這已經是鹹安公主的第三任夫君了。
她原本下嫁的是長壽天親可汗，一個老頭。
嫁過來沒幾個月，老頭就死了。
按照迴鶻人的習俗，嫁給了繼任的忠貞可汗。
可忠貞可汗在位僅僅幾個月就被毒死，如今不過十六七歲的鹹安公主，在短時間內已經是換到了第三任夫君。
這等和親，對於這些女子們來說，過於淒慘。
強漢巨唐，在這方麵一直為人所詬病。
至少林道是絕對看不過眼的，給他機會必然是統統幹掉。
“可敦~”
大相頡幹迦斯走了進來，向著公主行禮。
與中土的宰相不同，迴鶻的大相有著很大的權勢，更重要的是有兵權。
頡幹迦斯是底層出身，憑借能力與手段，掌控軍政大權一步步的高升。
如今已經擁立了小孩子為傀儡可汗，也就隻剩下了最後一步。
“大相，何事？”
努力做出威嚴狀的鹹安公主，神色略顯複雜的看向眼前的老男人。
按照迴鶻人的規矩，新可汗要繼承老可汗的一切。
權勢，財富，牲畜，牧民，以及女人。
她來自大唐，讀過曆史書，而且陪嫁來的人之中，也懂得目前迴鶻的狀況。
不出意外的話，眼前的老男人會用幾年的時間，徹底清除藥羅葛氏的勢力，之後就是取而代之。
按照規矩，自己又得換個夫君。
因此，不過十餘歲的鹹安公主，實在是繃不住情緒。
這邊大相頡幹迦斯，雖然也垂涎於大唐公主，可那是看重人家的身份，畢竟是當世第一大國的公主。
至於美色，至少不會像是某些影視劇裏那樣，見著美人就是滿臉猥瑣之色。
畢竟到了這等地位的權臣，首先身邊不缺美人兒，其次這等男人的心思主要放在權勢上。
又不是女頻，見著女人就走不動道，移不開眼。
“大唐北庭大都護，派來了使者。”
“說是請我大迴鶻出兵相助，攻打庭州之地。”
“特來告知公主。”
聽聞此言，鹹安公主頓時眼睛一亮。
之前忠貞可汗的少可敦葉公主，就是類似於太子妃的身份。
之所以敢毒殺忠貞可汗，就是因為其兄弟擔任葉護，擁有兵權。
這位葉公主，出自著名的仆固氏，祖父就是安史之亂時很有名的朔方節度使仆固懷恩。
在迴鶻這兒，想要過的好，想要有話語權，就得有撐腰的實力。
長安遠在數千裏之外，能給她撐腰的，就是近在咫尺的北庭軍與安西軍。
鹹安公主穩住情緒，出言相詢“大相意下如何？”
“自當出兵相助！”
頡幹迦斯的迴應，讓鹹安公主非常滿意。
應允了之後，就給了其出兵的大義名分。
還是年輕了。
她並未想到，迴鶻內的親唐派與自立派的鬥爭到了決定性的時刻。
這個時候將兵權交到明麵上是親唐派，實際上是什麽有用就是什麽派的頡幹迦斯手中。
結果就是給了他拉攏一批人，打壓另外一批人的機會。
如果說之前，為了得到可汗的信任，頡幹迦斯是親唐派的話。
那現如今，他即將取而代之的情況下，他就是自立派。
有野心的人，都不願意屈居人下。
既然要自立，那就要盡可能的擴充實力與地盤。
庭州這塊戰略要地，乃至於整個北庭都護府。
他都要！
史書上的頡幹迦斯，的確是做到了。
也因此被抬上了汗位，因為他給整個迴鶻帶來了利益與好處。
能給大部分人帶來好處，而不是少數一撮人的好處，這大概就是遊牧部落與中土的最大區別。
“五六萬？”
得知訊息的林道，略顯失望“太少了些。”
他最希望的，就是迴鶻舉族而來，那樣的話可以一次性的給予重創。
這邊楊襲古硬著頭皮表示“已經不少了。”
“迴鶻如今內鬥的厲害，許多部落要麽是不聽大相的，要麽是距離太遠趕不來。”
“這差不多是迴鶻如今能夠動用的大部分兵馬。”
“也好。”林道頷首“有總比沒有強。”
“算上拖家帶口的部落，怎麽也有十幾萬。”
“先端這麽多。”
這邊兩位大都護也是聽的頭皮發麻。
林仙長，好似鐵了心要對付迴鶻啊。
怎麽勸都勸不動，真是無奈至極。
西州與庭州，看似接壤，實際上的距離其實很遠。
畢竟是在地廣人稀的西域，實際上的距離超過了一千裏地。
妥妥的千裏之外。
好在唐軍馬匹駱駝眾多，且沒有攜帶後勤輜重。
一路風馳電掣的快速行軍，數日後就進入了庭州界。
庭州下轄金滿，輪台，蒲類三個縣。
治所位於金滿縣。
其主要範圍，在後世被稱之為烏魯木齊。
由此可知，哪怕是相隔一千多年，眼光也是差不多，都知道這是個好地方。
唐軍沿途遭遇了不少草頭雜胡，這些還在使用骨箭的雜胡們，震撼於大唐鐵騎的威勢，不敢輕舉妄動。
少數腦子有問題的，發起衝擊之後，很快就被消滅幹淨。
隨著逐漸靠近金滿縣，白發兵們遭遇的敵軍數量越來越多，抵抗也是越來越強烈。
三姓葛邏祿，白服突厥，沙陀等逐漸出現。
這麽多年了，他們從未見過如此龐大規模，超過五千之眾的大唐大軍。
簡單試探之後，紛紛後撤靠近吐蕃人的主力。
牆頭草們，是不可能主動拚光自己實力的。
雲集在金滿縣這裏的吐蕃大軍，已經是嚴正以待。
現任的吐蕃主人，是赤鬆德讚。
他派遣大將達紮路恭，帶領大軍攻略北庭，成功奪取了這片土地。
此人曾經在二十多年前，攻破過長安城，迫使大唐每年貢獻五萬匹絹。
其在吐蕃，是毫無疑問的頂級名將。
如今得知唐軍反撲，達紮路恭冷笑不止。
“區區數千人馬，就敢過來，找死。”
“迴鶻人有什麽動靜？”
在他眼中，兵馬眾多的迴鶻，纔是吐蕃在西域的主要競爭對手。
區區數千唐軍，他還真沒看在眼裏。
之前打長安城的時候，幾萬唐軍也擋不住他。
“迴鶻人正在集結兵馬，至少需要月餘時間方能過來。”
得知了迴鶻人的動向，達紮路恭更是大笑不止。
這分明就是給他機會，各個擊破。
“傳令各部，出征！”
吐蕃主力，帶著三姓葛邏祿，白服突厥，沙陀等仆從軍，以及大批的草頭雜胡。
人數超過了十萬之眾，浩浩蕩蕩的出擊迎戰唐軍。
金滿縣境，一處高約二三百米的山坡。
大批白發兵們，正揮舞手中的工兵鏟，挖掘戰壕。
林道則是領著一批人，在戰壕前方拉出幾條半圓形的鐵絲網。
這個時期的吐蕃人戰鬥力很強，重騎兵與重甲步兵都很能打。
此外，還有大批騎馬的仆從軍。
這處山坡不算高，後半部分卻是一道臨河穀的陡峭山崖，山崖之下是一條流淌而過的河流。
得知吐蕃大軍來襲，郭昕等人商議就在這裏構建陣地。
馬匹駱駝被拖上了山，集中安置。
白發兵們在半山腰挖掘壕溝與眾多的大坑，建設帳篷等駐地。
再往前，則是鐵絲網，以及埋設‘此麵向敵’的區域。
擊敗胡虜，對於林道來說意義不大。
因為他們的馬匹駱駝太多，一旦戰敗會四散而逃。
西域麵積廣袤，想要追殺很是麻煩。
正因如此，方纔安排守株待兔，等著自認為占據優勢的胡虜大軍，主動來攻山。
“這些，是我花大價錢弄來的。”
林道拍著麵前的一挺水冷馬克沁“對付騎兵，最為合適。”
哪怕科技不斷發展，可水冷馬克沁依舊存在。
歐洲戰場上，更是有數萬挺在使用。
林道花了許多錢，從正在跟俄國打仗的烏國後勤軍官那兒，弄來了不少裝備。
這其中就包括上百挺的水冷馬克沁。
雖是老古董了，可打冷兵器時代的騎兵，依舊是包贏。
“挑選二十個聰明的，最好是懂算學的，我來培訓他們擔任主射手還有副射手。”
“再挑選一批有力氣的，擔任運輸，裝填，加水等的彈藥手。”
簡單訓練，能大致射擊就行。
一挺機槍的火力不太夠，林道培訓十個射擊組，要讓這些胡虜們，好生感受什麽叫做能歌善舞槍！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龐大的胡虜聯軍逼近這處不知名山坡的時候，遠處射擊時的聲響不斷傳來。
許多人都是麵色驚疑不定。
“差不多了。”
林道放下望遠鏡，囑咐身邊兩位大都護“等著看好戲。”
的確是好戲。
千餘草頭雜胡，被逼著進行試探性的進攻。
他們騎著馬，呼喊著衝上山坡，卻是為鐵絲網所阻攔。
揮舞兵器劈砍，卻是壓根砍不斷。
這個時候，馬克沁的槍聲響起。
林道親自操作一挺馬克沁，進行側射。
數道火鏈，狂風驟雨一般橫掃而至！
重機槍的威力極為恐怖，連人帶馬一起打穿。
火鏈所到之處，人仰馬翻死傷無數。
察覺到情況不妙，剩下的草頭雜胡轉身就跑。
可他們不知道馬克沁的射程極長，一路追殺掃射，落馬無數。
最終能成功逃出射擊範圍的，十不存一。
停止射擊，林道起身甩了甩手，囑咐一旁已經看傻眼的郭昕。
“大都護，派人打掃戰場吧。”
“傷員補刀，無論人馬皆扔掩埋，避免天色發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