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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州,即後世吐魯番。
得知安西軍千裏來援,楊襲古親自出城三十裏迎接。
兩邊雖然同在西域,一起被切斷了與中土的聯係。
地圖上雖然在一起,可實際上的合作很難。
一方麵是西域麵積遼闊,行動時間太長。
還有就是,吐蕃人與遍地諸胡的威脅。
“郡王~”
兩鬢斑白,臉上溝壑縱橫的楊襲古,上前見禮“安西軍不顧安危而來襄助,北庭上下萬分感激!”
在這位北庭大都護看來,郭昕是放棄了安西軍,全軍來救助。
這份情誼,真的是讓人無話可說。
“楊都護~”
笑容滿麵的郭昕,熱情的為他介紹。
“這位是林道,林仙長,字子厚。”
“之前在於闐鎮的時候~”
郭昕向著楊襲古,介紹林道的種種。
楊大都護越聽越是心驚,越聽越是心思古怪。
最後看向郭昕的目光,極為複雜。
能當大都護,堅守西域數十年的郭昕,當然明白楊襲古的意思。
他幹脆擺擺手“楊都護莫要誤會,林仙長是有真本事的。”
“等下你親眼見識一番,就知真偽。”
說罷,也不等楊襲古推脫,徑直就在附近尋了空地,招呼擲彈兵與噴火兵,輪番上前展示。
‘轟轟轟~’
‘噗噗噗~’
肆意的爆炸與噴吐的火龍,看的楊襲古與北庭軍目眩。
“這真的是人世間當有的神器嗎?”
大唐有火藥,煉丹與煙花爆竹都有用。
甚至於,數十年後會出現,用火藥製成的竹筒,發射火焰的最早版本火器。
可火藥畢竟是火藥,與炸藥的差距,基本上就是天山與棒子國的什麽拿山的差距。
至於說火焰噴射器,在楊襲古的眼中,那就是火神降世了!
“世間竟有~竟有~~”
因為過於驚訝,戰陣經驗豐富的楊襲古,竟是被驚到失色。
噴火啊,傳說之中隻有火神能做到。
哦,上元燈節的時候,也有跑馬賣解的會口中噴火。
可那能一樣嘛~
噴口火龍一出,麵前數十丈範圍內一片火海。
用作演示的牛羊馬匹駱駝,全身冒火的瘋狂亂竄,場麵極為震撼。
隻要想到上了戰場,這麽多的火龍衝向敵軍的場麵,真的是熱血沸騰。
楊襲古當即換上了笑容,直奔林道而去。
這等好東西,北庭軍也得有啊。
此時的林道,卻是站在一塊巨石上,遙望遠處的沙漠。
楊襲古過來的時候,聽到他在那兒自言自語。
“西域的大唐人少?”
“這是時間不對。”
“換做一千多年後,尤其是放假的時候,來這裏騎駱駝的都得堵紅綠燈~”
楊襲古愕然,心中想著他這番話究竟是何意。
“想要東西可以。”
跳下巨石,林道言語幹脆“首先要掏錢。”
“其次,不許送去長安。”
林道給他們這些武器,是用來對付吐蕃與諸胡的。
若是送去長安,無論是對付割據軍鎮還是對付農民軍,林道都不答應。
他若是穿越到唐末,或者是安史之亂時期,自己怎麽用都行,因為他可以確信不會用在百姓身上。
可若是這些武器落入大唐朝廷的手中,他們會用來對付誰,那可就沒人知道了。
楊襲古有些愕然,花白的胡須在風中顫抖。
掏錢買來的東西,怎麽用還要你來定?
就算你是陸地神仙~
“你可以不買。”
“買買買買買買~”楊襲古點頭猶如搗蒜“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對於如今的楊襲古來說,擊敗吐蕃人奪迴庭州,纔是最重要,也是最為迫在眉睫的事情。
麵對數萬吐蕃大軍,以及數量更多的三姓葛邏祿,白服突厥,沙陀突厥等仆從軍,外加更大數量的諸胡雜胡。
如今隻剩下兩千多人的北庭軍,就算是加上四千多安西軍援軍,也是難以戰勝。
至於說盟友迴鶻~
之前吐蕃攻打北庭的時候,迴紇大相頡於迦斯就率領迴鶻大軍來戰,結果被痛擊慘敗。
靠不住啊~
他還不知道,這個盟友更是將心思打在了北庭軍的身上。
後來不止是北庭,甚至整個西域都落入了他們的手中。
就像是那句話說的,坑人最狠的,永遠都是所謂的自己人。
一路進入西州城,所見景象與安西軍所處之地差別不大。
當地土著居多,中土人的數量堪憂,白發兵們在這兒的後代也有一些。
最稀奇的,是見著了幾支商隊。
為了賺錢,真有人願意冒著巨大的風險,突破吐蕃人的封鎖繼續走絲綢之路。
畢竟是賺錢呐。
德宗皇帝忙著耗費巨資迎佛骨,需要大量的琉璃,裝飾品,香料等物。
長安城內的價格奇高,為了賺錢而派人來送死的門閥世家,數不勝數。
眼前這幾支商隊能成功來到這裏,意味著數倍於此的商隊葬送在了路上。
之所以停在這兒,是因為庭州被攻破,他們走絲綢之路北線的路被徹底封死。
至於說走南線,調整路線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去往之前的鎮守使府,如今的臨時大都護府的路上,楊襲古還抱怨說,這些門閥世家派來的商隊,竟然要求他派兵護送~
可以理解,畢竟在長安城內豪橫慣了。
如今這個時代,是世家門閥的時代。
郭昕與楊襲古商議一番,決定等北庭軍的擲彈兵與噴火兵進行初步訓練之後,即刻發兵反攻庭州。
之後兩位大都護,齊齊看向了林道,想要聽聽他的意見。
“提供裝備與培訓沒問題。”
林道頷首“不過貨款,我要那幾支商隊的商品與財物,不許你們花錢買,得強征。”
這要求,讓兩位大都護也是困惑。
為何要劫掠大唐的商隊?
“他們不是大唐的商隊,是門閥的商隊。”
環境限製,林道不方便跑去長安城去搞大清洗。
這種大清洗,得是帶著大軍入城纔有意思,自己一個人去搞失去了很多味道。
既如此,那就先讓這些不交稅的,為大唐提供一批軍費再說。
若是在長安城,沒人敢得罪那些十姓門閥。
可這裏是西域,被斷絕了與中土聯係的西域。
對於安西軍與北庭軍來說,活下去纔是他們此時麵臨的最大困難。
至於什麽長安的門閥,有本事就來西域尋他們的晦氣!
若是這些窩裏橫的家夥,真有這等勇氣,那他們也認了。
大批白發兵湧過去,人喊馬嘶外加挨著的慘叫聲,與叫囂‘我家主人是xx氏~’的呼喊聲,讓原本有些死氣沉沉的西州州治,瞬間熱鬧起來。
能衝破吐蕃人的封鎖來到這裏,這些商隊除了運氣之外,實力自然是有的。
可他們麵對的不是雜胡,而是西北軍!
哪怕大部分西北軍都是頭發花白,可依舊是精銳野戰軍。
白發兵們擺出標準的作戰佇列,弓弩攢射,刀盾手防禦。
對麵幾乎全是憑借個人武勇的護衛們,完全不是對手。
最開始反抗的一批人被射殺了之後,剩下的人就都老實了。
這些老頭,是真敢下死手。
還活著的人,連著他們的馬匹駱駝什麽的,都被趕出了西州城。
至於他們的貨物,絲綢大黃瓷器乃至於金銀等,全都被沒收,成為了購買戰場神器的軍費。
林道說話算話,提供給了北庭軍兩萬多枚的手榴彈,外加十二套噴火器。
老實說,相比起現代世界裏木柄手榴彈封存起來的龐大數量,林道買的這些用杯水車薪形容,那都叫做誇大其詞。
區區幾萬枚手榴彈,不值一提。
兩千多名北庭軍,都在安西軍的教導下,進行了投擲訓練。
相比起專門的擲彈兵,普通軍士也是有裝備與訓練的。
這玩意使用簡單,上手很快。
多做幾次不拉繩投擲與兩次實彈投擲,基本上就可以上戰場了。
“林仙長。”
緊急訓練兩天之後,郭昕與楊襲古再度聯袂來尋林道。
“吐蕃人勢大,兵馬太多。”
“我二人商議之後,打算派遣使者去迴鶻王庭,邀請迴鶻出兵相助,奪迴庭州。”
“不知仙長,意下如何?”
然後,兩位大都護就見著林道笑了。
隻是那笑容,讓人看著感覺有些~
瘮人~
“請迴鶻人?”
“好啊,太好了。”
“迴鶻人若是不來,這桌子菜可就少了最重要的一道主菜。”
“嘿嘿嘿嘿嘿~~~”
毫無疑問的話中有話。
再加上怪異的笑容,毫不掩飾的殺意。
兩位大都護感覺渾身難受。
“仙長?”郭昕小心言語“迴鶻忠貞可汗乃是天子之婿~向來侍奉恭敬~”
“他死了。”林道一句話,就讓兩位大都護傻了眼。
“這位忠貞可汗,被其可敦(妻子)與弟弟聯手毒殺。”
“如今的迴鶻,已經不是大唐的女婿了。”
忠貞可汗被毒殺,就是最近的事情。
這時代沒手機頭條,郭昕他們自然不知道。
可林道看過曆史資料,他知道。
若是換個人這麽說,兩位大都護必然不相信。
可他們親眼目睹過林道展現的本事,將其視為陸地神仙。
這等認知之下說出來的話,那可信度自是極度攀升。
林道的爆料還沒結束。
“那位大相頡幹迦斯,就是之前去救援庭州被打敗的家夥。”
“他迴到了迴鶻王庭,擁立忠貞可汗的幼子為新可汗,這是立了一個傀儡。”
郭昕與楊襲古,都是呼吸為之一頓。
他們都是讀過史書的,自然明白立傀儡意味著什麽。
果然,林道跟著就是爆料。
“過幾年,這位大相就會篡奪汗位自立,終結了藥羅葛氏在迴鶻的統治!”
“現在的迴鶻,不是大唐的盟友,而是最大的敵人。”
“因為大唐是前可汗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