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京城。”
抬手輕撫著賈元春的秀發,閉著眼睛的林道詢問“沒想迴去?”
咳嗽幾聲的賈元春,急忙抬起頭。
“公子~奴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
“絕無二心!”
迴去?
迴哪去?
若是迴皇宮,她這個前任皇帝的妃子,還是個連孩子都沒有的,能有什麽下場。
都不會有訊息傳出來,很快就會被處置掉。
死個女人,隻要不是皇後太後,在宮中實在是最為尋常不過的事情。
若是迴賈府~
她這個已經在朝廷通報裏,死在了鐵網山的女人,若是出現在了賈府,如何解釋?
賈府的那些所謂親人們,敢於隱瞞她的身份,幫忙打掩護嗎?
訊息傳出去,同樣還是一個死字!
想要活下去,唯一的機會就是跟在這個,能從千軍萬馬之中,將自己給救出來的林公子身邊。
哦,對了,他還順手把抱琴都給救走了。
“小姐~”
抱琴撲過來,拉著賈元春的手臂,目光含淚“還是我來吧,太委屈你了~”
小姐可是堂堂皇貴妃,豈能~豈能做這等事情!
不說話的賈元春,推開了抱琴。
她緩了口氣,輕啟小口俯身上前。
‘我這是為了報答救命恩人!’
雖說本質上就是求活命,可總得給自己尋個合適的理由,用來自己騙自己。
時間逐漸來到了飯點,門外傳來了秦可卿的輕聲呼喚。
“公子,該吃飯了~”
這裏是秦可卿的小院,林道將賈元春給安置在了這兒。
曹公說,秦可卿兼具釵黛之美。
林道多次近距離觀察過,的確是有幾分神似。
隻不過,更多的像是成長之後的釵黛。
而且,相比起還會使小性兒,麵紅害羞的釵黛,此時的秦可卿正處於女人最具吸引力的年紀。
若是放在三國時代裏,足以令曹老闆一發損失好幾賢。
“公子~”
見著林道開門出來,秦可卿笑語嫣然,目光嫵媚猶如流水。
這等級別的美人兒,配上這等說什麽都是聽從,讓弓腰絕對不抬腿的性子,對於男人來說的確是極具吸引力。
“嗯。”
林道頷首邁步“吃飯。”
下意識跟著走的秦可卿,側首看了眼身後的屋子“元春姐~”
“她吃飽了!”
林道深知溫柔鄉是英雄塚,吃過飯就離開了小院,奔赴天牢來尋孫紹祖。
一見麵,孫紹祖就迫不及待的分享喜悅。
“林兄,真沒想到那賈寶玉,竟是如此受歡迎!”
“我這都賺了幾百兩了。”
聽聞此言,林倒也是笑“那就恭喜你發財了。”
“不敢不敢。”孫紹祖連忙擺手“多虧了林兄的指教,否則小弟我還不知道有這等賺錢的門路。”
你不知道?
放屁!
看管牢獄的,哪個不知道。
靠著牢獄之中的犯人,一個個都是吃的腦滿腸肥。
林道自是懶得與他分辨。
來到特殊關押的房間外,透過氣窗向內張望。
“有客人?”
“不是客人~是醫師。”
孫紹祖嘿嘿笑著“畢竟沒得經驗,那些讀書的老爺們又太狠,受了傷。”
聽聞屋內賈寶玉的哭泣聲,林道微微蹙眉“讀書人多?”
“他們最好這口。”
孫紹祖連連點頭“雖說一個個的都是穿戴整齊裹的嚴實,可卻是瞞不過我的眼睛。”
“就連翰林院的梅學士都來過~”
‘嘿。’
林道啐了口“道貌岸然之徒!”
“對對!”孫紹祖連連附和“讀書人,心腸最壞!”
“而且就屬他們花樣多~”
有獄卒跑過來稟報“指揮大人~”
“外麵有榮國府人來求見~”
在林道麵前點頭哈腰的孫紹祖,頓時直起了腰板“帶銀子了嗎?沒銀子就不見。”
“這~”獄卒當是收了好處,多少幫著榮國府說了幾句話。
“有沒有帶銀子,小的不知道。”
“不過來的人,身份不一般。”
“據那管家說,馬車裏等候的是榮國府的二太太~”
一臉不耐煩的孫紹祖,大聲嗬斥“什麽狗屁二太太三太太的,沒銀子就滾蛋!”
“等會。”
這邊林道,出聲言語“你過來,我有話說。”
“是是~”直著腰板的孫紹祖,頓時躬身靠過來,小心翼翼的聽囑咐。
過了一會,獄卒跑了出去,徑直對管家賴大豎起了兩根手指“看人可以,不過得這個數。”
賴大頓時發火,正要展示高門豪奴的微風,馬車內卻是傳來了王夫人的低語。
“給他!”
戴著錐帽麵紗,披著厚實鬥篷披風的王夫人,終於是見著了自己的寶貝玉兒。
一見他的模樣,頓時痛哭流涕。
趴在床榻上的賈寶玉,見著母親更是哭聲震天。
“救我~母親救我~~”
“我好疼~”
“我要迴家~”
他是真的怕了,隻想迴到自己的小世界裏,享受丫鬟們無微不至的關懷與照顧。
去吃那些,以往不屑一顧的飯菜,而不是在這裏啃饅頭,咽~~~
賈寶玉的一聲聲呼喊,猶如刀子一般刺入王夫人心口,痛的她無法呼吸。
自己的寶貝兒子,豈能受這等折磨。
收拾好心神,在賈寶玉的呼喊求助聲中,王夫人咬牙離開去尋孫紹祖。
“你開個價。”王夫人雙目泛紅,咬牙切齒“多少銀子,可以放了我兒?”
“夫人~”孫紹祖居高臨下的打量著,目光放肆“你家公子,那可是謀害太子妃的大逆!”
“放了他?”
“你是想我全家九族跟著陪葬?”
一聽到這事兒,王夫人就氣的火冒三丈。
這事兒明明與玉兒無關,是自己從馬道婆那兒弄來的藥,本打算誣陷林道,從而一箭雙雕。
可未曾想,那小賤人比她娘還要壞!
竟然誣陷寶貝玉兒,讓玉兒受瞭如此之大的委屈。
日後若是尋著了機會,一定要讓她生不如死!
可無論心中如何咒罵,眼前的事兒還是要辦。
王夫人緩了口氣“我給你銀子,莫要再讓我家玉兒受折騰。”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賈家掏空家底,抵押借債弄了大觀園。
結果出了鐵網山打圍一事,皇帝死了,貴妃娘娘下落不明。
所有的一切全都打了水漂不說,最近還有風聲傳出來,說是賈家也在清洗名單上。
如今府內上下皆是人心惶惶,就連老太太都因憂慮過度病倒了。
當然了,老太太病倒,更大的原因是因為史家兄弟參和到了鐵網山之事中,全府都跟著倒黴。
王家也不好過,因為救駕不利,王子騰已經被一擼到底。
那邊王家眼看著就要敗落。
此時的王夫人,已經是走投無路,隻能是痛心賤賣自己的嫁妝,換取銀錢至少讓寶玉別再受苦。
“銀子?”
“爺不缺銀子。”
孫紹祖咬牙說著違心的話。
沒辦法,不遠處的通道盡頭,林道在盯著他看。
“夫人~”孫紹祖邪魅一笑“你也不想你兒子,繼續受苦吧?”
聽懂了孫紹祖的意思,王夫人顫抖篩。
“我都這把年紀了,你瘋了?”
孫紹祖想翻白眼。
若不是為人所迫,我那就是真的瘋了。
有銀子,多少漂亮的女子都能買迴家裏去,你這等老斑鳩,老子多看一眼都嫌棄。
可沒辦法~
孫紹祖示意,賈寶玉所在屋子對麵的房間“夫人若是不想你的寶貝兒子再受恩寵,就去裏麵等我。”
王夫人身軀顫抖,不斷搖頭。
孫紹祖冷笑一聲,囑咐身後的獄卒“今晚的客人多安排幾個,給賈公子多準備幾桶油~”
“不要!”
內心痛苦煎熬的王夫人,最終還是選擇了屈服。
她的寶貝玉兒,不能再受傷害了。
“去。”
眼見著王夫人入屋,孫紹祖囑咐獄卒“去,把我屋裏的百寶箱取來~”
“指揮大人~”
獄卒嘿嘿怪笑“這可是國公府裏的夫人呐~”
孫紹祖自是明白他的意思,笑罵了句“少不了你們一口吃的!”
他緩了口氣,看向通道盡頭準備去稟報。
可一眼看過去,卻是空蕩蕩的,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京師城南百裏之外,紫荊關道。
“吃飯。”
六扇門總捕頭秦安,招呼一家老小在路邊小店裏坐下“吃飽了飯纔有力氣趕路。”
他的老家在山西,如今順利離開了京城,隻要過了紫荊關入了蒲陰陘,就能迴老家了。
鐵網山打圍,皇帝歸天,太上皇收拾殘局,諸多勳貴與受其牽連的文武百官們被抄家。
整個京城都是動蕩不安。
經驗豐富的秦總捕頭,敏銳察覺到了機會,當即趁著混亂棄官而逃。
居然真的跑出來了。
也是,如今的京師之中一片混亂,真沒多少人迴在乎他這個小小的總捕頭。
他之所以逃跑,是因為知道這事兒還沒完,甚至可以說隻是開始。
畢竟那位朝廷大逆的韋小寶,至今都還沒被抓獲。
可韋小寶的師妹,馬上就要當皇後了!
他這個芝麻綠豆似的總捕頭,要去抓皇後的師兄?
抓不到是死,抓到了更是一個死啊。
乘機逃跑,是他唯一的活路。
如今成功了,秦總捕頭也是滿心歡喜,甚至都開始暢想未來了。
“等迴到了老家,教習武藝,耕種讀書,再也不參和了~”
吃著饅頭的秦總捕頭,話音陡然一頓。
他神色愕然的看向了關口。
隻見大批民壯,浩浩蕩蕩的從關內出來,猶如長龍一般沿著紫荊關道向北而去。
這些民壯,明顯是受過訓練,行走之間隱有軍伍之姿。
最讓秦總捕頭震撼的是~
佇列之中,騎著馬的那個身影,就算是化成灰他都認得。
混湖蛟龍~
韋小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