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林道來說，救下香菱不過是順手為之的小事。
他現在真正忙碌的，是救濟災民。
黃河水患，持續千年。
母親河是年年肘擊她的兒女，每次都會使得千裏百姓流離失所。
曆朝曆代，但凡是有些作為的，都會投資治河，
可這位母親，依舊是肘擊不止。
今年的黃河，在北直隸段依舊是爆發了大規模的決口水患。
朝廷方麵倒也有安排，擠出來一批銀兩救災。
可前些時日，淮安府鬧反賊。
為了剿滅反賊韋小寶，挪用了一部分的救災銀，用於京營軍費。
至於剩下的救災銀，用一輩子沒離開過京城的皇帝的目光來看，也就是將災民們的救災粥，從能立筷子變成稀一些的粥水。
他知道上下都會貪，所以撥款的救災銀子，給的是足夠災民吃米糠的。
唯一沒想到的就是，大周的官竟然是貪得無厭！
救災銀從離開京城開始，一層層的不斷漂沒。
到了地方上，各級衙門與大糧商們勾結，用購買當年新米的價格，購買陳米糠。
最終到了災民手中的，是每天兩碗能映照麵孔的清水粥。
一整碗都找不出幾粒米的那種。
千年以降皆是如此，上上下下早已經是習以為常。
畢竟災民們隻要不被餓死，就不會起來鬧事。
可這次不一樣，因為林道出現了。
“腹瀉，嘔吐。”
“脫水嚴重。”
帶著口罩的林道，檢查麵前的病患“是霍亂。”
四周眾人皆是麵露驚恐之色，病患家眷跪地哭求仙長救命。
“別吵，能救。”
此言一出，四周頓時安靜下來。
林仙長的神術，他們都是親眼目睹過的，真的是信得過。
林道知曉，古代的霍亂其實是急性腸胃炎。
而現代醫學上的霍亂，則是源於印度的霍亂弧菌。
林道取出治療急性腸胃炎的藥物，囑咐招募的助手們安排用藥。
“下一個。”
馬上就有下一個病人被抬過來。
“寒熱交替，胡言亂語。”
“這是鬼瘧。”
所謂鬼瘧，就是瘧疾。
“我看看症狀。”
伸出帶著橡膠手套的手，去撥患者的下巴，出言詢問“有做噩夢嗎？”
“是~”病怏怏的患者，一雙略顯渾濁的眼睛裏，滿是對生的渴望“求仙長相救~”
“嗯。”
“甲氟喹口服，蒿甲醚口服。”
林道拿出了藥物，交給患者家屬“若是症狀沒好轉，那就再來尋我，到時候要下重要，用注射青蒿琥酯。”
治療瘧疾的核心藥物，就是青蒿素類。
這東西其實在古代也能提煉出來。
隻是林道既然能從現代世界購買~當然，是在那些幾乎要什麽都能幫忙疏通的朋友們幫助下，買到各類藥物。
對於林道來說，那就沒必要搞什麽提煉。
直接買就是了。
“我之前就跟你們反複強調過的！”
見著有不少類似瘧疾症狀的患者在排隊等候，林道揚聲“要驅逐蚊蟲，驅逐蚊蟲！”
“水災之後的環境，會導致蚊蟲大量繁衍，它們就是傳播鬼瘧等病症的傳播體。”
“被蚊蟲咬了，就有可能被感染。”
“一定要驅逐蚊蟲。”
當即就有災民稟報“仙長~”
“非是我等懶惰不肯做事，實在是蚊蟲太多，驅趕不過來。”
“嗯~”
林道習慣性的摸下巴，卻是陡然想起之前在看病，急忙換上一副新手套。
他雖然身體強壯不怕這些，可多年養成的習慣，還是會這麽做。
“這樣吧。”林道囑咐“等看完病，我給你們配一些ttt，ddd，敵敵畏。”
“這些都是殺蟲劑，隻管往蚊蟲多的地方去噴撒。”
“再給你們弄些蚊香，睡覺的時候點上就行。”
他招招手“下一個。”
這次是一個新的病症，手足浸漬。
名字有些陌生，可這個病症的俗稱，卻是家喻戶曉，那就是戰壕腳。
這是一種長期暴露於寒冷潮濕環境，引發的非凍結性冷傷。
再簡單點說，就是長時間泡髒水泡的。
“這病很麻煩。”
林道一句話，病患眼裏的光就黯淡了。
好在他跟著言語“可以用的藥還是有的，給你開一些口服抗凝劑和血管解痙劑。”
“好好的，為什麽要去髒水裏泡著？”
所謂髒水，就是最典型的糞水以及各種動物乃至人的屍首泡著的水。
這種水裏的細菌與微生物數量之多，種類之繁雜，簡直就是讓人頭皮發麻。
若是身上再有傷口什麽的~
不敢想~
“仙長。”病患落淚哽咽“並非是小的願意去泡髒水，實在是衙門裏的人所逼迫，我等都是沒辦法。”
“衙門？”林道不解“衙門逼你們下水作甚？”
“仙長有所不知。”邊上有人解釋“水中有傢俱，首飾，糧袋，罐子什麽的。”
“衙門的人，就逼著咱們下水去摸去撿。”
林道恍然。
這個時代的衙門，還真能幹出這等喪盡天良的事兒來。
對於那些人來說，反正下水的又不是它們，撿到東西就是賺了，沒人會在乎災民們的死活。
“狗賊！”
林道啐了口“該殺！”
“對，該殺！”一眾災民們都是義憤填膺，歡呼叫嚷。
他們失去了家園，失去了親人。
淪為人不人鬼不鬼的災民，還要被衙門盤剝欺辱。
心中早就憋著怒火了。
林道很快安撫下來眾人，並沒有乘機帶著大家去殺官造反。
當然不是他變了心，而是時機還沒有成熟。
中土的百姓，忍耐力還是很強的。
必須等到他們被徹底逼上了絕路，那纔是最好的時機。
做這種事情，對於林道來說早已經是輕車熟路。
他繼續為眾人看病。
治療過程之中，遇到了各種各樣的病症。
包括且不限於流感，肺結核等呼吸道傳染病。
細菌性痢疾等腸道傳染病，急性出血性結膜炎等接觸性傳染病，以及蟲媒傳染病等。
古話說，大災之後有大疫，這都是用無數條生命體驗出來的。
“一隊，清理垃圾。”
“二隊，噴灑殺蟲劑。”
“三隊，挖掘旱廁。”
“四隊，整理帳篷。”
“五隊，維持秩序！”
“女隊，燒水架鍋，準備吃飯！”
經驗及其豐富的林道，用海量物資為基礎，以神醫救人為引線。
用類似民兵的方式，組織起來了一個個不同的行動隊。
成百上千號的災民，在他的組織下有條不紊的忙碌。
這份組織能力，放在軍中那就是統兵大將級別。
災民們之所以願意聽從林道的安排，一方麵是源於林道不計成本的為他們治病。
大災大疫之下，哪有什麽醫者來到這等地方，給災民瞧病的。
不可否認，醫者之中的確是有孫思邈等一心為民眾的神醫，可他們的數量太少了。
絕大部分的醫者，本質上就是操持一份職業，賺取財富。
無需將他們捧上天。
一如那些調查學生家庭背景，有錢有勢的捧著，百姓之家的孩子則是被侮辱體罰的所謂老師。
都隻是賺錢的職業罷了。
林道來給災民們看病，甚至不收診金，甚至就連藥費都不收！
這份活命的恩情，在這個時代來說真的是很頂。
不像是~~算了，不提也罷。
除此之外，林道當眾展現神跡，憑空變出來了糧食，分發給災民們吃喝。
如此神跡，在這個時代裏來說，那就是核彈的威力。
不出意外的，林道再度從現代世界帶來了一大堆的糧食。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見著，可一眾災民們，依舊是向著他行大禮，口呼仙長救世~普度眾生~
林道幹脆揮手。
“吃飯！”
什麽仙法，也沒有填飽肚子重要。
中土百姓是樸實的，你能讓我填飽肚子，那我就為你賣命。
林道帶來的東西，以米飯為主。
此外還帶來了速食麵廠訂購的脫水蔬菜與調料包。
他買的足夠多，多少萬袋的訂單之下，想來也能湊足一頭牛的肉量。
蔬菜與調料包，用來煮湯。
淨水片淨幹的水，煮開了之後翻滾之中，料包與蔬菜的香味讓人食指大動。
挑選出來編組的青壯們，手中拿著棍棒吆喝著維持秩序。
災民們也都是很配合的排隊領取。
不配合不行，一開始的時候都是哄搶。
結果就是遭遇了棍棒教育。
反抗的不但被暴打一頓，更是被徹底踢走，再無領取食物的機會，隻能是去喝衙門設定的粥廠裏，那幹淨的能倒影出麵孔的稀粥來。
數裏地之外的粥廠，這些人看著破口陶碗裏的稀粥。
再想想之前吃過的飽飯，大部分人都是在後悔，後悔不守規矩。
可也有人妒忌生恨，向著看守粥廠的衙役們告狀。
“仙長？”
“符水？”
“施糧？！”
當地衙門的捕頭，聽聞這些描述，後背上的冷汗都下來了。
天可憐見，他就是個朝廷體係之中，最低等的捕頭而已。
每日裏在這河畔荒灘上，靠著剋扣那麽一丟丟的陳年米糠麥麩，賺取一丟丟的喝酒錢。
最多就是召喚一些災民，去水中打撈物資罷了。
怎麽就遇上了這等掉腦袋的大事兒！
仙長符水與施糧，捕頭腦海之中轉過的第一個念頭就是。
大賢良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