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府內,喜氣洋洋~
他們家正式轉型為外戚,從此富貴無憂,繁華永繼。
而付出的代價,不過是關外的莊子罷了。
以後成了威勢顯赫的外戚家族,還能缺了銀子不成?
有了銀子,這普天之下,哪裏不能買大片的田地~
“韃虜愈發猖狂,時常滋擾地方。”
“莊子每年的收成都在減少,說不得什麽時候就被韃子掠了屠了燒了。”
“如今用這些破莊子,換來家族百年根基,實乃大幸也。”
這就是榮國府的主流認知。
在他們看來,用千裏之外的破莊子,換來成為外戚的機會。
以後若是賈元春誕下龍子,說不得還能有機會更進一步~
一想到這些,當即就大開宴席,好生高樂,大肆慶祝。
王熙鳳也是開心不已。
一向摳搜的皇帝,這次非常大方的將贖買關外莊子的銀錢撥付下來。
榮國府的公中,立馬就充裕起來。
這筆預定用來修建省親別墅的款子,引來無數人眼紅。
為了能有機會伸手,王熙鳳使盡渾身解數,裝傻賣萌插科打諢,哄的心情大好的賈母笑個不停。
看來,重新拿到明麵上的掌家之權,從而可以在省親別墅工程裏伸手的大好機會,就在眼前。
榮國府真正的掌家之權,實際上是掌握在賈母與王夫人的手中。
她們兩個通過各自的陪房,心腹等掌控著府邸。
隻是為了避嫌,以及不那麽操心勞力,所以纔有了王熙鳳的明麵掌家。
其實王熙鳳做的,都是打工牛馬的瑣事。
在外瀟灑的賈璉,得知訊息也是急匆匆的趕迴來參加慶祝。
不過沒多久,就在王熙鳳的冷嘲熱諷,以及抖威風的賈赦喝罵之下,狼狽而走。
“這日子沒法過了。”
一路來到林道的廂房,桌子上擺放幾盤小菜,開上一壇酒水。
喝下一杯酒,賈璉一開口就是滄桑。
“奶奶偏心二房~”
“父親目光短淺~”
“媳婦更是個潑婦~”
“連個兒子都沒有!”
“我這過的都是什麽日子~”
聽著賈璉的哭訴,林道自是不會化身知心姐姐~
他很幹脆的迴應“要不,你試試變形記。”
“去城外村裏,尋戶農家過上一個月如何?”
林道從不關心他人家庭狀況。
路都是自己走的,日子也是自己過的。
抱怨是最無用的方式。
他能夠抱怨這些,就意味著他的生活水平已經很高了。
像是城外的那些農戶之家的百姓,整日裏都忙著土裏刨食求活,哪有時間和精力去抱怨。
再說了,這個時代裏的農戶男丁,許多人都是一輩子的光棍。
就連抱怨老婆的機會都沒有。
“子厚~”
賈璉趕忙轉換話題“這事兒,我怎麽都是感覺不對勁,可又說不上哪裏不對勁。”
“感覺很不舒服的那種。”
“你能有這種感覺,已經是這座府邸裏的明白人。”林道微微頷首“許多事情,不能隻看錶麵。”
“我問你一件事情。”
林道幹脆相詢“皇後,有沒有兒子?”
“哈哈~”飲了口酒的賈璉,聞言頓時發笑“普天之下,誰人不知皇後有子,還是嫡長子~”
“既如此。”
林道再笑“你那位大姐,就算是生下了兒子,能搶到大位嗎?”
“這~”賈璉猶豫了下搖頭“難,太難了。”
“自古以來。”林道屈指敲桌“隻聽說過有後族外戚,從未聽聞有妃族外戚。”
“當不了皇後,兒子也成不了太子,算什麽外戚?”
“當然。”林道話鋒一轉“以後的事情誰也說不清楚。”
“說不得,什麽時候皇後與太子就接連暴斃。”
“可若是沒死呢?”
“而且皇帝的兒子可不少。”
“若是要爭,那就要捲入殘酷的奪嫡之戰。”
“勝者王侯敗者寇。”
“若是不爭,現在都是無皇貴妃之名,行皇貴妃之實。”
“就算是說不爭,別人能放得過賈家?”
賈璉的冷汗都下來了。
賈傢什麽情況,他太瞭解了。
一群隻會享受的,哪有本事跟人爭奪。
賈璉強笑“這話太早了,大姐那兒都還沒喜報呢~”
對於這種典型的逃避言論,林道不屑。
“賈家的核心競爭力,是同氣連枝的勳貴集團支援。”
“是一門兩國公的威望。”
“可榮國府帶頭賣掉了關外的莊子,別的勳貴怎麽辦?”
“皇帝以賈家為例,逼迫別的勳貴們,也出售關外莊子的時候,他們會感激賈家還是憎恨賈家?”
林道得讓榮國府明白,他們出賣了自己的階層。
之後必然是要去慌忙找補。
而一旦這麽做,就是最典型的蛇鼠兩端的牆頭草。
通常情況下,無論是幾方相爭,最先幹掉的都是牆頭草。
果然,賈璉明顯愣神了。
“若真有相爭的那一日,別說是各家勳貴了,恐怕隔壁寧國府,也會劃清關係。”
“話說,宗人府還沒定下來嗎?”
“哦哦~”抬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珠,迴過神來的賈璉緩了口氣“快了快了,隻等敬大爺那邊點頭,事情就定了。”
賈珍死了,兇手到現在都沒抓住。
可日子還要過下去,寧國府的爵位還是要傳承的。
一切按照規矩流程走,沒想象的那麽麻煩。
隻不過賈蓉廢了下身,還沒有兒子。
內部的爭奪非常激烈。
最終,還是要出家做道士的賈敬點頭決斷。
話說曹公也是個趣人~
賈敬~賈敬~還是個修道的。
這不就是明晃晃的暗示前朝的嘉靖帝嘛~
曹公也玩諧音梗呐。
眼見著賈璉魂不守舍,林道轉化話題閑聊。
“最近朝堂上,有沒有什麽趣事?”
“趣事?”賈璉下意識的喝酒言語“事情倒是有,不過不是什麽趣事。”
“聽聞遼地的韃虜,與草原上的胡虜會盟,朝堂上的大臣們說要加征遼餉。”
“去安南的使者迴來了,安南拒不退兵,還叫囂要全取嶺南之地。”
遼餉~
聽到這個詞,林道第一個念頭想到的就是明末。
自揚州返程沿途,以及來到了京城的所見所聞,讓他對大周有了較為深刻的瞭解。
開國不過百年的大周,在腐化墮落方麵,與曆朝曆代相比沒什麽區別。
勳貴之家錦衣玉食,百姓之家卻是食不果腹。
像是揚州府那等繁華之地,已無自耕農的蹤跡。
京城周邊的狀況同樣嚴峻。
書中出名的劉姥姥,女婿家祖上也是官宦之家甚至還曾與王家有聯姻,家中還有小生意支援,絕對是屬於小地主階級。
可哪怕如此,家裏也隻有兩畝薄田。
由此可知,京城周邊的土地兼並嚴重到了何等程度。
若是加征遼餉,自然不可能落在賈家這等勳貴之家的頭上。
最終還是要那些土裏刨食的百姓們來承擔。
按照曆朝曆代的規矩,皇帝開口每畝地加征一錢銀子,出了京城就能加到一兩!
等到了稅吏收稅的時候,估計能到幾兩之巨。
這是亡國之兆!
林道沉默片刻,再度詢問“安南不過小國,何至於如此猖狂?”
“聽說~”
雖然身上有同知的身份,可賈璉對朝廷的事兒並不關心,知道的訊息也都是酒桌上聽來的。
別以為他去飄香樓,這個樓那個樓的,就隻是為了打樁。
實際上像是他這樣身份的勳貴子弟,家裏早早的就給安排了通房丫鬟,從來不缺。
外出宴飲,更多的是享受家裏沒有的溫情關懷。
哪怕隻是逢場作戲,隻要演技足夠好,也能提供足夠的情緒價值。
還有就是,與同一階層的友人們聚會閑聊。
他瞭解到的訊息,都是酒場上,懷抱美人說笑的時候聽來的。
“安南那邊,請了歐羅巴人訓練軍隊。”
“還購買了歐羅巴人的火銃大炮,說是很能打。”
林道蹙眉,仔細計算了一番。
書中時間線,差不多是滿清十全老狗時期。
中土雖有巨變,可外麵的時間線並未有大的變化。
依靠火槍火炮橫行世界的歐羅巴人,已經是逐漸逼近了中土。
可此時的中土呢?
還是幾千年來的那一套!
皇帝與太上皇爭權,勳貴們醉生夢死,大臣們一個比一個貪婪。
地方上有活力組織橫行,百姓們愈發貧困身無立錐之地。
原本他隻當這裏是書中世界,抱著遊戲人間的心思來為林妹妹複仇。
可如今~
也不知是本性如此,還是人皇的位份影響。
林道見不得百姓遭受苦難~
哪怕是書中的世界。
賈璉喝的大醉,趴在桌子上喊著。
‘悠悠~安安~凡凡~芙芙~追雯~’
‘萍萍~丹丹~蓉蓉~珍珍~’
‘如夢~伊久~’
‘常露~’
也不知他究竟是去過多少三瓦兩舍與畫舫,結識過多少情緒價值給滿的美人兒。
也難怪明明家裏有著恍若神仙妃子的媳婦,還有個漂亮美人的平兒,卻是依舊毫無興趣,一心往外跑。
這樣的男人,心思真的是很難落迴家中。
想到這裏,林道看向了一旁服侍的平兒。
“喊幾個人,送他迴去。”
低著頭的平兒,應了一聲去喚丫鬟婆子們,將賈璉攙扶起來。
“這次迴去,就別過來了。”
聽聞此言,平兒頓時微微一怔。
“你家二~奶奶很快就有銀子了。”
林道頷首“那押金也就沒必要留著。”
“你且去吧。”
大觀園一旦開工,銀子就是流水一般落入上上下下的手中。
王熙鳳的欠款,自然也就能還得上。
隻不過~
看著眾人簇擁著賈璉離去,林道再笑。
“銀子花出去容易。”
“等皇帝討要欠款的時候,你們可就得抓瞎了。”
“再來找我借銀子。”
“那就可以開啟倒計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