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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縣。
一縣之才,可治一國的地方。
“中土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進入縣境,林道略有感慨“哪怕沒有義務教育。”
“小吏,潑皮,基層,馬夫,屠夫,紅白之事吹拉彈唱的。”
“這些人聚集在一起,也能開國。”
“中土,人傑地靈,不是傳言。”
“天生註定就是世界之主。”
一行人沿著官道前行,行至一村落之外,卻是聽聞敲鑼打鼓,歡笑聲不絕於耳。
眾人無言,皆是看向了趙高。
表麵笑嘻嘻的趙高,上前入內打探訊息,心中卻是破口大罵。
‘離了始皇帝身邊,怎麽還是做仆的活~’
他這個九卿,做的實在是卑微。
不多時的功夫,趙高從村子裏一路小跑出來。
向著眾人行禮“是本地亭長的女兒過百日,宴請賓客熱鬧熱鬧。”
胡亥打了個哈欠,一臉的不耐煩。
這等鄉下小地方,他委實沒有絲毫的興趣。
他也是被緊急召喚而來。
並未親眼見識過,林道呼風喚雨的本事。
也沒見著,林道憑空變物的能耐。
因此,多少還保留些本性。
扶蘇等人,則是看向了林道。
“亭長~”
聽聞這個稱呼,林道反而失笑“本地亭長,姓甚名誰?”
趙高微微一怔。
他還真沒問!
畢竟隻不過是個小小的亭長,怎有資格得他這中車府令親詢。
沒辦法,隻能是再跑一趟。
再迴來的時候,已然是有些氣喘。
“仙長,此地亭長名喚劉季。”
林道沒說話,卻是翻身下馬,牽著馬兒向著村子走去。
眾人雖是不解,卻也是一一跟隨。
此地本為楚國地界。
秦滅楚後,循舊例設定郡縣。
因未曾遭遇兵災,卻也稱得上一聲繁華。
走在村裏的土路上,卻是有幾個漢子上前詢問“諸位何來?”
秦時可沒什麽夜不閉戶,路不拾遺的事兒。
亭長的首要工作,就是維持地方治安。
見著外來人,必然是要盤查一番。
蒙毅上前,拿出了信物。
“奉命公幹,路過此地。”
現在不需要林道製造證件了,他們現在用的證件,絕對保真。
蒙毅拿出來的,是軍方的信物。
這是大秦,不是大慫。
秦軍的信物,那就是天底下最硬的通行證。
幾個漢子被嚇的慌忙行禮,口稱有罪。
“你們亭長。”
林道隨意笑著詢問“今日擺宴,他有錢嗎?”
劉季說是出身農民,可祖上並非一直都是農民。
他家祖上,曾經在魏國做過大夫~
這也是為何劉季的偶像是信陵君的起源。
他祖父,擔任過豐邑邑令,類似鎮長。
到了他父親劉太公這一代,雖說已經徹底淪為了農戶,可家底還是有些的。
隻不過,劉邦兄弟幾個,個個都要花錢,尤其是要娶媳婦,劉季甚至還要進學。
而且劉邦因為仰慕信陵君,還專門遠行去了魏國,想做信陵君的門客。
這時代出遠門,那花費可不是尋常家庭能夠負擔的。
當然,信陵君當時死去多年,劉季轉而在張耳門下混了段時日。
魏國滅亡,張耳成了通緝犯,劉季也就隨之迴到了家鄉務農。
沒過幾年,楚國也隨之滅亡。
劉太公拿出了最後的家底,幫劉季補上了泗水亭長,成為了當地一名小吏。
自此,劉家積攢下來的家業,也算是徹底用光。
擺宴這種事情,自古以來都是要花錢的。
菜肴酒水,吹吹打打都是錢。
林道也是好奇,劉季如此窮困,還能有錢擺宴?
按理說,亭長雖是小吏,可混個溫飽是沒問題的。
可劉季卻是交遊廣闊,養著一大堆的狐朋狗友。
有什麽事情,他也喜歡出麵去抗事。
雖說收攬了一大堆的人跟著他混,可也是讓自己窮的叮當響。
影視劇裏,劉邦身邊好似隻有那幾個出名的大漢開國功臣跟著混。
可實際上,泗水亭乃至於豐邑的遊手好閑們,幾乎都是跟著劉邦混。
影視劇裏出場多的那幾個,不過是其中的佼佼者與幸運兒,活到了開國混出頭罷了。
“這~”
幾個漢子麵露為難之色。
不過最終還是說了“亭長,收賀錢~”
聽聞此言,林道頓時笑出了聲。
“果然,是他的風格。”
跟在後麵的張良等人,略有蹙眉。
仙長這是,專門尋此人而來?
可隻是一個亭長啊~
他們有這種想法很正常。
劉季之前,能混出頭的都是貴族出身。
什麽公侯大王的,統統都是貴族。
自劉邦立漢,方纔有了底層人士走向巔峰的首例。
自此之後,底層人士動輒以劉季為目標。
‘他劉季都能開國做皇帝,吾等也行!’
“既如此。”
林道示意“前邊帶路,我們也去熱鬧熱鬧。”
成親之後的劉季,很自然的分家,有了自己的家宅院落。
此時院內外都是人,歡聲笑語混著吹吹打打的樂聲,很是熱鬧。
門口處,有人專門收取賀禮。
林道使了個眼色,趙高當即邁步上前。
可走了幾步,卻又轉頭詢問“賀禮~”
“嗯。”林道笑著揮手“賀錢一萬!”
此言一出,院外頓時為之一頓。
就連那些吹吹打打的,都停下了手裏的動靜,愕然看過來。
一萬錢!
這可是一萬錢呐。
就算是劉季他爹,還有呂雉她爹一起來,也不可能給這麽多!
在朝廷的層麵上,一萬錢自然是不值一提。
可落在區區一個縣裏,在區區一個亭長女兒的百日宴上~
這尼瑪是來搗亂的吧?
趙高伸手入懷,取出了兩鎰上幣,放在了記錄賀禮之人的手中。
眼見著記賀禮的發呆,他不悅蹙眉“唱禮啊,這可是一萬錢!”
此人迴過神來,顫抖著拿起上幣,甚至還張嘴咬了一口。
對於他們這些農村底層來說,或許一輩子都沒機會見到上幣。
記賀禮之人,當是有些見識。
一番檢驗,確認的確是上幣之後。
先是猶如見鬼一般的目光打量林道一行人。
旋即麵色漲紅,目如銅陵。
深深的吸了口氣~又吐了出來。
他的麵色憋的通紅“敢問,敢問~諸位是~”
眼前幾人出手就是大禮,可卻是連姓名都未曾透露。
劉季何時認識這等富貴之人?
古怪,太古怪了~
迴想起自己這次過來出現的地方,是陽武縣的博浪沙,林道當即以此地為自己的出生地。
“陽武林道,慕名而來。”
有了姓名,後麵就簡單了。
記賀禮之人,再度深吸口氣,扯著嗓子高喊。
“陽武林道~賀錢一萬!!!”
此言一出,原本喧囂的院內,頓時安靜下來。
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隻見一相貌堂堂的中年漢子,快步跑了出來。
此人站在院門處,目光掃過林道一行人,迅速上前向著林道作揖行拱手禮。
“沛縣劉季,謝公子賞光~”
林道眉梢一挑,略顯驚訝。
劉季之前絕對沒見過他們一行人,可卻是一眼就認出林道是主事帶頭之人。
這份眼力勁,果真是很厲害。
劉季側身伸手示意“諸位公子請~”
原本他是要押送一批徒役去驪山的,可都準備出發了,卻是傳來了始皇帝的命令。
全國各地的大工程,都是暫緩修建。
徒役不用再送了,甚至還減免了不少的賦稅。
甚至就連禁酒令,都被取消了。
隻要你有錢能買得到,隨便喝。
日子終於逐漸好了起來。
女兒也百日了,雖說是個女兒,可畢竟是自己第二個孩子,終究還是高興的。
可突如其來的一行人,卻是讓劉季提起了心。
出手就是一萬錢,這等大人物來尋自己,也不知是好還是壞~
院子不大,卻是擠滿了人。
鄉野村夫,百工小吏皆有。
眾人都是好奇的打量著林道一行。
出手就是一萬錢,這可真是~
“諸位請上座。”
劉季很是熱情,笑容一直未曾停過。
待到落座,他高聲向著院內眾人介紹“陽武縣林公子前來赴宴~”
院內眾人紛紛行禮。
一番禮儀過後,幾個漢子上前送上酒水菜肴。
酒水就是當地土釀。
禁酒令取消之後,各地的土釀就像是春筍一般,迅速出現。
至於說菜肴,這個時代的菜肴真心沒什麽好多說的。
林道也是想著,多運些鐵鍋來。
基本上是以芹菜等素菜為主,唯一的肉食就是狗肉了。
林道等人,麵色不變,含笑舉杯祝賀。
唯有胡亥極為不滿,嘀嘀咕咕的也不舉杯。
這等鄉野之地,哪裏能與繁華的鹹陽城相比。
他是真心不想來。
林道瞥他一眼,並未多言。
一番宴飲過後,林道笑言“既是貴女百日,何不請出來相見?”
“哈哈哈~”
劉季大笑“是極是極~”
轉首向著屋內高喊“夫人,抱女兒出來見貴客~”
不多時的功夫,就見一布裙荊釵女子,懷抱繈褓嬰兒而出。
眾人正待說些歡喜熱鬧的話,卻是陡然聽聞胡亥略顯尖銳的嗓音傳來。
“鄉野之地,竟有美色~”
“這女子還行,過來服侍本公子~”
院內吵雜聲響,戛然而止。
劉季等人,麵帶怒意的看了過來。
這邊趙高心中一緊,頓知要糟。
果然,隻見林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平靜囑咐。
“把胡亥拖出去打~”
“打到他以後不想說話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