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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莫不是儒門信徒?”
始皇帝扶著佩劍,於主位上坐下。
目光銳利盯著林道“你所言,朕倒是聽過,那些個儒生,時常叫嚷三代之治什麽的,與你所言倒是相差無幾。”
稱帝之前,諸侯王皆言孤寡~
稱帝之後,自始皇帝起,朕這個稱呼從此為皇帝專屬。
在這之前,朕這個稱呼就是我的意思,無論身份高低,人人皆可稱朕。
聽聞此言,林道頓時微微色變。
目光一凝,險些將紫瞳給擠出來“未曾想,陛下竟如此羞辱於我。”
“我就是去做剪徑強盜,去別人家中蹭飯吃白食,甚至於去當個反賊~”
“我也絕對不會加入儒門!”
始皇帝眯眼捋須,不置可否。
這邊韓信與張良,卻是神色古怪的低頭。
他們感覺,林道這話裏好似在點自己~
接過趙高送上來的蜜水,目光之中的不耐之色稍減。
他捋了手鬍子,盯著林道“朕意求長生,先生可否教我?”
常年服用參雜大量重金屬的丹藥,始皇帝不但身體飽受摧殘,精神上同樣也是在刺激之下逐漸走向暴躁易怒的路子。
能與林道言語至此,已經是看在他那與眾不同的風姿上。
始皇帝不願意再囉嗦,直接提出自己的需求。
“我也想求長生。”
林道也是肅容,正色迴應“家師倒是教過仙法,隻是不得用。”
“相比之下,倒是以功德之力證道,更為有效。”
“怎得如此囉嗦!”
“功德功德,哪有那麽多的功德!”
始皇帝下意識的握緊了劍柄,幹脆直言“民愚且橫,若無嚴刑峻法掌控,必成大亂!”
“你之言,說到底也不過是釋民以鬆,待民以款,安民以厚。”
“若如此,天下必亂!”
“你這功德,朕不需要。”
“隻管將你師尊所授仙法傳授於朕就是。”
“名爵官位,財貨美人,良田華宅~”
“你想要什麽,隻管開口就是!”
始皇帝的意誌力很強,每日裏與身體之中的鉛汞等重金屬對抗。
還要處理成車成車的竹簡公務,操心天下大小諸事。
如此重壓之下,他沒成神經病,也沒成瘋子,毫無疑問是有著超強的意誌力。
可這份意誌力,在他的身份之下,在不斷服侍的鉛汞等重金屬的摧殘下,日夜消磨不斷。
到瞭如今,他幾乎已經沒有了耐心。
“陛下。”
林道忍不住嗤笑一聲“你真讓我失望~”
身後扮作童子的韓信張良,瞬間錯愕抬頭。
滿臉皆是不可思議之色的看著林道的後背。
‘哥~’
‘你真勇!’
膽敢當著始皇帝的麵,說出如此大逆之言,簡直就是神人~
“大膽!”
隨著趙高一聲吼,四周諸郎官皆是紛紛拔劍在手。
隻需始皇帝一聲令下,立馬就上前將這三人砍成肉泥。
張良韓信這裏,已經是伸手去摸劍了。
身軀猶如坐虎,麵容不怒自威的始皇帝,抬起了手向後擺了擺。
一眾郎官們紛紛收劍迴鞘。
“你這人~”始皇帝眯了眯眼“刀劍在前卻無懼色,果非常人。”
“陛下既求長生。”林道一時失笑“知我懂仙法,又豈會自斷門路。”
“名爵財貨於我如浮雲~”
“絕世美人於我猶如紅粉骷髏~”
“陛下若是想以收買求長生~”
“恕我直言,能收買到的長生,真的是長生嗎?”
此言一出,屋內眾人皆是變色!
若是長生依靠收買就能得到,自三皇五帝起,那麽多的權勢滔天的大人物,怎得未曾聽聞有誰真的長生~
林道這句話,就像是一根銳利的針,刺破了始皇帝心中長久以來所堅持的信念!
他厚待眾多方士,按照方士們的要求修煉,服用丹藥。
一直告訴自己,這麽做就能長生。
真的,林道一句話就讓始皇帝破防。
他是拍案而起,滿臉怒容。
“胡言妄語!”
諸郎們的刀劍,又拔了出來。
一時之間,屋內皆是刀光劍影,肅殺之氣彌漫。
張良韓信,已然是忍不住的就要起身拔劍了。
“我曆經無數,又蒙恩師授課傳功。”
“如此。”麵對如此姿態,林道幹脆擺手“我且尚不敢言長生。”
“陛下你吃點丹藥就能長生?”
“若是真有這等神丹,千萬年已降,又豈會留給你!”
眾人心頭皆驚,普天之下竟然有人膽敢如此與始皇帝言語,這是想要試試大秦的馬力啊~
然而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始皇帝雖然雙目圓瞪,怒發衝冠。
可卻並未下令抓捕或斬殺此獠。
沒什麽特別的緣由,不是看林道有帝王之氣,也不是見他虎軀一震就心生好感。
純粹是因為求長生是始皇帝的執念。
眼前之人,雖然言語難聽,可卻是始皇帝心中,最為接近求得長生之法的一次。
隻要此人能讓自己習得長生之法,別的什麽事情都好說。
正因如此,當始皇帝在眾人瞠目結舌的注視下,再度擺手示意諸郎們收劍後退的時候,眾人都是被驚的不要不要的。
張良心中,更是大聲呐喊。
‘這還是那個殘暴酷虐,殺人無算,視人命如草芥的始皇帝嗎?’
‘被人當麵指著鼻子罵是個蠢貨,居然跟沒聽到似的~’
‘子厚兄,你是怎麽辦到的?’
想辦到不難,抓住核心關鍵就行。
始皇帝心心念唸的就是求長生,隻要展現出機會,剩下的事情就簡單了。
“說的好像你很厲害似的。”待到諸郎們再度收劍,始皇帝目光睥睨,斜眸看過來“你可懂法術?”
“無需如此試探。”
林道緩了口氣“我的確是有真本事。”
“隻是~”
他望向始皇帝,神色誠懇“還是那句話,功德證道,方為正途。”
“若陛下能善待百姓,以功德之力求取長生,火雲洞都將為陛下大開東門,三聖齊出相迎~”
“你說的倒是好聽。”始皇帝也有些不耐了“功德功德,何為功德?”
“不使民力,各地工程如何建造?”
“不使民力,賦稅錢糧,從何而來?”
“不使民力,何以戍邊應敵,開疆拓土?”
“若是依你所言什麽都不做,那大秦都沒了,要長生還有何用!”
“陛下!”林道的怒氣也上來了“無需顧左右而言他!”
“體恤民力,不是什麽都不做!”
“可以給百姓們提供更好的條件,多發工錢,提供基本的食宿與醫療保障。”
“降低服徭役與戍邊的時間~”
“取消殘酷的肉刑~”
“降低賦稅征收的數額,與民休息~”
“最重要的是。”林道愈發冷笑起來“有些沒必要的大工程,完全可以停下來。”
始皇帝雙目圓睜,一時撚須不語。
“就像是阿房宮。”林道沒給留麵子,幹脆之言“還有驪山皇陵!”
屋內的眾人,都已經聽到麻木了。
趙高都是低著頭弓著腰縮著腳,深怕自己被始皇帝注意到給牽扯進去。
他也不著痕跡的,悄悄偷眼打量仙風道骨的林道。
心中暗自讚歎‘上一個敢這般與陛下言語之人還是長信侯,就連文信侯都不敢這麽跟陛下說話!’
‘林道,真乃勇士也~’
“你可真是。”始皇帝終於動了真怒,雙目圓瞪,身上散發著奪人心魄的冷意“好大的膽子!”
林道竟然讓他停了阿房宮與皇陵?!
真是大膽!
阿房宮是始皇帝用來休憩之所,是他享受身為皇帝應有的娛樂之地。
至於驪山皇陵,那就更不用多說了。
在這個講究事死如事生,生死者大事也的時代裏。
皇陵就是皇權與意誌的象征,其重要性甚至還在阿房宮,直道,長城等大工程之上!
林道竟然讓他給停了?
單單是這句話,就足夠安排去感受秦朝馬力了。
屋內的諸郎們猶豫了。
之前屢次拔劍都被命令收迴,這次還拔不拔劍了?
麵沉如鐵的始皇帝,扶著劍柄起身。
一雙眼睛淩厲的盯著林道“琅琊郡幹旱多時,給你三天時間籌備做法,呼風喚雨緩解旱情。”
“若是做不到。”
“哼!”
說罷,轉身就走。
“呼~”
林道沉默難言,握著青銅酒杯的手發力,硬生生的在青銅酒杯上捏出了手指印來!
青銅的屈服度並不低,能直接將其捏出手印,恐怕得需要千斤之力。
“我那迷人的老祖宗。”
“書同文,車同軌,統一貨幣度量衡。”
“從此之後越千年,中土生靈寫一樣的文字,用一樣的度量衡,省卻了多少麻煩!”
“廢除分封,推行郡縣,創立皇帝,改組朝堂。”
“從此之後越千年,行政體係幾乎都是就此沿用。”
“蠻荒之地還在分封,還在婆羅門的時候,中土已經能舉國之力辦大事!”
“以法家治國,建立完整的,推行全國的律法體係。”
“律法是社會公平的核心,完整的律法是人文的基礎。”
“從此之後越千年,雖說有這樣那樣的問題,可至少明麵上人人尊法!”
“修直道,建長城。”
“要想富,先修路。秦直道,哪怕是千年之後都在使用。”
“有人說修長城過於消極,可長城卻是能有效守護邊境,避免胡虜的襲擾,保護邊境的百姓。”
“從此之後越千年,長城保護了無數的百姓。”
“一統天下,讓大一統思想深入人心”
“從此之後越千年,無論條件多麽艱難,也一定要統一!”
抬起頭,林道紫瞳泛紅。
“我那迷人的老祖宗~”
“為何不聽我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