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郡,琅琊縣。
大秦最大的海港。
“維二十六年,皇帝作始~”
“端平法度,萬物之紀~”
“以明人事,合同父子~”
“聖智仁義,顯白道理~”
“東撫東土,以省卒士。事已大畢,乃臨於海。皇帝之功,勤勞本事~”
三麵臨海的峭壁之上,林道凝望著眼前的《琅琊刻石》。
這是前年始皇帝東巡,在泰山封禪之後來到海邊所刻。
“子厚兄。”
張良上前,神色略顯猶豫“我等是否過於托大了?”
他轉首看向身後,不遠處就有大秦銳士持戈巡邏而過。
這裏距離始皇帝的行宮並不遠,再加上之前遭遇刺殺事件,戒備之森嚴讓張良頭皮發麻。
老實說,他對林道依靠身份造假,一路靠近始皇帝的做法,真的是心驚肉跳。
四周成千上萬的秦軍銳士,一旦身份被揭穿,那真的是會被剁成肉醬。
“子房無須擔心。”林道自沉思中迴過神來,神態從容“人越多,越不容易被發現。”
“而且。”
他的神態從容“就算被發現了,我也能順利脫身。”
張良聽後蹙眉,這話總感覺哪裏不對勁~
“走了。”
“想想辦法,如何與始皇帝當麵詳談。”
琅琊行宮。
中車府令趙高,悠閑的坐著吃肉喝湯。
難得始皇帝午休,他也能有時間稍事歇息一番。
世人皆言,自己深得始皇帝重用,跟隨在始皇帝身邊服侍,參與軍國大事。
可誰人能知曉,服侍始皇帝,是一件何等艱難之事!
隨著年歲漸漲,常年服食長生丹藥的始皇帝,脾氣也是越來越壞。
稍有不順,就會宣泄怒火。
而身邊最近的趙高,就承受了始皇帝大部分的怒火。
麵對能掌握自己生死之人的怒火,趙高可謂是每天都過的提心吊膽。
這等睡覺都要睜一隻眼,時刻準備服侍始皇帝的日子,究竟什麽時候纔到頭啊~
“中書令~~”
門外傳來了稟報呼喚。
雙手滿是油脂,捧著羊腿啃的趙高,聞聲頓時動作一滯。
麵露苦色輕歎口氣“隻想稍事歇息,滿足一番口腹之慾,也是不得閑~”
“唉~~~”
自有諸郎入內,行禮稟報“有方士前來投效~”
“嘿~”
聽聞此言,趙高也是笑。
這幫子方士,可算是找到財富密碼了,來為始皇帝求長生,絕對是此時大秦最快捷,升官發財的捷徑。
始皇帝對待方士們太好,有時候趙高都後悔,後悔當年沒去當個方士~
“說說看。”趙高拿起根青銅剔齒簽剔牙,慢悠悠的詢問“這次又是哪來的方士?”
“來人自稱出自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得菩提祖師傳授仙法。”
“今攜二弟子前來,相詢與陛下是否有仙緣~”
聽聞此言,趙高直翻白眼。
這幫子方士,一個個都是這般德行。
先把牛皮吹出去,再做世外高人狀,開口機緣,閉口仙緣的。
這等把戲就連他趙高都瞞不過,可英明神武的始皇帝,還就吃這一套!
心頭吐槽的趙高,麵上不動聲色。
放下手中的剔齒簽,不緊不慢的端起湯水漱口。
待到放下了湯碗,方纔輕哼了一聲“請過來。”
始皇帝既尊方士,他們這些人也必須表達尊重,哪怕是明麵上的。
隻不過最近始皇帝對於求長生越來越缺乏耐心,這些方士們的好日子,隻怕也是長不了。
不多時的功夫,自有諸郎引林道一行人入內。
隻一見麵,趙高這裏頓覺眼前一亮。
正所謂人靠衣裝馬靠鞍,林道三人的服飾裝束,形象氣質就與別的方士截然不同。
隻見為首的林道,身穿鶴氅紫袍。
行走之時,繡紋亮色寬袖隨風飄動,宛如雲氣繚繞。
往那裏一站,衣袍垂順如瀑布。
道袍自上向下,陰陽調和交領,金線刺繡的八卦太極雙魚雲紋飾,設計安排精妙,構成‘移動的星圖’,將宇宙秩序具現於方寸之間。
雙袖極為寬大,二尺四寸的巨袖,暗合二十四節氣。
袖口處是象征‘法天’的青藍色。
右腋兩根飄帶,暗喻羽化登仙。
林道靜立於此,猶如山嶽矗立。
眉間三點硃砂暗合天地人三才,雙眸開闔似有紫光閃現,雙臂微起之間衣袂翻飛,竟是無風自動!
毫無疑問,林道這一出場的形象,瞬間就讓沒見過世麵的趙高傻眼了。
若世間真有修成正果的仙人,必然就是眼前的形象!
不隻是他,其實之前張良韓信見著林道換了一身裝扮出現的時候,那也是看傻了眼。
此時兩人打扮成了道童的裝束形象站在身後,見著那中車府令瞪著眼站起身來,也是心中暗笑不已。
“先~先生~”
哪怕是以趙高的城府,此時也是被震撼的無以複加。
說話的時候,甚至都帶著顫音。
隻見他恭敬的向著林道行禮“敢問先生高姓大名~”
“靈台方寸山弟子,林道是也。”
“原是林先生大駕~”趙高笑容滿麵的上前示意“請落座~”
這時代裏還沒出現道長這個詞,通常都是稱方士,像是徐福就可稱其為徐方士。
趙高見著林道的第一印象大受震撼,覺得其不是什麽方士,而是仙長。
可未得始皇帝明證之前,他是不能偕越稱仙長的。
幹脆稱先生,以明證其在自己心目之中,與別的方士們截然不同的地位。
林道甩袖,寬大袖子裏的手,按下開關關上了內建風扇。
麵色平靜如水的坐下。
至於韓信與張良,自是低著頭跟上,於他身後坐在地上。
“好讓先生知曉。”
趙高笑容滿麵“陛下尚在午休,待到陛下醒來,某必當立刻稟報。”
“若是陛下得知,先生這般得修之士前來相助求長生,必然歡喜~”
麵見始皇帝之前,趙高要先行進行麵試。
過不了他這一關的,自然是沒機會麵見始皇帝。
不過林道的賣相風姿,一看就讓人聯想到仙風道骨。
至少在趙高看來,實在是用不著什麽麵試了。
“長生~”
林道也是肅容,壓低了聲音“世間安得長生法,唯有功德永世傳。”
此言一出,趙高頓時為之色變。
他蹙眉相詢“先生之意,世間竟無長生法?”
“也不能說沒有。”
紫色眼瞳磨的有些不舒服,林道幹脆閉眼“可卻是要有莫大的機緣,常人難有的莫大毅力,以及萬萬之一的運氣,方能窺探一二。”
趙高直接傻眼了。
片刻之後,他迴過神來不解相詢“先生也不會長生之法?”
聽聞此言,林道卻是麵露異色。
“家師倒是傳授過一門法術。”
“可~”
“可我修行許久,卻是連入門都做不到,甚是慚愧。”
他這不是忽悠,的確是學到了仙法。
學到的就是大品天仙訣。
可問題在於,學是學了,可沒學會啊~
石頭裏蹦出來的猴子,三年就學到精通,打遍天下無敵手,成就了大聖的赫赫威名。
可林道這兒卻隻是會,連皮毛都用不出來。
自己與石猴之間的差距,也太大了些。
“敢問~”
趙高小心翼翼的詢問“先生仙門何在?”
“若是相距不遠,想來陛下當是願意前去拜訪的。”
“去不了。”林道幹脆擺手“並非推脫,是真的去不了,除非師父召喚,否則誰也去不了。”
他的話鋒一轉“相比起求仙問藥,其實想要求長生,還有另外一條路可以走。”
趙高大喜過望,緩了口氣行禮“請先生示下。”
“功德之力。”
林道曲指敲了敲麵前的案幾“有大功德者,有大氣運。”
“氣運加身,百邪不侵。”
“功德在身,萬事遂意。”
“若得大功德於極致,自當修成正果證道。”
“到那時,長生也不過是唾手可得。”
趙高聽的迷糊,什麽功德氣運的,還真是玄之又玄。
正待再言,卻是聽聞裏屋傳來雄渾之音。
“做何事,可稱功德?!”
趙高慌忙向著裏屋行禮,一眾諸郎也皆是行禮。
不用多問也知,內裏乃是始皇帝!
坐在地上的張良,身軀陡然顫抖了下。
他下意識的抬起頭,目光之中滿是仇恨之色。
然後,就對上了林道轉首看過來的眼神。
林道的紫目之中,滿是警告的意味。
‘控製下你自己,別壞我好事!’
張良心頭一緊,旋即低下了頭。
腳步聲傳來,身穿黑色秀金玄衣纁裳,頭戴通天冠的高大身影,出現在了眾人麵前。
他的身形高大,目測與林道都差不多高。
目光銳利如電,頭發略顯花白,修剪得當的絡腮胡濃密如針。
國字臉盡展威嚴之色,使人望之,不怒自威。
腰畔配著長劍,劍身極長幾欲觸地。
來人正是千古第一帝,秦始皇!
一群著甲諸郎,手握劍柄隱隱將林道等人環繞起來。
自從接連遇刺之後,始皇帝不再信任秦國之外的人。
除了老秦人之外,也不見六國之人。
唯一的例外,就是方士。
隨著年紀的不斷增大,始皇帝對於長生的渴望也是與日俱增。
甚至不惜為此冒風險。
站在那兒,始皇帝目光凝視林道“何為功德?”
林道起身,寬大的雙袖無風自動,一股仙風道骨的氣息撲麵而來。
迴以直視,林道靜言。
“百姓安居樂業,生活富足美好。”
“無外族欺淩,無權貴欺壓,無僧寺欺瞞。”
“努力可以做到更好,才華可以展現。”
“衣食無憂,自尊自強,幸福美滿。”
“人生分水嶺不再是羊水,而是拚搏與努力。”
“能做到這些,即為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