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門?”
聽聞此言,柴榮頓時恍然。
“沒錯,那些肥頭大耳之輩,確非良善。”
他因小時候的經曆,對佛門並無好感可言。
“此言甚是。”一旁的符彥卿也是連連頷首“這些腦滿腸肥之輩,貪婪無度禍害百姓無數。”
唐末天下大亂,各地經濟蕭條,人煙斷絕,荊榛蔽野。
這等亂世之中,以來世會更好為幌子哄騙百姓的佛門,迅速發展起來。
各寺僧尼私自剃度,肆意建造佛寺,目無法度包庇罪犯,堪稱是無惡不作。
對於統治者來說,更可恨的是這些佛門,不但免稅還免役。
佛門勢力的不斷擴張,也是影響到了朝廷的利益,這是不能容忍的。
柴榮目中泛光,他盯著林道詢問“詳細說說。”
“首先。”
之前做過功課的林道,毫不客氣的拿來就用“但凡是沒有敕額的寺院,全部廢棄。”
敕額就是朝廷承認的,發放資格證書的。
沒有這個,那就是野寺,黑寺,不許這等寺廟存在!
“其次,禁止自行剃度。”
“若有人想要出家,必須得到家中父母長輩乃至族中長者的應允。”
“之後,還要到汴州參加念讀經文的考試。”
“唯有合格者,方能進行剃度,發放度牒。”
接下來,林道說的纔是重點“各地寺廟銅器佛像,皆不許使用金屬,隻許用泥胎木雕,更不許沾金粉。”
“廟中所有銅器全部融了做銅錢。”
“佛門弟子與天下百姓並無區別,也當一體交稅服役,當遵守律法。”
“若有違背者,皆以律法處置。”
林道笑言“如此一來,錢荒之事自可得緩解。”
“而且日後還能年年征稅,同時發放度牒還能賺上一筆。”
“每年都要對佛門弟子進行考覈,成績不過關者取消度牒,或者繳納罰金。”
他說的這些,主要就是曆史上柴榮滅佛的策略手段,自行潤色加工一番拿來就用。
畢竟在林道看來,柴榮滅佛做的不夠徹底不夠好。
就這,林道還是收著來的。
按照他的本意,應當徹底禁止廢除。
不過這要等到取代柴榮之後,才會去做。
三武一宗禁佛,本質上還是為了爭奪利益。
身為一宗的柴榮,動作也過於輕柔了。
不像是林道,他是真的連根一起挖,杜絕後世開寶馬賓士,身邊美人相伴扔供米的惡僧出現。
“是不是有些太過了。”符彥卿麵露憂色“若如此,恐引來佛門反抗。”
他不是不支援,隻是覺得下手的力道太大了。
敲詐一筆錢財,夠用就好了,沒必要鬧的這麽大。
佛門雖然武力不強,可他們的嘴皮子能惡心人呐~
天天到處宣傳,說你家沒福報要倒黴了,佛祖要降罪雲雲,真的是很惡心。
林道笑而不語,隻管看著柴榮。
他在別的時空也是當皇帝的,很清楚的知道,對於遭遇了財政危機的柴榮來說,見著了肥羊當然是要一口吞下去,而不是隻割幾塊肉!
畢竟柴榮立誌一統天下再造神州,可不僅僅是為了這次大勝歸來的賞賜。
他還要為以後出征各地籌集足夠的財貨軍資。
果然不出所料,紅了眼的柴榮,當即囑咐林道“此事就交由你去辦!”
“務必辦妥!”
辦妥的意思,是弄到足夠多的財貨!
汴州,就是開封府。
汴州城,就是汴梁城。
自朱全忠也就是朱溫將老營設定於此,數十年來一直都是中原的核心所在。
哪怕中土疲弊不堪,汴州這裏卻是依舊能見著勃勃生機。
城外各地的農田裏,麥浪滾滾。
水利設施維護的也還不錯,道路有著明顯修繕的痕跡。
城牆高大,城門外堵滿了等候入城的商旅與百姓。
留守汴州的太師加中書令馮道,領眾臣在城外迎接柴榮歸來。
文官們先上了滿篇皆是吹捧之詞的賀書。
畢竟是滅了一國,的確是值得大吹特吹。
“太師~”
騎著馬的柴榮,看著病怏怏的馮道,誌得意滿的詢問“朕能否與唐太宗相比?”
之前柴榮決定禦駕親征的時候,馮道曾經勸阻過。
當時柴榮說‘昔日唐太宗平定天下,都是親自出征。’
可馮道卻是迴應說‘陛下不能和唐太宗相比。’
這句話,柴榮一直記在心中。
現如今得勝歸來,自是要討迴顏麵!
麵對詢問,曆經四朝十帝的元老馮道,麵上雲淡風輕的拱手“陛下不能和唐太宗相比。”
還是這句話。
敢在柴榮大勝歸來的時候這麽說的,也就隻有他馮道了。
“哼!”
柴榮冷哼一聲“朕禦駕親征滅國而還,怎得就不能與唐太宗相比?”
“陛下。”
馮道平靜迴應“唐太宗,滅國無數。”
“區區北漢,不足掛齒。”
瞪了他一眼,柴榮策馬入城。
林道入城的時候,仔細打量了馮道一番。
他的氣色不佳,有著明顯的感冒發燒的症狀。
這位五代十國最出名的常青樹,就快死了~
“子厚。”
確定了連襟關係,私下裏見麵的時候,柴榮改稱其字“籌錢的事情,你要盡快去辦。”
“有什麽需要的,盡管直言。”
大勝歸來,就該發放賞錢了。
武夫們可沒有太多的耐心。
可國庫裏的財貨絹帛,之前都被柴榮給帶去了前線,早已經發放了下去。
現如今,要麽找百姓們加稅,要麽尋大商賈們借錢,要麽就是讓林道加快行動。
柴榮毫不猶豫的選擇讓林道去從佛門弄錢。
“此事。”
這邊林道幹脆迴應“需得太師相助,方可事半功倍。”
馮道麵子大,能力強,關係網複雜。
有他出麵,許多事情都能辦的妥當順利。
柴榮懂這些,卻依舊是生馮道的氣。
這老小子,竟然說自己不如唐太宗!
好在他也知道輕重緩急“既如此,你去尋他就是。”
“朕給你安排了一座宅院,你且去住。”
諸將兵馬都安置在城外各處軍營,入城隻得帶牙將牙兵,也就是親衛。
林道帶著百十個牙兵,策馬來到了柴榮賞賜的府邸。
“都指揮使。”
帶路的官吏向林道介紹眼前規模龐大的宅院。
“此府本為前漢同平章事楊邠之府邸。”
“楊邠全家被誅之後,府邸無人居住收歸內府。”
“日常皆有打掃清理,隻管入住就是。”
官吏口中的前漢,就是史書上五代之一的後漢,沙陀人建立的那個後漢。
數年前,後漢隱帝劉承祐登基,外有郭威領重兵在外,內有權臣楊邠擅權。
劉承祐滅了楊邠滿門,還殺光了郭威與柴榮留在汴州城內的家眷親族。
這座本屬於楊邠的偌大宅院,之後就空了出來。
自朱全忠以來,汴州城內的廝殺從未中斷過。
多少曾經權傾天下,名噪一時的權臣猛將,全家都給殺的幹幹淨淨。
楊邠全家,隻不過是其中之一。
林道入了宅院,自有奴仆婢女行禮迎接。
這些都是內府安排的,也就是明目張膽的安插耳目。
林道對此並不在意,反正這些人很快就會被換掉。
安置好了牙兵們,林道做好了準備,直接去往馮道的府邸拜訪。
過府拜訪這種事情,是要提前送拜帖,約定好了時間才登門的。
可林道估計馮道撐不了幾天,幹脆以鄉野粗人不懂規矩的說辭,直接上門。
“真是個鄉野來的粗鄙之輩。”
迎接皇帝歸來,參加了慶典的馮道,一迴來就躺下了。
他的身體狀況很差,身體發熱急需休息。
此時又遇上了不知禮節的粗鄙之輩上門,更是心頭火起。
長子馮平麵有不忿之色“父親好生歇息,兒這就去將其趕走!”
“罷了。”
咳嗽兩聲,躺在床上的馮道擺擺手“畢竟是新貴,還是陛下連襟,總不好怠慢。”
“你去領他過來。”
若是換做平日,馮道必然不會給麵子。
可他感覺得到,自己的身子快不行了,這個時候就該為子孫們多做考慮。
憑白得罪個朝廷新貴,於子孫無益。
來到馮道的房內,見著躺在病榻上的四朝元老,林道開口就是。
“太師,觀你麵色,恐怕撐不了幾日。”
此言一出,馮家眾人皆是麵露怒容。
哪有上門做客,開口就是咒人的?
馮道擺擺手,示意眾人安靜。
這才望向了林道“高平侯此來,有何貴幹?”
“我在家鄉打獵之時。”
林道信口胡謅“曾經不慎跌落懸崖。”
“大難不死之下,偶然尋著仙人洞府,於洞府之中尋得仙藥。”
“見著太師身子不適,特來送藥。”
這等說辭,是典型的套路,男主跳崖不死必有奇遇的光環套路。
這等套路在後世早已經是爛大街,讀者們看到這種就是撇嘴哼聲麵露不屑。
可在如今這個時空裏,卻是無人提及的創新。
馮家眾人都是驚愕的看著林道,表情皆是難以置信。
仙藥?!
這邊馮道麵露疑惑之色“你我之前並無交集,何故贈送仙藥?”
那當然是因為你活著有用!
“在下久聞太師大名,知曉太師為國為民~鞠躬盡瘁~”
說的很多,可都是些毫無意義的廢話。
這邊馮道也聽出來了,人家不想說。
他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太醫看過了隻說風邪入體,開了藥卻是不見好轉。
既然林道熱心來送仙藥,有總比沒有好。
“既如此,那就多謝了。”
“若是僥幸得活,這份恩情必不敢忘!”
林道拿著體溫計上前,測量之後再望聞問切一番,最終確認。
“病毒性感冒引起的高熱發燒。”
“磷酸奧司他韋膠囊,布洛芬片,蒲地藍消炎口服液一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