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頭也太矮了。”
隨軍營地中,來自江南的商人,用尺子測量金大送來的年輕女子。
“這可上不了價。”
緊張關注的金大,聽完通譯的話後,頓時有些急眼“好不容易抓到的,我都沒捨得上手。”
他之前在高麗早就窮怕了。
全家都是給地主老爺幹活,誰得病了誰就扛著等死。
一家人隻有一套破衣爛衫,從未吃過一頓飽飯。
他是被選為戍軍之後,方纔第一次吃上了米糠,第一次有了一套屬於自己的破爛衣服。
在開京投降之前,將軍們來犒賞的時候,第一次吃上了真正的大米飯!
來到了倭國立下了軍功,第一次拿到了真正的財貨!
在這個殘酷的人吃人時代裏,其實無論哪個國家的窮人命運都差不多。
隻不過中土還有‘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兜底。
別的地兒,通常都是忍耐到死。
“最多三貫錢。”
商人擺手“不能再多了。”
對於之前的金大來說,三貫錢那就是天大的數字,見都沒見過的那種。
可現如今,他想要更多。
經過通譯的一番交流沒能取得效果,金大牽著自己的俘虜們,去尋別的商人問價。
偌大的隨軍商營內,給的價格都差不多,有些甚至還不到三貫。
沒辦法,隻能是以這個價格出手。
此外還有兩個半大的女孩,加起來也就三貫出手。
至於老婦則是沒人要,這讓金大很是懊悔。
他之前還給這老婦吃了個飯團,浪費了。
這不可笑,災荒之年的時候,一個飯團就是生與死之間的距離!
金大將自己繳獲,或者說是搶來的東西在這邊出手。
最貴的也就是一雙鹿皮靴子,別的那些針頭線腦破布帛什麽的,商賈們也不收。
除了收貨,商賈們也賣貨。
來自江南的綾羅綢緞,各種手工藝品,美食美酒等等什麽都有。
中土古代的商人們,其實真的是很有能力。
生意做的遍佈世界。
別以為絲綢之路上都是胡商,中土的商人更多。
正是因為商人們太有能力了,曆朝曆代方纔不斷打壓。
像是這等隨軍做生意的,不聞於史書,卻幾乎每一戰都有。
手裏有錢裏的金大,咬牙花費巨資,買下了一根做工精美的金簪。
“點順~”
“等我迴去,就去你家提親。”
返迴軍營的金大,想起家鄉的白月光,滿眼都是光。
可他不知道的是,家鄉的白月光,早已投入了移民地主的懷抱。
三百畝地的移民,毫無疑問的地主。
金大還在思念著白月光。
可點順早已爆漿。
‘啪!’
一個巴掌抽在了他的後腦勺上,拍的他腳步踉蹌,險些撲在地上。
下意識的拔刀,可身後卻是傳來十夫長的怒罵。
“下賤的東西,這個時候才迴來。”
十夫長上前連踹幾腳將其踢翻在地,踩著他的後背嗬斥“聽說你得了個首級賞賜,交十貫錢出來。”
高麗降兵可不是明軍。
軍士們發了財,降兵們的各級軍將都要分潤一二。
“算你們命好。”
十夫長言語輕蔑“大皇帝陛下快到了。”
“諸位將主萬戶們,給你們留了些體己錢。”
畢竟是林道要來,這些高麗降兵的軍將們,不敢在他的麵前吃相太過於難看,所以這次隻收取了一半的首級賞賜。
否則的話,一文錢都不會給這些士卒留下。
滿心不甘的金大,最終還是交出了十貫錢。
畢竟早已經被壓迫到習慣成自然。
十夫長拿著銀子與銀票走了。
作為跑腿幹活的,他頂多能分個百八十文的跑腿錢。
可畢竟是能分潤好處,而不是被壓榨。
這種身份上的區別,讓本質上與牛馬無異的十夫長,有著驕傲的高人一等的心態。
“金大。”
一位同鄉跑過來,摻扶起金大。
望向逐漸走遠的十夫長詛咒“這個該死的棒子(子女繼承賤籍,多指衙役,仆役等)下次上戰場,找機會砍了他!”
毫無疑問,同鄉也被勒索了一半的賞賜。
這可都是他們用命拚來的。
對於祖祖輩輩都是貧農的這些人來說,這些財貨甚至比性命更加重要。
“我打算去尋大皇帝告禦狀!”
曾經讀過兩年私塾的同鄉的話語,讓金大尖叫“你瘋了?!”
告禦狀?
還是要告官?!
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懂,可連起來卻是讓他驚恐欲絕。
世世代代的奴化教育,讓這些人壓根不敢有這等倒反天罡的念頭。
告官,那就是尋死啊~
當有人敢於向不公發起挑戰的時候,奴隸們並不敢追隨,而是驚恐之中當起了縮頭鳥。
金大沒敢參與同鄉的大計。
幾天之後,被挑選出來作為治安軍,負責外圍警戒的時候,他都是有些精神恍惚。
大皇帝的隊伍登陸九州島,來到了太宰府。
作為攻克太宰府功臣的李成桂,還別出心裁的安排了一批當地百姓,高呼萬歲進行迎接。
至於黃土鋪道,清水淨街這都是屬於常規操作。
之所以這麽做,是因為古代的道路崎嶇不平,而且馬車沒有減震與轉向裝置,坐馬車不是享受而是痛苦。
黃土鋪道就是為了平整路麵,減輕顛簸感。
清水淨街,則是為了避免揚塵。
降軍將領們做的很好,可惜林道是騎馬來的。
負責外圍的金大,隻能遠遠看著大隊明軍騎兵通行。
他隻看到了大纛,至於大皇帝,他可沒資格見。
一直擔心同鄉會去告狀,可卻是始終未曾見著。
待到大皇帝的隊伍入了太宰府,金大結束工作返迴軍營。
營地內有些混亂。
詢問之後方纔得知,同鄉居然真的去告了禦狀!
“自己看吧。”
太宰府內,林道隨手將字跡很醜的狀紙扔向了高麗降將們。
親自帶著大軍踏上了倭國的土地,林道原本心情很好。
畢竟這可是現代世界裏,無數熱血男兒夢寐以求的事情。
可突如其來的一份狀紙,卻是影響到了他的心情。
當然不可能像是影視劇裏那樣,狀紙直接遞到皇帝麵前。
真若是如此的話,負責皇帝安全警衛工作的將軍,就得殺全家了。
金大的同鄉,還沒靠近林道就被拿下。
他手中的狀紙,也是一層層的檢查之後,落入了林道的手中。
李成桂等人,看著那字跡醜陋的狀紙,麵色都是極為難看。
本以為自己等人是發善心,還給那些奴隸們留下了一半的賞賜。
未曾想,這些奴隸竟然貪得無厭,還敢告狀!
有人下意識的就想要狡辯,可卻是被李成桂給一把攔住。
“臣等死罪~”
李成桂叩首“死罪~”
一眾高麗降將皆是怒目而視。
按照高麗傳統,辯解,爭論,拚家世,最後和稀泥,這件事情就算是過去了。
可李成桂直接認罪,以前慣用的招數,全都用不上了。
“這件事情鬧的很大。”
林道略顯詫異的看了眼李成桂,並未將這些家夥都給砍了,反倒是主動幫忙出主意。
“這件事情鬧的很大,軍士們都知道了,必須要給個交代,否則會影響軍心士氣。”
“這樣吧。”
“你們之中出一個人,把黑鍋扛下來。”
“下麵的千總,把總,百總也按比例出一批處置,以平息悠悠之口。”
說罷,他揮揮手示意眾人滾蛋。
“具體人選,你們自己去商議。”
這件事情如果是發生在明軍之中,那林道必然會開啟一次洪武大案。
牽涉其中的人員,將會遭遇殘酷的大清洗。
畢竟確定了重武輕文的國策,軍隊發生這種事情,就等同於科舉舞弊大案。
這若是不下死手處置,別提什麽橫掃世界了,軍隊戰鬥力很快就會瓦解。
可換做炮灰降兵,林道的操作就靈活多了。
他還需要李成桂等人賣命,自然不可能下死手。
順手給這些降軍將領之中,打進一顆不和的釘子就已經足夠。
推選一個背黑鍋的出來,當然會不和,甚至從此心生敵對。
解決完此事,林道動身去遊覽太宰府去了。
現代世界裏,那些在倭國旅遊的隻是去花錢的客人而已。
可此時的林道不一樣,他是以征服者的身份,來到了死仇的家裏。
這份心情上的舒坦,真的是言語所難以形容。
李成桂這邊,卻是在承受著狂風暴雨。
一眾降將們,都在指責他擅自出頭主動認罪。
更有甚者,幹脆提議就讓李成桂去當替罪羊背黑鍋。
“都閉嘴!”
麵色不善的李成桂一聲怒吼,終於是讓眾將暫時安靜下來。
“高麗已經沒有了。”
“現在是朝鮮行省!”
雙目泛紅的李成桂,咬牙掃過眾人“你們也不再是高麗兩班貴人,更別提什麽祖上的榮耀!”
“以往在高麗用的那一套,在大皇帝麵前沒用!”
“真若是惹惱了大皇帝,所有人都得死。”
“大皇帝他,是馬上皇帝,他什麽都知道。”
“認罪認罰,是最好的選擇。”
“強撐著辯解,隻會死的更多。”
緩了口氣,李成桂言語之中愈發自信“想讓我背黑鍋?”
“你們好好想想。”
“除我之外,大皇帝何時單獨提過你們的名字?”
“就算是我想背黑鍋,名單送到大皇帝那兒,也會被駁迴來!”
“現在都聽我的安排。”
“除我之外,所有人抽簽定生死。”
“誰若是抽中了,那就是命中註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