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汗。”
大都皇宮,李察汗向著元帝行禮。
“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元帝孛兒隻斤.妥懽帖睦爾,連聲歎氣“真的擋不住了嗎?”
他這名字的意思,是鐵鍋。
“擋還是能擋一下的。”李察汗實話實說。
不顧鐵鍋皇帝眼睛裏的光亮,跟著就是潑冷水“就算是暫時擋住了,可結果也隻能是全軍覆沒。”
鐵鍋皇帝不解“這是為何?”
“兩路紅巾賊,河東來的擋不住,河北來的就算是暫時擋住了,可等河東的合圍上來,也是必死無疑。”
“河東的紅巾賊。”鐵鍋麵露難以置信的表情“恐怖如斯?”
“賊首偽明王。”李察汗歎了口氣“非人力可擋。”
他是實話實說。
徐達與常遇春的兵馬,雖然戰意高漲,裝備極為精良。
可依舊是在認知範圍之內,雖說打不過,可還是能打的。
換做另外一路紅巾軍,那就不一樣了。
在那偽明王召喚出來的強**器麵前,什麽樣的大軍,都是毫無抵抗之力可言。
“現如今。”
李察汗再度進言“我大元,唯有退迴草原一途。”
鐵鍋皇帝,下意識的想要拒絕。
他雖然是出生在遙遠的察合台汗國,可做了皇帝之後,也是勵精圖治過的。
這麽大的國土,這麽多的子民,這麽尊貴的身份,這麽奢華的享受,實在是放不下。
“草原~”
想起草原,鐵鍋皇帝可沒有什麽迴到家鄉的愜意與快樂。
“鳥不拉屎的破地方,冬天大雪,夏天吃沙子,洗澡都沒熱水!”
“本汗不想去~”
李察汗不再勸說了。
現如今紅巾軍距離大都還有些距離,皇帝還沒到徹底絕望的時候。
他退走到了宮門處,之前去拜訪太子的王保保,已經是在這兒等候著他。
“太子怎麽說?”
“太子說走可以。”王保保失笑搖頭“可丟失國都這麽大的罪過,總得有人來抗下纔是。”
“嘿~”李察汗也是笑。
“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著鬥,想著奪大位。”
太子的意思很明顯,想要讓皇帝扛起亡國的責任來。
如何承擔責任?
當然是退位了!
這父子倆,為了爭奪皇位早已經是鬧翻了天。
“太子本心,還是不想走的。”
王保保看的明白“尤其是奇皇後也是這個心思,太子聽奇皇後的。”
奇皇後,是鐵鍋皇帝的第三任皇後。
她出身高麗,以貢女的身份入大都。
十餘年前為皇帝生下了長子,也就是這位太子,從而被立為第二皇後。
此女一心效仿前朝諸多掌權的所謂賢後,用高麗美女拉攏大臣,插手朝政吃相難看。
太子逐漸長大之後,更是迫不及待的挾子奪權,在大都上演了一場激烈的爭奪戰。
老實說,最近這些年元廷的混亂,這位奇皇後也算是功不可沒。
“都是捨不得這花花江山。”
仰天長歎了一聲,李察汗翻身上馬“等紅巾賊入了幽州之地,他們就知道怕了。”
實際上,不用等紅巾軍入幽州,大都裏的聰明人就已經開始害怕。
父子倆返迴府邸的路上,就見著了綿長的車隊,裝滿了各式各樣的箱子與女人,浩蕩駛向城門。
隻有蠢貨才會相信,萬裏之外的援軍會跑來大都。
聰明人都知道,大元這是氣數已盡。
他們紛紛變賣家產,帶上部眾與多年來在中土擄掠的財富,返迴草原返迴西域返迴高原返迴天竺等各自老家去。
該賺的都賺夠了,是時候迴家享受了。
至於說留在大都?
等死啊~
王保保麵露厭惡之色“是西天僧(天竺)伽磷真的車隊。”
蒙兀人得勢之時,曾經爆發過佛門與全真教的辯論賽。
結果是全真教慘敗,蒙元開始信佛。
這其中,尤以天竺等地來的西天僧最受歡迎。
這些阿三們狂放不羈,蔑視道德底線,崇尚享樂的教義,非常符合蒙兀貴人們的需求。
伽磷真,就是一位天竺來的西天僧。
他得丞相哈麻推薦,傳授鐵鍋皇帝演揲兒法(大喜樂)就是房中術。
擄掠公卿貴族家的命婦,以及街坊良家婦女到宮中做爐鼎。
內裏之醜聲穢行,讓人厭棄,宛如牲畜。
這些天竺來的和尚,跟西番僧(吐蕃)在作惡這一道上,堪稱是不相上下。
這邊李察汗也是啐了口。
“這狗東西,定然是被嚇到了。”
“紅巾賊所到之處,蒙兀色目各部男丁,包括他們這些番僧,高過車輪者皆殺。”
“最可恨的就是,紅巾賊竟然將車輪放平!”
“這狗東西肯定是害怕,這是要逃迴他老家去。”
這邊王保保也是跟著罵。
“狗東西!”
“隻盼這狗東西,能遇上紅巾賊,宰了他!”
很明顯,他這就是小看林道了。
真要是被紅巾軍給抓住,依著林道的脾氣,必然給他剁成臊子麵。
什麽這個僧那個僧的,沒一個好玩意,難怪老家都被人給端了。
等收拾完了蒙兀,林道也會去端他們的老家。
物理意義上端老家!
一路迴到了府邸,父子倆正待去商議一番接下來的對策。
“阿布~阿合~”
穿著蒙兀人傳統服飾,秀發紮成了許多條辮子的明媚少女,歡快的蹦跳而來。
“觀音奴~”
父子倆都是露出了笑容。
察罕帖木兒沒有子女,因此收養了外甥與外甥女。
對他來說,這就是自己最重要的家人。
王保保也隻有這麽一個妹子,同樣疼愛有加。
從小就在蜜罐之中長大的觀音奴,就是一個天真無邪的少女,甚至還很有善心,養了不少流浪貓狗。
在刻意的保護之下,她自然是看不到,真正的現實世界是多麽的恐怖。
專門給她準備的流浪貓狗之外的世道,早已經是真正的人,活的生不如死。
一家三口笑嗬嗬的開始享用美食。
蒸羊羔,馬奶酒等各式美味擺滿了桌子。
大都城內,每天都會成車成車的向城外的亂葬崗,運送餓死的餓殍。
可真正的天龍人們,他們的美好生活卻是絲毫不會受到影響。
這些蒙兀色目各部的天龍人,以為這種好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可林道不肯!
全天下的百姓們,也不肯!
觀音奴的歡聲笑語之中,同樣也在笑的父子倆,笑容明顯就有些勉強了。
不同於被保護的很好的觀音奴,他們是知道外麵的環境,已然是惡化到了何等程度。
待到吃過飯,觀音奴歡喜的去喂養那些小貓小狗們。
隻剩下父子倆的時候,李察汗收斂了笑容。
他認真囑咐王保保“必須盡快送觀音奴出關去草原上。”
紅巾軍對待蒙兀色目各部,都是極為殘酷的。
男的基本上都是死路一條,所以現在極少有人會投降。
能跑就盡量跑,跑不掉了也會選擇拚命,反正都是一個死。
尤其是各地宗王,紅巾軍會用非常殘忍的方式處置了他們。
女人的話,也沒什麽好下場可言。
這些年來,蒙兀色目人是如何殘暴對待漢家女子的,紅巾軍就是同樣的還迴去!
李察汗害怕,害怕自己的寶貝女兒遭遇不測。
幹脆趁著紅巾軍還沒進入幽州,就先行將觀音奴給送走。
“是,我這就去安排。”
王保保起身,出門去尋人安排送家眷出城去草原的事宜。
這邊李察汗坐在椅子上,暗自出神。
“大元,唉~”
“入主中土不足百年,就成瞭如今這番模樣。”
“長生天啊長生天,我~~~”
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抬頭看過去,隻見這王保保快步跑了迴來。
這邊李察汗詫異“這麽快就安排好了?”
一臉驚怒的王保保,卻是大聲呼喊。
“阿布!紅巾賊,破了居庸關!”
這邊李察汗楞了下,旋即猛然起身,滿目皆是不可思議之色。
“怎麽可能?!”
居庸關下。
望著潮水般湧入關內的紅巾軍,林道滿意頷首。
“這突如其來的一拳頭,想來能把元廷給揍暈了。”
攻占太原之後,他得到了哈珊沙送來的情報。
說是大都城內的堅守待援派,與逃迴草原派之間,爭鬥的非常厲害。
為了是走是留,鬧的不可開交。
得知此事的林道,故意命令各部放緩了行軍速度,麻痹大都城。
之後親自帶領精銳,繞行草原急行軍,以日行百餘裏的神速,奪取了居庸關。
這裏,是大都通往草原的最重要,也是最為便捷的關隘。
“按照之前的計劃。”
林道囑咐諸將“各部去奪取長城沿線各處關隘,斷絕元廷北逃的所有路線。”
“給徐達還有傅友德他們發電文,行動可以開始了。”
命令隨著電波傳遞,兩路紅巾軍迅速加快了攻城略地的速度。
中軍主力,迅速攻破雲代宣大等地,趕赴居庸關支援,進而加快封鎖長城沿線各路關隘的腳步。
徐達常遇春那邊,行動速度更快。
他們以近乎於一天一座城的速度,接連攻克長蘆(滄州)青州,直沽(天津)等地。
一路勢如破竹,銳不可當,直逼大都城下。
接連數次擊敗了試圖突圍的元軍後,二十餘萬紅巾軍,逐漸由遠及近靠向了大都城。
蒙元在中土之地的殘暴統治,終於是進入了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