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流浪的時候,忍饑挨餓過的沐英,眼淚瞬間落下。
他跪在地上拽著馬秀英的褲腿“我知道錯了,別罰我的飯~”
“男兒膝下有黃金,快點起來。”
因為經常來孤兒營照料孤兒們,許多孩子都視馬秀英為義母。
她也是心軟的,雖然手上還擰著沐英的耳朵,可話語已然軟了下來。
“不罰飯可以,但是今天的識字必須全都寫上一百遍!”
“一~一百遍?!”沐英不敢置信“這也太多了~”
“你這小混球。”一旁的藍氏看不過眼,上前兩步擰著沐英另外一隻耳朵“知不知道這天下間,有多少人想要求學,卻所求無門?”
“知不知道,想要供養一個讀書人出來,家裏得花多少錢?”
“傾家蕩產呐!”
“我們家鄉就有好幾戶人家,為了供養兒子讀書,家裏的田都賣光了!”
她也是恨鐵不成鋼“你們現在能免費上學,這是天大的機緣。”
“就這整日裏還不好生學習,就知道搗亂。”
伸手拿起一旁的圓珠筆與練習冊“知不知道這些東西,能換多少糧食?”
“可以活命的糧食!”
馬秀英的寵溺,讓這些孤兒們有些忘記了外麵的真實世界。
畢竟孤兒營裏吃喝用度不愁,還無需擔心安全。
更有馬秀英這樣的好心人,主動來照顧,噓寒問暖。
而藍氏的話語,則是讓許多孤兒迴歸現實。
什麽都不需要說,隻需要說糧食。
這些孤兒,幾乎都經曆過餓肚子的往事。
能抓到老鼠吃,就是天大的美味。
餓急眼的時候,樹皮草根草籽,乃至於土都啃過。
迴想起曾經的痛苦,不少孩子都是認真起來。
他迴到馬紮上坐下,趴在木桌上認真寫字。
“還是姐姐有本事。”
馬秀英笑言讚歎藍氏“這幫皮猴子,總算是消停了。”
“他們呀,就是日子過的太好了。”
藍氏看的明白“突然之間過上了好日子,一時之間不能適應。”
“就像是明王說的那樣,得給他們樹立奮鬥的目標,方能好生學習。”
兩人一起走向了廚房,去準備今天晚上孤兒營的飯食。
“明王可真是,太心善了。”
晚上的主菜是午餐肉炒土豆絲,每個孩子還有一個白水煮蛋。
藍氏也是連聲讚歎“咱們的好日子,多虧了有明王。”
“那兩個讀過書的,真是好命,能有機會服侍明王~”
藍氏說的是曹妙清與張妙淨。
聽到這話,馬秀英臉上的笑容,明顯淡了許多。
這邊穿著圍裙炒著菜的藍氏,還在言語“我聽說,好多人都在給明王送禮。”
“奇珍異寶,各路美人都有。”
“那些寶貝,明王都收下了,可美人卻是都被他給退了。”
“真是想不通,那兩個妙的,究竟哪好了?”
“莫不是哪兒真的很妙~~”
無論是哪個時代裏,已婚婦女在這方麵都是真敢說。
其實林道並非是不喜美人,實在是精力有限。
金箍棒威風依舊,可時間上卻是需要合理分配。
他已經是非常嚴格的控製新人入職。
畢竟每多一個新人,就會多分走他一份時間。
林道又不是李隆基那種變態,宮中養著幾萬個美人,卻是絕大部分人一輩子都沒得過寵信。
李隆基這是搞魚塘養殖呢。
“少放些鹽。”
馬秀英轉移話題“這幾天吃了不少鹹魚,真的是太鹹了。”
藍氏果然跟著轉了“說的也是,抓的魚多了,曬的鹽也多了。”
“那些做鹹魚的,把鹽當不要錢的沙子用。”
伸手拿起一罐魚露,開啟取些倒入鍋中“這倒是個好東西。”
一眾隨軍軍眷們做好了飯菜,端盤子擺桌的時候,藍氏笑問“秀英妹子,你的年歲也不小了,軍中這麽多好漢,就沒有看上的?”
以這個時代的風俗來說,年過二十的馬秀英,已經是個老姑娘了。
閑言碎語肯定是有的,還有人說她眼光太高。
馬秀英低頭沒說話,藍氏隻當她是羞澀。
自顧自的繼續說著“等你成親了,有了孩子,咱們兩家就結親。”
“咱倆若是各自生了一男一女,那就結親。”
“都是男孩,那就結義。”
“都是女孩,那就是好姐妹~”
馬秀英笑而不語。
等到孩子們忙著吃飯的時候,她略顯出神的遠眺府衙的方向。
府衙之中,林道正在接待客人。
“沈萬三,久聞大名。”
“明王竟知草民賤名,榮幸之至~”
“坐下說話。”
林道招呼沈萬三落座,一起吃晚飯。
他的飯菜一向很簡單,幾個菜一個湯足以。
不是故作清高,而是想吃好的時候,隨時都能吃到。
好東西吃多了,日常反倒是以家常菜為主。
“明王生活簡樸,一心為民。”
沈萬三卻是連聲讚歎“草民也曾多次赴過元廷官佐的飯局,哪怕隻是一大吏,豪奢享用也是超過明王。”
“這天下,就該明王得坐!”
對於這些奉承早已經聽習慣了的林道,僅僅是微笑以對。
吃喝了一會,這邊沈萬三終於是忍不住的主動提及自己的來意。
“明王,草民此次前來,乃是受人所托。”
夾起塊豆腐的林道,頭也不抬“說。”
“吳郡薛員外,仰慕明王神威。”
“聽聞明王身邊無人侍奉,願獻上一雙女兒服侍明王。”
這其實是拋磚引玉的話題。
先送禮,無論是接受還是拒絕,後麵真正重要的事情,方纔更好商談。
嚼著豆腐的林道,放下了筷子。
他抬起頭,盯著沈萬三詢問“聽說?”
“聽誰說的?”
之前沈萬三,見著林道熱絡,笑容滿麵的。
心中難免有些別樣心思。
可此時再度對上林道的目光,心頭陡然驚醒過來。
這位可是滅光了江浙行省蒙兀人與色目人的殺神!
不能因為他對我笑,就真的當他是個好人了~
“這~”
垂下頭的沈萬三,額頭冒汗“市井傳言,市井傳言~”
林道再度拿起了筷子吃飯“說正事。”
“是是。”
鬆了口氣的沈萬三,小心翼翼的開口“紅巾軍清理田畝,家有良田百畝以上者,皆沒收之事~”
“這事別說了。”
林道幹脆迴應“沒得談。”
田地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土地兼並的惡果,林道更是見過太多。
從地主到大地主,從大地主到地方豪強,從地方豪強到世家門閥。
所有的一切,都是源於土地兼並。
林道這裏,更是知曉,兩宋之所以覆滅,根源就在於不禁止土地兼並。
其後果就是兩宋內部矛盾激烈,各地起義接連不斷。
雖有範仲淹等人多次革新,可動不了土地兼並,就永遠隻能是暫時改良,滅亡也就是必然的事情。
後麵的明朝,其實也是一樣。
明朝滅亡,不是什麽農民軍,不是韃子,也不是小冰河期的天災。
而是源於朝廷沒有錢糧。
沒有錢糧,自然辦不了事,打不了仗,隻能是等死。
至於為何沒有錢糧,也是因為土地兼並。
土地集中到了宗室封王,皇親國戚,朝廷官吏,地方士紳們的手中。
他們都不交稅,朝廷當然沒有錢糧。
正因為明白這些,所以林道無論是在哪個時空,都會強行遏製土地兼並。
就像是這方時空裏,每家每戶最多隻有百畝田地。
不足百畝的,直接補充到百畝。
超過百畝的,則是進行沒收。
對於貧苦百姓們來說,這當然是好事情了,許多人家甚至平白得了百畝地。
可對於阡陌縱橫的大戶們來說,就是滅頂之災。
占據大部分身家的田地,居然直接被沒收了,誰也不甘心。
“我知道你們的心思,也知道你們打算做什麽。”
林道慢條斯理的說著話“我要告訴你,沒把你們當做附虜論處,已經是你們的幸運。”
聽聞此言,沈萬三猶如被兜頭澆灌了一盆冷水。
林道每攻一地,都會對當地進行大規模清洗。
衙門官佐胥吏,地方豪強大戶,商賈钜富,城內城狐社鼠,鄉野之間各類山賊土匪等都在此列。
絕大部分被清理的商賈钜富,都會被按上一個附虜的罪名。
在大元做生意,不跟蒙兀人合作的話,早就被人吞的渣滓都不剩下一點,哪個商賈钜富不附虜?
“知道為什麽留下你們嗎?”
林道留下了少部分的商賈钜富沒有清理,隻拿走了他們的田地與大部分的財貨家產。
同時解除了他們潛在的動員能力,像是釋放奴仆,宣佈所有利錢借據全部無效等等。
沈萬三與薛員外,就是幸運兒之一。
抬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珠,沈萬三起身行禮。
“請明王示下~”
“那是因為,你們都是有做海貿。”
林道夾筍“我有意拓展海外生存空間,你們這些做過通番海貿的,就是我選定的先鋒。”
“這,纔是我留下你們小命的唯一緣由。”
“因為你們還有用。”
“所以,別挑戰我的忍耐力,更別提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可以暫時用你們,也可以不用!”
一番言語,沈萬三低著不敢迴應,汗如雨下。
真的是想差了,大家夥還以為能跟明王談談條件,無外乎是多出些錢貨~
人家純粹就是拿我等當工具而已!
林道側頭,看向一旁的藍玉“這筍炒老了,沒馬秀英炒的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