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著電棍的手,停了下來。
林道神色愕然“你說你叫什麽?”
盤算著如何分散林道的注意力,好趁機跨過七步距離的施耐庵,也是聞言發愣。
“老夫施耐庵,閣下莫不是知道施某人?”
“江蘇興化的施耐庵?”
“正是老夫。”
“你怎麽在這?”
這話問的施耐庵有些慚愧。
“老夫出門遊曆四方,未曾想在此為官軍所擄,隻好留在了河工處做個文書。”
林道笑了“你被抓過來,沒去當苦力,反倒是做了文書?”
“這~~~”施耐庵苦笑一聲“老夫二十年前,曾登進士。”
他出生於元貞二年,如今已經五十五歲了。
雖說上了年紀,卻依舊身手矯健,健步如飛。
身體不行的話,也沒辦法遊曆天下。
而且兩年之後,還跟著張士誠一起起義反元,親自上過戰場的!
看看《水滸傳》裏那些詳細的廝殺描述,像是武鬆換刀,金銀器皿要踩扁,殺潘金蓮之前先扯她衣服等等細節。
就知道身為作者的施耐庵,絕對是有著相關的經驗。
他科舉那一科的同榜之中,有一位名人。
名字叫做劉基。
感受到林道身上的殺意漸消~
施耐庵幹脆坐在了地上“老夫二十年前中進士,任了錢塘縣尹。”
“因替窮人辯冤糾枉,遭縣官的訓斥,遂看透朝廷黑暗,辭官迴家。”
“這些年閑來無事,就到處走動遊曆四方。”
“被軍士抓著來到河工上,得知老夫曾經為官,就混了個文書的工作。”
他抬手指向遠處河灘處不斷晃動的火光。
“老夫偶來河灘走動,想些過往故事。”
“未曾想,卻是撞見了一群人,在那邊鬼鬼祟祟行事。”
“老夫躲在亂石堆裏,想要看看他們究竟是在做什麽。”
“之後就是小兄弟你過來~”
他大概是來河灘散心,思索水滸傳的情節。
想到這裏,林道心頭微動。
“施先生,我有句話,想請施先生解惑。”
“哦?願聞其詳。”
“話說,一群山賊年終開會。”林道後退一步,笑言相詢。
“種糧食的山賊說,今年糧食沒賺錢。”
“開酒店的山賊說,今年也沒賺錢。”
“打漁的山賊說,今年他們也沒賺錢。”
“這個時候剪徑的山賊說,他沒賺錢不說,還賠錢了。施先生,你說這可能嗎?”
施耐庵捋須而笑。
“真是胡言妄語。”
“別的倒是好說。”
“可那剪徑收過路費的,做的乃是無本買賣,怎麽可能賠錢!”
“哈哈~~”
林道發笑,笑的眼淚都出來了“你都懂的道理,可就是有人當做所有人都不懂。”
施耐庵大惑不解。
此人究竟是在說什麽呢?
此時遠處的火把正在逐漸遠去,想來已經是忙完了事情。
林道起身示意“匕首扔地上。”
從靴子裏掏出匕首扔下,施耐庵攤手示意“老夫並無惡意。”
“走。”
手中依舊是握著手槍的林道,示意施耐庵先行“去看看,這些人究竟是在做什麽。”
看水滸傳裏的描寫,施耐庵必然是親自動手殺過人的。
別看他現在上了年紀,身手依舊了得。
對於林道來說,應有的警惕絕不會放下。
河灘上,一處淤泥有著明顯的翻動痕跡。
“這是在埋東西。”
環顧四周,還繞著這處淤泥走了幾圈的施耐庵下結論“從這拖拽的痕跡上來看,東西很沉。”
取出多功能電棍,翻轉開啟另外一端的手電筒,林道緩緩頷首“施先生,你覺得埋的是什麽東西~施先生?”
這邊施耐庵,哆嗦著抬手指向手電筒,麵色蒼白猶如見鬼。
“哦。”
林道笑言解釋“這是我的法器。”
“采皓月之華,凝桂魄之精。”
“儲存起來待到天黑之時照明用。”林道翻轉手電筒,露出電棍一端“還可以釋放法力,對付不軌之徒。”
‘滋滋噠!’
跳躍的電弧,看的施耐庵嘴角亂抽。
沒記錯的話,之前此人還想用此物對付自己來著~
“小兄弟~”
努力平緩自己的情緒,施耐庵露出真誠的笑容“你究竟是何人?”
法器都拿出來了。
施耐庵可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年輕人。
他很明白,自己若是應對失措,必然是見不著明天的太陽。
“你遊曆四方。”林道也是有了決斷,若是不能收為己用,那《水滸傳》就自己來寫。
“想來應當是聽過。”
“白蓮花開,明王出世,白蓮降生。”
施耐庵連連頷首“這是白蓮教的讖言,老夫聽過。”
“彌勒下生,明王出世。”
施耐庵再度頷首“這是彌勒教的讖言。”
“明王出世,普度眾生~”
施耐庵心有所悟“此乃食菜魔教~不,是明教的讖言。”
這邊林道按動開關,電棍端電弧閃爍。
“我,就是明王。”
施耐庵‘(°ー°〃)’
他沒迴話,導致氣氛有些冷場,隻有電棍的滋滋聲不斷。
過了片刻,收拾表情的施耐庵,咳嗽一聲“敢問,小兄弟是哪一教的明王?”
元末的時候,明教,彌勒教,白蓮教在元廷的壓迫下,逐漸有了合流的趨勢。
各家都稱明王將拯救天下蒼生。
可畢竟還沒有合流,依舊是不同的教派。
自稱明王降世,究竟是哪一派明王?
“這還用說。”林道眉頭微蹙“明王隻有一個,三派明王說的都是我。”
施耐庵徹底無語了。
若不是見著林道手中的法器還在發光,他必然是當自己遇上了瘋子。
正待言語一二,卻是見著麵前的林道陡然消失不見!
他先是落下巴瞪大眼,跟著抬手用力揉眼睛。
睜眼再看,依舊是毫無蹤跡。
腿一軟,直接坐在了河灘上。
“鬼鬼鬼~鬼啊~~”
他是寫水滸傳的,不是寫聊齋的。
如此詭異的一幕,是真的嚇到他了。
好在下一刻,林道的身影陡然出現。
他的手裏,拿著兩把鐵鍬。
“怎麽坐地上了。”
扔了一把鐵鍬過去“過來幹活。”
艱難的穩住情緒,施耐庵爬起身來“你~你之前~”
杵著鐵鍬的林道笑言“我都說了我是明王降世,你不信?”
“信信信!”
喘了口氣,施耐庵撿起地上的鐵鍬,連連頷首“老夫這次是真的信了!”
憑空消失這種事情,對他來說明顯是超出了理解範疇。
“挖。”林道示意麵前的河灘“我要看看,他們究竟是在這兒埋了什麽東西。”
施耐庵揮舞鐵鍬,奮力挖掘。
別看他已經五十多歲了,可他是有真功夫的,否則也沒膽子遊曆天下。
至於說被元軍抓住~
別說是施耐庵了,就算是他筆下武力最強的盧俊義來了,單槍匹馬遇上軍隊也得跪。
哼哧哼哧的一通挖,挖到半人深的時候,艱難起身喘口氣。
一抬眼,就見著杵著鐵鍬的林道,站在一旁看熱鬧,心頭哀怨。
你若是不想動手,拿一把工具就行~
林道開啟一瓶怡寶給他扔過去“喝點水,歇一會再繼續。”
累到腰痠的施耐庵,也顧不上疑惑手中的水瓶了。
一口氣喝光,歇息一會繼續揮舞鐵鍬。
過了一會的功夫~
‘鐺!’
鐵鍬頭,明顯撞上了硬物。
“真有東西?!”
“從邊上挖。”林道伸手示意“坑挖大些。”
‘就會動嘴皮子,你倒是下來一起挖~’
施耐庵小聲嘀咕,壓榨身體裏的力氣繼續挖掘。
待到他徹底精疲力盡,幹脆將手中的鐵鍬一扔,坐在坑旁大口喘氣擺手。
“不行,真不行了~”
此時埋入地下的東西,已經被挖出來一半。
果然是一尊石人。
林道特意看了石人的臉,隻有一隻眼。
“莫道石人一隻眼,是這麽來的。”
之前那些打著火把的人,想來就是劉福通,韓山童等人。
他們將石人預先埋在這兒,等到河工們將石人挖出來,正好應了散播的讖言。
林道摩挲著下巴“你們埋的石人,換成我的。”
“那你們的一切宣傳,也就都歸於我身。”
“果真的助人為樂的好朋友。”
“想來,你們也是沒膽量否認我的明王身份。”
他示意施耐庵離遠點。
繞著坑走了兩圈,確定好了尺寸,直接跳下去,抬手按住了石人的腦袋。
下一刻,林道帶著石人一起消失不見,隻留下了一座大坑。
有了經驗的施耐庵,這次倒是沒那麽驚慌。
他坐在河灘上喘氣歇息,等著林道歸來。
僅僅隻是一盞熱茶的功夫,林道就再度出現,還帶迴來了一尊明顯更加精美的石人。
石人落在了之前留下的坑裏。
林道出來,招呼施耐庵“來,填迴去。”
這番操作,真的是讓施耐庵搞不懂。
他也懶得問了,錘了錘腰眼,幹活迴填。
好在迴填比挖掘輕鬆許多,咬牙堅持之下,總算是幹完了活。
收走鐵鍬送迴去,林道囑咐施耐庵“你現在知道我的身份了,當如何選擇?”
喘著粗氣的施耐庵,當即行大禮。
“施耳,願追隨明王,拯救天下蒼生!”
他可不傻。
人家的秘密全都看到了,這個時候不說效忠,難不成嚷著去官府告發你?
真這麽幹,說不得就得被埋在這石人的邊上。
“好。”
林道笑著將他攙扶起來“你且安心待著,待到石人出世之時,再來尋我。”
眼見著林道離去,施耐庵慌忙再問“還不知明王姓名~”
“林道,字子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