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懸,光華滿地。
不遠處奔湧翻騰的母親河,咆哮依舊。
一隊來自廬州的戍軍,舉著火把於營中巡夜。
“牌子頭(十夫長)。”有軍士呼喊領隊。
十夫長頓足,轉首看過去。
軍士用力嗅了嗅鼻子“這處營地內有肉香~”
瞥他一眼,十夫長沒有言語,轉身繼續帶隊前行。
軍士不解,還待再說些什麽,卻是為身邊同伴拽住。
同伴低聲言語“行了,什麽都別說。”
“這些民夫都快餓瘋了,你管他們吃的是什麽肉!”
人在餓急眼的時候,什麽都吃的下去。
對於這些戍軍來說,隻要民夫們不鬧事,愛吃什麽吃什麽。
不願意多事的戍軍很快離去,而遠處的棚子裏,卻是匯聚了越來越多的人。
帳篷這種高階貨,民夫們是沒資格使用的。
木頭竹子蘆葦破席搭建的一個個棚子,就是民夫們的夜宿之地。
林道坐在一張破席上,麵前是同隊的十幾個民夫。
附近棚子裏循味而來的民夫們,則是裏三層外三層圍攏的水泄不通。
明亮的月光,透過棚頂破洞灑下,落在林道麵前的盒子上。
十幾隻裝在盒子裏的炸雞,綻放著誘人的肉香味道。
四周皆是一片吞嚥口水的聲響。
“我這人,向來說話算數。”
抬手指著麵前的炸雞,林道示意“說了讓你們修河的時候,每天都能吃上肉,一定是說到做到。”
“無需客氣,拿去吃。”
鄭二十七等人望著眼前的炸雞,皆是顫抖不已。
既驚喜,又惶恐。
驚喜的是有肉吃。
惶恐的是,這可是肉啊~
最終,饑餓感戰勝了一切的理智。
向著林道行禮之後,他們一人拿起一隻炸雞,狼吞虎嚥的撕咬起來。
肉香與油脂的香味混合,引來四周眾人腹中雷鳴聲不絕。
“天怎麽紅了?”
林道環顧四周,入目所見皆是一雙雙紅眼。
眾人皆是勞累一天,卻隻喝了兩頓的稀粥,一個個都是餓的前胸貼後背。
現如今,大家都在餓肚子,可居然有人在吃肉!
此時心頭上的情緒,不問可知。
人群中傳出一陣騷動。
幾個麵帶兇色,身形壯碩的漢子擠開眾人,來到棚下。
借著明亮皎潔的月光,見著鄭二十七等人手中的炸雞,一個個眼泛紅光。
為首之人邁步上前,劈手奪走了一隻炸雞,張口就咬。
其他人也是上前搶奪,一時之間滿場混亂。
林道眯起了眼,看著鄭二十七等人如何應對。
他們若是忍氣吞聲,那就會被放棄。
鄭二十七等人並未忍氣吞聲,而是當即與來人扭打起來。
也就是蒙兀人害怕漢家子造反,就連修河的工具,下工的時候都會收走。
沒有趁手的家夥,隻靠拳腳招呼,還未曾鬧出人命來。
搶奪炸雞的幾個人,明顯是有功夫在身。
而且身強力壯,很快就將鄭二十七等人打翻在地。
為首的漢子,啃著炸雞看向林道“你哪弄來的肉?”
林道沒有言語,隻是緩緩站起身來。
那漢子嚼著雞骨頭吞下“不管你是哪裏弄來的,全都交出來。”
“我給你的,纔是你的。”
林道手中,多了一把羊角錘“我不給,你不能搶。”
“哈哈哈哈~”
漢子見著林道手中錘子,沒有絲毫畏懼,反倒放聲大笑。
“小子,看來你還不知我們兄弟的名號。”
“聽清楚了,我們兄弟就是黃河五~~~”
‘嘭!’
林道掄著錘子,直接砸在了他的腦殼上。
漢子一聲不吭,當場軟癱在地。
他那四個還在啃炸雞的兄弟,先是愣神了片刻。
旋即悲憤嘶吼,一起撲了上來。
‘嘭!’
‘嘭!’
‘嘭!’
林道揮錘,接連砸翻三人。
他上過戰場打過仗,這麽多個時空經曆下來,心性早已經磨礪堅韌。
時空加持之下,他的身體素質更是極為強大。
幾個欺軟怕硬,不入流的混混地痞罷了。
最後一人卻是撲在了老大的身邊,伸手從其衣服裏掏出一把匕首來。
低吼一聲,衝過來直捅林道的腹部。
緊了下手中的錘子,林道卻是並未阻攔,任由其一刀捅上來。
四周眾人的驚呼聲中,匕首直接捅進了衣服裏。
“啊~~~”
紅眼的鄭二十七,怒吼一聲撲過來,將捅林道的地痞撲倒在地。
他同村的民夫們也是很快反應過來,衝過來一通拳打腳踢瘋狂撕咬。
這時代的人還是較為淳樸的,至少懂得什麽是一飯之恩。
不像是~~~咳咳~~~
“停手!”
林道一聲吼,終於是讓所有人都逐漸冷靜下來。
明亮的月光灑落,映照著林道那高大的身影。
被揍的進氣少,出氣多的漢子,盯著他艱難開口“你~你也得死~”
“就憑你?”
林道失笑,抬手將尖頭扭曲的匕首,從衣服上拔下來,拿在手中擺弄“我刀槍不入!”
四周眾人,皆是驚駭莫名。
他們當然知道鎧甲能擋住兵器攻擊,可林道身上明明就是一件再為尋常不過的衣服,就是厚實了些。
如此兇狠的一刀捅過去,竟然沒事。
立馬就有人信了林道說的刀槍不入。
林道環顧四周圍觀的一眾民夫們,抱拳行禮。
“諸位兄弟,你們也看到了,是這黃河五什麽來著,算了,黃河五鬼尋釁搶奪我等肉食,還動刀子殺人。”
“今日之事,理皆在我等。”
一番話,就將鄭二十七一行人,納入了自己人的範疇。
“我等求個公道,諸位做個見證。”
林道伸手指向躺在地上的黃河五鬼“勞煩諸位幫忙處置。”
“明日歇工之後,林某當以炸雞迴報!”
人,需要一點一點的拉。
神跡,也要一點一點的展現。
一次性的全都暴露出來,反倒是有可能弄巧成拙。
鄭二十七等人,已經將灑落在地上的炸雞撿起來。
拍了拍塵土還能繼續吃,連骨頭都不放過的吃光。
圍觀的民夫們,見著這一幕當即就有人出來,將黃河五鬼給拖走。
數以萬計的民夫聚集地,哪天不死人?
隻要沒鬧出大的事端來,朝廷壓根不會過問。
圍觀的民夫們紛紛散去,返迴各自的棚子繼續苦熬饑餓。
林道盤膝坐下,鄭二十七等人急忙圍在他的身前。
“現在,爾等是否相信我就是明王?”
眾人連連點頭,眼中帶光。
拿出炸雞來,還有可能是買來的。
可刀槍不入,卻是他們親眼目睹。
“爾等若是願意追隨於我,我可以向你們保證,以後能過上有田有房,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好日子。”
前提是你們能活到成功滅元之後。
林道也算得上是有經驗了。
他很清楚的知道,跟這些民夫們說什麽民族大義,階級矛盾,曆史傳承,人文教化這些大道理。沒用。
實實在在的,看得見的,用得上的好處,纔是真正有用。有吸引力的東西。
就像是林道穿著防彈衣,擋住了匕首。
這些民夫們見著了,立馬就相信他能刀槍不入。
鄭二十七等人當即行禮,壓低了嗓音“我等願追隨明王!”
反正也是活不下去,說不得就得餓死在這次的徭役上。
既然有了機會,當然是要拚一把!
“早些休息。”林道起身囑咐“明日上工都悠著點,能躲就躲。”
隻要不被監管的看到,躲懶還是可以的。
林道動身,穿行在雜亂的大棚之間。
元廷兵馬封鎖外圍,防止有民夫逃走。
至於內裏,卻是無人去關注。
他先是去了河岸邊。
來迴走動巡視,尋找著合適的地點。
選好了地方之後,尋了個偏僻處置,當即動身迴到現代世界。
換好衣服,驅車來到了一家石刻廠。
“林總~~~”
對於花費大價錢搞定製的客人,廠裏的銷售接待的很是熱情。
一路引著他來到了還在忙碌的工作車間。
不少工人正在忙碌工作,各種機器的打磨切割聲響,不絕於耳。
“林總,您要的石刻,已經做好了。”
銷售熱情的向著林道,介紹麵前的一隻眼石人。
“大理石做的,足有五米高。”
“按照您的要求,對麵部表情進行了細化處理。”
“還有這些。”
銷售從石雕的基座處,開啟一個口子。
“裏麵的線路佈置已經完成,四台射燈內建,遙控器操作。”
林道連連頷首“開啟看看。”
“好嘞~”
銷售將內建的電池接上,取來遙控器啟動。
下一刻,內建於基座裏的四盞射燈,向上射出了明亮的光芒。
而且還是帶色的!
整個獨眼石雕,都被籠罩在了四彩的光暈之中。
這邊林道已經是在想象,想象著自己站在石人身旁,向著無數民夫慷慨激昂演講的時候,按下遙控器,彩光衝霄漢,射鬥牛的精彩畫麵。
想來民夫們,也是會納頭便拜。
原本是按照五彩來的,可黑燈沒實際用處,就留了四盞。
繞著石像走了兩圈,還伸手拍拍打打,敲敲聽響。
“現在就裝車,送我公司倉庫去。”
林道當著銷售的麵,給公司財務打電話“嘉瑞石刻廠的尾款,現在就支付。”
石刻廠熱情的安排車輛,一路運送去了倉庫。
待到眾人全都離開,林道攜帶著石刻來到了永和時空。
早已經被召集起來等候的石匠們,紛紛上前見禮。
“給這個石像上刻字,刻大些,要顯眼,要塗料。”
林道抬手指著石像說道。
“餓死已滿路,生者與鬼鄰!”
“滅元再興漢,天命道於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