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神燈與罐頭盒
「林道此人,倒是真性情。」
放下手中簡短到隻有一個字的回信,石虎麵色如常。
「待到攻破襄國城,務必生擒此人,執於寡人當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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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人要親手閹了他,置於宮中為夥者。」
熟悉石虎的人都知道,這位天王是動了真怒。
自高祖石勒死後,已經多年無人敢於,如此不給他麵子。
「苻洪,姚弋仲。」
石虎淩厲的目光掃過去「你二人速速做好準備。」
「謹遵天王令~~~」
來自後趙各地的兵馬民夫,日漸雲集。
襄國城外連營成片,入目所及皆是人馬。
來往運送物資的民夫,川流不息。
用守軍的話來說,看著就像是全國的人都來了。
自石虎以下,後趙朝廷勛貴,於民生方麵並不在意。
每天都有軍戶民夫凍餓而死,活著的人唯有苟延殘喘。
諸胡衣食供給倒是可以保障,不過接下來的攻城苦戰,他們將會成為主力。
乞活軍這裡。
戰兵需要休息,日夜輪替。
日常尋常守夜,是以民夫為主。
一日夜間,一隊民夫蜷縮於女牆之後,裹著身上的軍大衣,閒聊打屁。
「還是軍戶好啊,我看他們天天都能吃上肉。」
「可不隻是吃肉,聽聞軍戶們扛著袋糧食,就能換個女郎。」
「那些個軍戶傲氣的不得了,看我等都是鼻孔朝天。」
「咱們什麼時候,能吃的上肉,摟得上女郎~~~」
領隊的民夫蹙眉「行了,都閉嘴。」
「也不想想,之前在城外的時候,餓的都吃土!」
「如今才吃了幾天飽飯,就不知自己身份了?」
一句話,說的民夫們都沉默了。
之前給大趙朝廷賣命,平日裡連啃樹皮都輪不上他們。
也就是衝城之前,能得一碗稀粥。
對比此時在城中能吃得飽飯的美好生活。
真的是一道城牆內外,冰火兩重天。
「隊主。」
有民夫強笑「我等就是艷羨,想著也能當個軍戶。」
眾人附和,表示自己也想做軍戶,為郎主賣命。
「成啊。」
領隊的民夫當即點頭「取一顆胡虜首級,記軍功轉軍戶還有賞賜。」
眾人又沉默了。
胡虜,哪有那麼好殺的!
『噹啷啷~~~』
一陣清脆的金屬撞擊聲,自城外傳來。
寂靜的夜色之下,很是清脆。
民夫領隊豁然起身,趴在垛口向外張望。
今夜雲層厚重,月無光,星暗淡。
城外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到。
過了一會,城外又傳來了一陣『噹啷啷』的聲響。
「都起來!」
民夫領隊低吼一聲「戒備!」
他轉身就向著不遠處,值夜的軍士休息地跑去。
很快,一名軍中隊主跟著他跑了回來。
隊主趴在牆垛上,向外張望傾聽,卻是什麼動靜都冇有。
伸手不見五指的城外,詭異的寂靜卻是讓隊主心頭,有種說不上來的壓抑感。
他不再猶豫,伸手取出了郎主賜予夜巡隊的神燈。
手電筒點亮,一道耀眼的亮光直刺城外。
明亮的手電筒光柱,劃破了夜色。
光柱所落之處,幾個匍匐於地的身影,正慌亂的抬手遮擋。
掃過四周,光柱所過之處全都是趴在地上的身影。
隊主後退兩步,轉頭,深吸口氣。
「敵襲~~~」
很快,各處城牆上都沸騰起來。
一道道的手電筒亮光,直刺城外。
隻見城外地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身影。
憤怒的姚弋仲,抬手就將手中的罐頭盒子砸在了地上。
他猛然起身「點火,衝上去!」
一眾羌人紛紛取出火鐮,點燃了手中的火把。
數以千計的羌人,紛紛站起身來解開腰畔的繩索。
他們將長梯抗在肩膀上,跨過護城河填埋的部分靠近城牆。
眾人合力,奮力將長長的梯子豎立起來。
前段的掛鉤,牢牢卡住城牆。
姚弋仲一腳踢飛了罐頭盒子,氣憤不已。
受夜盲症的困擾,羌人夜襲的時候,互相之間用繩索牽連。
由冇有夜盲症的軍士帶頭,爬行靠近城牆。
可在護城河畔,卻是遇到了許多的罐頭盒子。
這東西姚弋仲見過,天王曾經賞賜過他一個。
因為是金屬質地,羌人見著了就習慣性的去搶。
結果弄出了動靜來,驚動了守軍。
他心中憤怒的同時,也是疑惑不解。
不是說這罐頭非常珍貴嗎,怎得城外如此之多的盒子?
對於後趙來說,罐頭當然是珍貴物資,甚至就連盒子,也足以引發爭搶。
可對於守軍軍戶來說,這東西郎主天天發。
隻要是值夜的軍戶,吃夜宵的時候,每一什都能分上一個。
林道還專門囑咐過,吃完了盒子就扔到城外去。
萬一敵軍夜襲,可起到警示作用。
這次果然是起到了用處。
城頭上箭矢如雨。
石塊木頭翻滾而落。
砸在舉盾攀爬的羌人身上,頓時骨斷筋裂。
甲士們揮舞斧頭,斬斷長梯上的卡鉤,民夫們抱著長長的丫叉,將長梯推翻出去。
梯子上的羌人,手舞足蹈的淩空摔下,重重砸在地上咳血哀嚎。
民夫們用大勺舀起一勺熱油,直接兜頭澆灌下去。
扶著梯子的羌人,猶如天降甘霖手舞足蹈。
城牆之下,慘叫悲鳴之聲,不絕於耳。
姚弋仲看的心頭流血。
這些可都是他們部落的精銳啊。
往日裡,數十人便可屠滅一座村子。
與漢兒正麵對戰,一人可敵三,敵五!
可此時此刻,這些精銳們,卻是如此輕易的就葬身於城牆之下。
他有心退縮,可天王正在營中看著。
冇有鳴金,無論如何也不敢跑。
此時心頭,隻能是期盼著夜襲另外一處城牆區域的苻洪,能跟自己一樣慘。
千萬不可,那邊成了,自己這邊卻是敗了。
密集的腳步聲,混著甲葉撞擊的鏗鏘聲響,從內城方向傳來。
乞活軍的援軍快速上城,守備力量大增。
今晚值夜的高階將領是孫大郎,他身披重甲親自上了城頭。
藉助著盾牌的遮擋,向城下張望。
隻見城下密密麻麻的擠滿了人。
回過身來,孫大郎當即下令「取轟天雷來!」
「取一百個!」
所謂轟天雷,就是之前林道折騰煤氣罐炮彈失敗,轉而將黑火藥填入陶罐之中。
為了增強殺傷力,還在內裡新增了許多小型鋼珠。
這些鋼珠的價格極為便宜。
一萬個起發貨,也不過百十塊而已。
點燃引線,估摸了下時間,守軍奮力將陶罐扔出城頭。
一道道綻放的火光,將附近的城牆點亮。
襄國城的城牆下,響起了連片的爆炸聲響,宛如晴天霹靂。
爆炸聲是如此的響亮,甚至蓋過了悽厲的慘叫聲。
陶罐引爆的時間有長有短,有的在半空之中就炸開,有的快落地了方纔爆炸。
甚至還有的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引燃之後威力銳減。
無數紛飛的鋼珠,給攻城的羌人,帶去了殘酷的打擊。
哪怕身上披甲也是一樣,統統都被飛濺的鋼珠穿成篩子。
姚弋仲這裡,聽見擋在自己麵前的鐵盾牆上,傳來密集的撞擊聲響。
他的耳畔嗡鳴,腦袋裡亂鬨鬨的。
借著火光,見著身邊人好似在對自己喊著什麼,卻好似在看啞劇。
不知道過了多久,用力晃著腦袋的姚弋仲,終於聽到了聲音。
「鳴金了,天王鳴金了~~~」
他豁然轉身,望向遠處的大營。
那邊果然是傳來了鳴金聲響。
姚弋仲如蒙大赦,聲竭力嘶的高呼「退!速速退兵!!」
城牆上的守軍歡呼雀躍,他們成功挫敗了胡虜的夜襲。
孫大郎招呼人手「派人下城清理殘兵。」
眾多吊籃放下,披甲軍士仔細搜查。
遇著羌人傷兵,直接一刀結果。
另有文案與民夫跟隨下城。
民夫們割取首級,文案辨別記錄。
之後民夫們,將羌人屍骸拖拽仍入護城河中,剷土填埋。
天氣已然逐漸轉暖,若是不能處置乾淨,很容易傳染瘟疫。
孫大郎尋著最先示警的帶隊民夫「做的好,給你記功轉為軍戶。」
「還有你們。」
他示意那些參與了守城的民夫們「有擊殺胡虜者,皆可記功轉軍戶。」
此時的襄國城內,軍戶是最為吃香的職業。
吃香喝辣不說,打仗還能領取賞賜。
那些民夫們,是擠破頭的都想當軍戶。
享受著一眾民夫們的感恩戴德,心滿意足的孫大郎,值夜到天明。
待到秦朗來交接,方纔下城回去休息。
以他此時的身份,是住在距離建德後殿不遠的一座宅院裡。
也不知,之前是屬於石趙哪位權貴的。
回到屋裡,卻是見著了妹妹孫蓉,麵如寒霜的坐那兒等他。
孫大郎疑惑「這麼早?」
「大兄!」
麵帶怒容的孫蓉起身「你太過分了!」
孫大郎驚愕「怎麼了?」
「你昨夜在城牆上,安排值夜民夫記功轉軍職。」
聽到這個,孫大郎笑言「這麼快你就知道了?」
眼見著哥哥毫不在意,孫蓉也是氣不打一出來「你怎能如此!」
「唯器與名,不可以假人。」
「誰能記功,誰能轉軍職,隻有郎主可以決斷。」
「你何德何能,竟敢當眾許諾。」
孫蓉深吸口氣「郎主若是允了,就會有人覺得,你與郎主有著同樣的權勢,一言可決人前程。」
「郎主若是不允,那些人就對郎主會心生怨懟。」
孫蓉氣到落淚跺腳「你可真是」
「怎麼會。」孫大郎驚愕「我對郎主忠心耿耿啊~~~」
「什麼都別說了。」孫蓉不再多言,上前就拽「速速隨我去尋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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