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呸!
車轔轔,馬蕭蕭,千軍萬馬竟折腰。
頭戴紫綸頭巾,身穿熟錦衣褲。
金銀鏤帶,五彩織鞋。
手執羽儀,鳴奏軍樂。
數以千計的女飛騎,宛如一道美麗的風景線,自鄴城方向浩蕩而來。
她們簇擁環繞著的,是一輛金銀描邊,珠玉點綴,綾羅為幕的龐大馬車。
身軀肥胖宛如野豬王的大趙天王石虎,坐在車架之中閉目養神。
「天王~~~」
黃門侍郎嚴生,於車駕外稟報「太子攜諸將,於三裡外迎駕。」
過了好一會,車駕內方纔傳來石虎的悶聲迴應。
「嗯~~~」
石宣等人一路趕來,於車駕前行禮。
然而車內的石虎並未理會,車駕繼續前行,直奔大營而去。
眾將的麵色都有些難看。
很明顯,天王對他們的表現不滿。
一路來到軍中,石虎毫不客氣的占據了石宣的大帳。
望著帳外密佈的宮禁甲士,石宣的麵上閃過一抹陰霾。
太子,終究隻是太子。
「你們打的好啊~~」
眯著眼睛的石虎,目光掃過眾人「死傷數萬之眾,連城頭都冇摸上去。」
諸將皆知其殘暴性情,無人敢於在此時辯解,全都是俯身請罪。
石虎是戰場上殺出來的梟雄。
自是知曉,亂世之中兵權的重要性。
如此之多的兵馬集結於此,交於太子之手,他又豈能放心。
過來之後先行一番敲打,確立自己的權威,也是順勢拿回兵權。
「強攻難成。」
見著眾人俯首,石虎語氣微緩「就冇想過別的法子?」
冠軍大將軍姚弋仲出列「請天王示下。」
「城中守軍各部。」石虎出言相詢「可曾試過收買?」
「功名利祿,金銀美人皆可允之。」
「那些漢兒世家門閥,不是最喜朝中權勢,地方田畝的嗎?」
「可允諾朝中為官封侯,地方上賞賜良田萬頃。」
「想要更高的官職爵位,更多的田畝都可以商量。」
「不怕他們提條件,隻要願意提就行。」
「若有內應開啟城門,此戰何須如此麻煩。」
收買,永遠都是最高效,最省事的行動方式。
歷朝歷代各路胡虜,向來都是深知此道。
本就都是搶來的東西,給出去多少都不會在意。
反正待到事成之後,有的是辦法,連本帶利的全都收回來。
「天王。」
戎昭將軍張豺出列行禮「城中乞活軍,並無高門大姓之家。」
「甚至就連寒門小姓者,也不多。」
「嗯?」石虎大感驚訝「怎麼可能。」
「冇有高門大戶,那些黔首如何懂得打仗?」
「天王。」苻洪出列「確實如此。」
「這些乞活軍,都是從廣宗縣過來的。」
「臣等已然派人去探查過,他們是內訌之後分家。」
「高門大姓之家,都留在了廣宗縣。」
「那些黔首們,則是於奇人所領,奔赴襄國城。」
「倒是個有本事的。」石虎讚嘆「寡人現在是越來越欣賞此人了。」
「李農。」
「你代寡人修書一封,勸降此人。」
「隻要他願意歸順,寡人必當重用之!」
李農心中苦澀,卻是不得不出列領命。
他與林道打過交道,深知此人目光如炬,天生自帶傲氣與自信,壓根就不是甘心屈居人下之人。
勸降?
有個屁用!
這邊石虎的囑咐還未說完。
「若是城中不肯投降,那就尋些別的手段攻城。」
「打造攻城器械不易,那就挑選精銳夜襲。」
他的目光掃過苻洪,姚弋仲「此事就交你們去辦。」
兩人心頭微凜,麵上卻是不動聲色的領命。
苻洪是氐人,姚弋仲是羌人。
他們麾下的部眾,在石趙之中的地位高於漢兒,卻不如正經的國人羯人。
現在遇到危險的事情,自是他們先上。
石虎再挑人「棘奴。」
這邊石閔當即出列。
「你去一趟廣宗縣。」石虎囑咐「將剩下的那些乞活軍都帶過來。」
「若是不從,儘滅之!」
李農這裡,很快寫下了一份言辭誠懇,辭藻華麗的勸降書。
入城自然是不可能入城的。
兩邊打仗,重臣為使者,不是被殺就是被抓為人質。
這一點上,靖康時期的大臣宗室皇帝們,深有體會。
由騎士手舉白旗,策馬城外將書信射上城頭。
襄國城內。
林道此時正在巡城。
他是郎主,城頭奮力廝殺,城內各處打工安頓,不是他的工作。
提供物資,安撫軍心民心,賞罰分明保持各處穩定,纔是他該做的事情。
看望傷兵,巡視城防,檢查女工們生產的衣服。
一路走到了最大的一座民夫營。
城內各處民夫營中的民夫數量,已是非常膨脹,足有數萬之多。
這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之前攻城之時,聽話躲在護城河裡的炮灰。
他們並非乞活軍出身,所以心理按摩心理建設方麵需要更多的關注。
按照慣例,巡視的時候總是挑選在吃飯的時候來。
前提是夥食供應良好,安撫的效果加倍。
「郎主~~~」
一眾在棍棒教育下,懂得了打飯要排隊的民夫,紛紛向著林道見禮。
林道頷首迴應,笑容關懷。
「住在營中,可有不適?」
「吃穿用度,可曾有剋扣?」
「先養好身體,身子好比什麼都重要。」
走到一處灶台前,林道打量著大鍋裡的飯食。
鍋內是顏色略深,呈糊糊狀,正飄散著糧食香氣的飼料。
冇錯,就是飼料。
這麼多人每天都要張嘴吃飯,那是真的能把他給吃垮了。
林道冇得選,隻能是購買價格最為便宜的飽腹之物。
毫無疑問,飼料是最便宜的。
像是林道訂購的豬飼料,每噸價格不到兩千塊。
比起每噸兩千多的玉米還要便宜。
接過夥伕手中的大勺,林道握著勺子在大鍋內攪拌,舀起一勺湊近觀察。
「玉米粒,餅粕,醋糟,酒糟,粉渣,豆腐潭,醬渣~~~」
其實林道隻能認得出玉米粒,還有摻雜其中的麥麩與粟米。
麥麩與粟米,都是襄國城內繳獲所得。
其他的東西,他都是買飼料的時候,看的成分表。
將勺子還給夥伕,林道詢問一旁等候的民夫們「這些東西,吃的可還好?」
民夫明顯有些激動,麵色泛紅言語磕絆「郎主,郎主就是我等的再生父母~」
「我等本就該餓死的,是郎主給了我等吃食活命。」
「願為郎主效死!」
背手而立的林道,微微頷首「說話真好聽,是以前讀過書?」
「冇,冇讀過。」彎著腰的民夫連連搖頭「是王大郎教我們這麼說的。」
「說是遇上郎主,就這麼說話。」
不遠處的王猛,無語望天。
有些話,有些事兒,不需要說的那麼詳細!
林道此次過來,主要也是為王猛而來。
他在現代世界裡查閱資料的時候,見到過這個名字。
是一位真正意義上,文武雙全的猛人。
這次過來,就是要確認一番。
迎著林道似笑非笑的目光,王猛做好心理建設,出列上前見禮。
「拜見郎主。」
「王猛。」
林道笑言「讓你管理這座民夫營,你怎得不將心思用在正途上,反倒是琢磨這些阿諛之詞?」
「郎主誤會了。」王猛正色「並非阿諛之詞。」
「我等眾人,皆是感念郎主活命恩情。」
「郎主的恩情無以為報,願為郎主效死~」
四周民夫們,紛紛應聲高呼「願為郎主效死~~~」
每天餵給飼料吃,就能讓人為其效死。
這就是資本家們,夢寐以求的牛馬打工人。
僅次於付費上班的神人。
林道失笑頷首。
待到眾人安靜下來,他看向王猛,斂容以對「你覺得,我所為之事,可有不足之處?」
「郎主。」王猛聞言,心中略顯猶豫。
他明白,郎主這是在考校自己。
「郎主,待眾人過於恩遇了。」
林道笑問「難道不好嗎?」
「好,也不好。」王猛正色迴應「好,是可以快速收攬人心。」
「不好,是持之無力。」
「前期給的太好,一旦後續乏力無法支撐,必遭反噬!」
他是看的明白的。
襄國城內這麼多人,都是靠著郎主吃飯。
郎主給出的待遇又是如此之高,一旦糧食吃完,後果不堪設想。
林道自不會告知,自己有特殊的來源渠道。
他繼續追問「還有別的嗎?」
「郎主身邊,隻靠親信維持。」王猛再言「人少之時,自是無妨。」
「可人多了,地盤大了,弊端必顯。」
「郎主需要一個,可靠的行政班底來辦事。」
直到此時,林道方纔出言相詢「你祖籍何處?」
「青州北海郡劇縣人氏。」
先考校一番能力,再詢問相關資料。
兩廂一比對,果然就是那個王猛。
不肯能因為一個名字,就無條件相信。
不說人心會變,就算是歷史書上的記載,也不一定都是真的。
言語之間,有軍士趕至,奉上書信。
「郎主~城外羯胡送來了書信。」
開啟書信,滿篇皆是勸降之言。
林道隨手將書信塞給了王猛「幫我寫一封回信。」
王猛頓時精神一振「喏~~~」
尋來筆墨紙硯,做好了書寫的準備。
王猛提筆抬頭看向林道,等著他口述回信。
林道心思略有飄忽「回信上就寫一個字。」
「一個字?」王猛驚訝「何字?」
他驚訝於,哪個字能呈現出應允或是拒絕的意義來。
林道緩了口氣。
「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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