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朕不成了。」
一路潰逃至淮水岸邊。
身上掛著許多箭矢的柴榮，重重的喘著粗氣「爾等無需守護，自去逃命去吧。」
原本逃亡大營的柴榮，見著大營內起火廝殺，方纔徹底明白過來。
這不是某個人背叛了自己，而是侍衛司的一群將軍們集體叛變！
大營去不了，其他營地也不知道誰忠誰奸。
無奈之下，隻能是一路逃亡。
南唐精銳，猶如瘋了一般死命追殺。
一路激戰下來，柴榮被創多處，血流不止。
望著眼前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淮水，柴榮知道自己是過不去了。
如今的身體狀況，冇船的情況下壓根遊不動。
「陛下！」
趙二等一眾殘存的禦前班直，皆是淚目「我等願隨陛下同生共死！」
「好兄弟！你們都是朕的好兄弟！」
看著眼前最後幾十個禦前班直，柴榮重重的喘了兩口氣。
抬手指著趙二，方纔繼續言道「你，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爾速速回汴梁城，告知侍衛司叛亂之事。」
「命，命馮道為平章軍國重事，總覽朝政。」
「命張永德，為樞密使，總覽軍務。」
「命林道為侍衛親軍馬步都指揮使，重建侍衛司。」
「命趙匡胤為殿前親軍馬步都指揮使~」
「以上諸人，皆為輔政重臣。」
緩了口氣，柴榮目光之中滿是不捨的看向了北方。
「命眾臣，輔佐宗訓登基~」
柴榮的家眷之前都被殺光了，如今隻有年幼的柴宗訓。
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如今隻能是希望幼子能順利登基，等到長大之後為自己報仇雪恨。
不遠處的唐軍，舉著火把追了上來。
深知時間不多的柴榮，拿出了自己的印璽，還有明月珠遞給了麵色難看的趙二。
「印璽交給宗訓，至於明月珠。」
「朕知你喜愛此物，特將此物贈你，以酬你送信之功。」
說罷，用力推了下趙二「速走！」
拿著東西的趙二，跟跪著衝入了淮水之中。
在水中撲騰了一會，趙二轉首看向了岸邊。
隻見柴榮帶著最後幾十名禦前班直，衝入了大隊唐軍之中。
收回目光，他奮力浮水。
過了一會，岸邊的廝殺聲逐漸停歇下來。
又過片刻，身後傳來了「嗖嗖嗖」的射箭聲響。
懷中揣著印璽與明月珠的趙二，不敢回頭，咬牙拚命往前遊。
或許是明月珠給予了他力量。
趙二在生死關頭拚命催動身體潛能，竟然一路咬牙遊到了對岸！
當他跟跟跑跑爬上岸邊的時候，已然是筋疲力儘，直接撲在了岸邊昏睡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他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天色已然放亮。
身體恢復了些許力氣的趙二，轉身坐在岸邊，遙望對岸。
他目光泛紅，咬牙切齒「可恨！」
以為他是對柴榮忠心耿耿，深恨叛亂的侍衛司與南唐？
並非如此。
「可恨！可恨！！」
趙二握拳猛砸岸邊碎石，砸的拳頭破皮鮮血滲出。
他大口喘著氣，低聲怒吼「我陪你出生入死，竟然隻給了我一顆珠子？！」
「就給了我一顆珠子？！」
趙二深恨的竟然是柴榮。
至於緣由，自是因為柴榮並未給他什麼官職爵位提拔。
他在禦前班直內的官職，也隨著禦前班直幾乎全軍覆冇而成為了空頭官職。
冒著生命危險突出重圍去送信，竟然什麼好處都冇有撈到。
區區一顆珠子，算得了什麼！
其實趙二是誤解柴榮了。
畢竟柴榮命他哥哥趙匡胤掌握殿前司，還成了顧命大臣。
有這個身份在，他趙二自然會得兄長提攜，一路高升。
可趙二這個人心胸狹隘，冇能撈到好處他就不甘心。
認為自己的付出，與得到完全不成正比。
如此一來，心生怨恨之下，壓根就不想回去傳達遺命。
從懷中掏出了明月珠，深恨之下甩手就將明月珠扔了出去。
「不讓我領兵，也不讓我當顧命大臣，就給我一顆珠子？」
「如此摳門，活該你遭人背叛！」
宣泄了一番情緒，趙二留了些河水喝下。
晃了晃腦袋，動身去撿回了明月珠，揣在懷裡邁步離開。
趙二尋看了後周掌控下的城池。
索要了幾匹馬，一路不停，日夜飛奔回到了汴梁城。
他冇去皇宮，而是直奔自己哥哥府中。
「什麼？！」
聽完他的講述，趙匡胤不敢置信的驚呼「陛下他，他~」
「是。」
坐在桌子旁邊狼吞虎嚥的趙二，拿起酒壺猛灌幾口。
他喘了口氣「我跳河的時候，隻見著陛下衝入了唐軍陣中，不是死了就是被抓了。」
「至於皇後，肯定也是如此。」
吃了頓飽飯，趙二抬起頭，目光灼灼的盯著趙匡胤「哥哥，如今此事隻有你我知曉。
「且速速調動兵馬，將張永德等人統統除掉！」
「如此一來，這天下就是我們兄弟的了！」
這番話，說的趙匡胤也是心頭火熱。
皇帝突遭大難，而且訊息冇人知曉。
自己隻要做掉那些軍將，將軍權掌握在手中，那這天下就是自己的了。
一想到這裡，他就興奮到呼吸急促。
緩了口氣，趙匡胤背手步「容我好生想想。」
他在考慮如何行事。
吃飽喝足的趙二，有了之前的教訓，當即開口詢問「哥哥，事成之後，當給我什麼獎賞？」
「自是封王了。」
低頭思索的趙匡胤，頭也不抬的迴應「命你為開封府尹，以後做中書令，太師都行。」
聽聞此言，趙二眼眶發紅。
他的嗓音沙啞「殿前司，我要殿前司！」
趙匡胤抬頭，疑惑看向了趙二。
看他麵容擰滿眼血絲，卻並未在意，隻當他是一路奔波累的。
「你不行。」趙匡胤連連搖頭「你在軍中冇什麼威望，強行讓你統領兵馬，隻會引來軍中反感。」
「你放心，榮華富貴絕對少不了你的。」
「你一路奔波也累了，先回去休息。」
神色木然的趙二起身，也冇行禮告辭就這麼直直的離開。
趙匡胤並未關注，他的心思都放在如何接機起勢上。
「符彥卿手上有三萬蜀軍，還是國丈，必須首先除掉。」
「至於林道～」
「此人野心頗大，能力又強，軍中威望還高，必須除掉！」
「還有守備宮禁的韓通~」
「還有李重進~」
「其餘人等，當以收買為主~」
想著如何行事的趙匡胤，並不知曉，趙二出門之後徑直離開了府邸，前往了林道的住處。
趙二的身體狀況很差，為病痛所折磨。
遭逢突變，一路疾馳早已經是心身俱疲。
先是柴榮不給自己機會，現在連哥哥也不給機會。
這段時日以來的遭遇，讓他的心理逐漸扭曲變態。
「狗屁封王！狗屁開封府尹！狗屁中書令！」
「統統都是狗屁！」
趙二紅著眼，咬牙切齒「冇有兵馬，就是無根之萍！」
「有了兵馬纔能有一切！」
「你們不給我，那就是對不起我！」
「我自取之！」
他的心態已經崩了，一心隻想要權勢。
而這個亂世之中，唯有兵馬纔是真正的權勢，其他的一切在兵馬麵前都是空談。
既然哥哥不給他兵馬，那他就去尋願意給兵馬的。
趙二曾經跟著林道去攻打蜀國，知道此人是一個大方之人。
想來，應該會給自己兵馬。
身體崩潰帶來的思緒已經混亂，腦袋裡宛如一團漿糊許多事情也不去細想，隻為實現自己的目標，為此不惜一切代價。
也是趕巧，他來到林道府上的時候，林道正從別的時空打卡歸來。
得知本該身處於前線的趙二來求見，林道心頭若有所思。
「帶他來書房。」
書房之中，趙二將所有的事情又講述了一遍，還拿出了柴榮給他的印璽。
之後，滿懷期待的趙二，出言詢問「事成之後，秦王當如何回報於我？」
林道笑了。
笑容真誠而又親切。
他邁步上前，將趙二扶起來，
抬手拍著他的肩膀許諾「事成之後，當命你為殿前都點檢！殿前司的兵馬，統統交給你指揮！」
聽聞此言，趙二長長的緩了口氣。
心心念念之事，終於得到了想要的收穫。
他的精氣神，瞬間放鬆下來。
原本掙獰的麵容，也是逐漸緩和。
林道讓他坐下，拉了張椅子在他對麵。
「有幾件事情，需要你去辦。」
「若是能辦成，那你自當封王，為樞密使，統領殿前司。」
這番話說的趙二熱血上湧「願為秦王赴湯蹈火！」
「第一件事，你要促使趙匡胤殺入宮中！清楚潛在的威脅。」
「第二件事，你要促使趙匡胤除掉韓通，李重進！」
「第三件事。」
說到這裡，林道的目光淩厲，語音低沉。
「你要除掉趙匡胤！」
趙二猛然愣神。
前邊兩件事他能理解，小皇帝與忠於柴榮的將領必須除掉。
無論是趙匡胤還是林道，都不能留下他們。
讓趙匡胤去辦，算是讓他背黑鍋。
可讓自己殺掉哥哥？！
「怎麼？不願意？」
林道眉梢輕挑「你若不願，我換別人去做。那你就隻能是封爵了。」
「我乾了！」
趙二咬牙握拳「他既不仁，休怪我不義！」
為了權勢地位，趙二也是瘋了。
這個混亂的時代裡，父子反目，手足相殘實屬稀鬆平常。
待到趙二離去，背手而立的林道，矚咐親衛牙兵。
「速命鐵騎軍諸將前來商議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