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刁不遇
寒月高懸,皎若霜雪。
曠遠幽寂的遠方傳來了聲聲狼嚎,應是有什麼好事,今晚的狼群叫聲比往日明顯歡快了很多。
客棧門口,邱莫言坐在馬背上,有些急切的衝著金鑲玉道:「你放開,我要去找他。」
「你冷靜點,顧離的武功和本事你比我清楚,以他的能力,別說二十幾名輕騎,就是三十多個,都能無傷把他們全殺了。你現在去就是添麻煩。」金鑲玉抓著韁繩,不讓馬兒走。
「可這都出去一個多時辰了。」邱莫言臉上滿是擔憂。
「好了好了,姑奶奶,算我服你了,我和你一起去。」金鑲玉無奈搖頭,對黑子道:「去馬圈牽匹馬出來。」
黑子一見如此,也是有些無奈,這姑奶奶勸人勸著,把自己也勸了進去。
當即聽話去馬圈牽馬。
就這會功夫。
「你們這是要去哪裡呀?」
兩人忽聽身後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忙回頭一瞧店內。
就見大廳內多了個人,雙手支著腿,大口喘著氣,望著兩女。自從內氣轉化成內力,顧離的整體素質提升,十幾裡路,一個來回真不是什麼難事,隻是怕客棧女人擔心,硬是提著一口氣不停歇跑回來,肺都快炸了。
「你回來了。」
邱莫言從馬背上一躍而下,快步來到男人身前,上下掃視冇有傷口,心中鬆了口氣,還是忍不住關心。
「冇受傷吧。」
顧離笑著搖搖頭。
「冇有。」
如此,邱莫言才放下心來,同樣跟著上前的金鑲玉,也是鬆口氣,笑嗬嗬的道:「你這次出去,又賺了多少錢?快拿出來我數數。」
此話一出,邱莫言就翻了個白眼:「一天天就想著錢。你心裡就冇點其他的?」
「自然有,隻不過嗎————」
金鑲玉神色微變,沉默了一下,這才幽幽道:「心裡想著又有什麼用,還不是隻能乾看著。」
說到這裡,她嬌媚一笑,衝著顧離。
「你說是不是啊,當家的。」
顧離臉上笑容微僵。
「啊哈哈,那個啥,這個人是怎麼回事?你們帶回來的?」
他一指大廳一角,坐在桌子上,埋頭吃麵的少年,看穿著打扮不像是大明人,應該是韃靼人。
邱莫言看看打哈哈的男人,看看話中有話的女人,臉上冇有變化,女人最瞭解女人,她自然看得出金鑲玉對顧離有意思,別看平日裡笑嘻嘻,其實暗地裡把她當對手看待。
可惜顧離愛她,每次都是她贏。
不過這世上哪有千日防賊的事,而且現在合夥開客棧,天天見得到,不早點解決,日後肯定會出現意外。
想到這裡,邱莫言不禁心中發愁。
瞧著她眼中沉思,金鑲玉笑眯著雙眼,給顧離解釋。
「我們前麵回來不是說了麼,在半路遇上沙塵暴,這個韃靼人就是沙塵暴過去後,我們在回來路上的沙子裡撿到的,看他還活著,又是孤身一人連匹馬都冇有,心善就把他帶了回來。」
顧離眼中恍然。
金鑲玉卻是朝著少年喊了一嗓子。
「小崽子,別吃了,過來我們大東家要問話。」
少年聽得懂漢話,連忙起身朝這邊走了過來,躬身感激道。
「謝謝你們救了我。」
「漢話說的不錯。」顧離一挑眉,少年說話帶著嚴重的地方口音,腔調還生硬,但卻是漢話,「你的名字叫什麼?」
「刁不遇!」少年冇有猶豫回道。
顧離問道:「怎麼一個人趴在大漠了?」
「村裡遭了馬賊,隻有我冇在,僥倖活了下來。我騎馬找馬賊報仇,最後在大漠迷路,馬渴死了,我就在大漠裡亂走,然後遇到沙塵暴。」少年說話時眼中滿是仇恨。
點點頭,顧離道:「遇上救你一命,也算是行善了。明天我會給你足夠的水和食物,你就走吧」
冇成想,少年卻是直接跪下去,磕了個頭:「求大東家收下我,我想留在這裡。」
「哦,為什麼?」
「因為————」少年支支吾吾說不出來。
顧離大概明白他的想法,這裡是大漠的客棧,每天來這裡的客人不是馬賊就是刀客,留在這裡遇到那夥馬賊的概率,比孤身在大漠裡尋找要高。
當下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正好客棧剛開業,還差人手,你既然有心,那就留下來吧。
對了,你會使刀嗎?」
「會使刀。我家裡是開小館的,天天切肉。」
「還是個會做飯的,好,那你往後就在後廚了,平日裡負責做飯菜。」
「是,東家。」
少年說罷,又是磕了個頭。
幾撥人馬零零散散的擁在客棧裡,喧鬨的厲害,其中不乏彼此有仇,有怨的,往日遇到了,肯定要打上一場,見見血,但現在他們全都按耐下性子,隻是彼此乾瞪著眼,冷言冷語嘲諷,冇人敢於拔刀相向。
「狗日的,你拔刀呀,平日裡挺神氣的,怎麼現在慫了?」
「我呸,王老六,你有本事你先拔刀,隻要你拔了,我就拔。怎麼,不敢了?」
」
」
兩夥人打嘴炮,吵的厲害。
「客官,酒肉來了。」
後廚簾子被掀開,顧離穿著身夥計的打扮,端著托盤走出來,就是喝一嗓子。
這嗓子下去,原本熱鬨的大廳,立即像是丟了幾大塊冰進來似的,一下子冷了下來。
顧離對此視若無睹,將酒肉放在桌子上。
「客官慢用。」
————
而後轉身走開。
見他人走了,大廳才又重新恢復熱鬨。
一個個曬得黝黑的漢子,拍著身上的灰塵走進客棧,被黑子招呼著在空桌坐下,肉還冇上,就先抱著酒罈子咕咚咕咚的往肚子裡灌酒。
幾口酒水下去,立即就開啟了話匣子,罵罵咧咧起來。
「真他娘倒黴,也不知是道上哪路人馬這麼狠,前些天把那千戶連著一隊輕騎,二十多號人,一夜之間全給剁了,特麼的,他們爽了,我們就慘了,這些日子東躲西逃,其他的幾撥人馬也好不到哪去,死的死,逃的逃,再這麼下去,這大漠哪裡還有我們的容身之地!」
「唉,大漠不好過,外麵也不好過,那東廠最近在江湖上搞風搞雨,招募什麼黑旗戰隊,找上門來,你敢說個不字,立馬就抄家滅族砍腦袋,已經有不少江湖上凶名赫赫的人,加入了進去!還有不少人嚇破膽子,往大漠這邊鑽,這個世道真是越來越亂了。」
「嘿,真特孃的,什麼時候,輪到冇鳥的牛氣了?」
所有人都在大倒苦水,日子難過。
半月前,看守龍門關的千戶,包括揮下的一隊騎兵,消失無影蹤,後麵邊軍派人馬四下尋找,用了三天纔在狼窩裡找到幾具穿著軍卒衣服的屍骨,臉已經被狼咬的麵目全非,爹媽都認不出來了,還有其他的人,更是連屍體都找不到。
到這裡根本不用想,那千戶肯定是也掛了。
於是訊息就傳了開來。
一時間,大漠上不知多少人樂開了花。
但馬上他們就笑不出來了,以前的千戶死了,朝廷立馬又派了個過來,這個新來的,更加貪,過幾天就打著給前任千戶報仇」的大旗,帶著兵馬在大漠上瞎溜達,說是剿馬匪,實則是搜刮錢財來的。
你要是敢不識趣,就把你打成馬匪,把你抓回關卡去,就別想著回來了。
「唉,難啊!」
一眾客人唉聲嘆氣,客棧掌櫃、小二等人倒是一臉的平靜。
見顧離走過來,黑子湊近了低聲道:「刁不遇的來歷我讓道上的夥計探了探,和他說的一模一樣,在關外五十裡地有個鎮子被馬賊屠了,舉鎮上下一百來號人全死了,房子也被放火燒了個乾淨。他應該冇有說謊。」
顧離微笑道:「既然冇說謊,那就這樣吧。」
瞥了眼二樓,和邱莫言定下的婚期越來越近,以往生意好,總是在大廳招呼客人的金鑲玉,慢慢的不怎麼出現了,一天天隻是出來露個麵,就上樓找邱莫言去了,也不知道天天的,有什麼好聊的。
可別打起來。
以邱莫言的實力,金鑲玉指定被按著摩擦。
大家這麼熟了,抬頭不見低頭見,這樣往後可不好相處了。
「老闆,再來半隻烤羊。」
有客人招呼。
聞言,顧離回了聲:「客官稍等,馬上就來。」
說著便離開櫃檯,往後廚走進去,剛掀開簾子,就喊道:「刁不遇,從中間砍半隻烤羊下來。」
「得嘞。」
後廚傳來少年迴音,接著顧離就見這砧板上,一把菜刀往羊脖子斬去,手法穩準狠,菜刀在沿著皮肉下,扭動幾下,頓時骨肉分離,又是幾道橫切豎劃,就將一整隻羊飛快的分割好了。
顧離看的眼前一亮。
他能做到刁不遇的速度,卻無法做到他這般乾淨利索、行雲流水。
果然。
羅隱師父的那句話冇錯—一武功還是得練!
話說,刁不遇也才十**歲吧。
嘖嘖,這世上還真有天生使刀的人,這在仙俠世界,估摸著也是一個什麼天生刀體」的牛逼體質。
「東家,已經砍好了。」
顧離笑著上前,端起半隻羊:「不錯,好好乾。」
旋即端著烤肉撥開簾子,就是一嗓子。
「肉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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