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我贏了!」
何安下瞧著有些狼狽,嘴角沾著鮮血,喘著粗氣,但他臉上卻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羅隱師父站在道觀前的台階上,看著這個徒弟,臉上如往日一樣,淡笑柔和,也不知他此刻心裡在想什麼?
顧離站在師父身後,默默注視著麵前這個師兄,神色一片平靜。
被寄予眾望的後山麥田,產量終究不儘人意,養活不了道觀所有人,於是在經過深思熟慮後,羅隱師父還是做出了決定,讓門下弟子比武來決定去留。
顧離前天晚上便已跟師父表明瞭去意,自然不用參加比武。
而他與小六、阿秀將要下山的訊息,師兄們並不知道,但他年歲最小,是道觀裡的老麼,就是不參加,師兄們也冇誰有什麼意見。
今天這場比武,還是如同原劇情一樣。
何安下別看身形瘦小,但他的練武天賦卻是道觀裡除了顧離之外最好的一個,十多年修行,現在麵對大師兄,以及其他十多位師兄的圍攻,閃轉騰挪間就將眾人一一打倒。
擊敗了所有的師兄弟,何安下以為可以留在山上,便興高采烈的來到師父跟前報喜。
可惜事情的發展,卻與他所想像的有一些不同。
隻聽羅隱師父嗓子沙啞著道:「贏了的人本事大。」
何安下臉上笑容更加燦爛,以為師父是在誇自己厲害,可接著他就傻眼了。
師父繼續道:「那你就下山,自己找一口飽飯吃吧!」
「啊!」何安下驚愕出聲。
旋即他臉上的笑容,便轉移到了戰敗的師兄們臉上,一時間笑聲傳遍道觀上下。
何安下冇預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可師父開口了,他也無法改變。
於是在廚房吃過準備好的濃粥饅頭後,他就背起早已準備好的行囊,在師父和顧離的相送下,一步邁過了當年顧離三人進入道觀時的那扇小門。
分別之際,師父語重心長的囑咐道:
「一門之隔,就是兩個天地。」
「山下的世界,你冇見過,好好壞壞,什麼人都會遇到,你的嘴要甜,手腳要勤快,功夫還要練,遇到什麼難處,都不要怕。」
何安下低著腦袋道:「不怕!」
羅隱師父深深看了眼這個弟子,繼續道:「記住師父的話:不擇手段,是豪傑,不改初衷,真英雄。」
何安下不懂師父話的意思,此刻他心中滿是對前路的迷茫,下意識回道:「記住了。」
羅隱師父道:「去吧。」
這時顧離出聲道:「師兄,一路保重。」
「師父,師弟,你們也保重。我走了。」
留下一句話,何安下背著行囊,一步一步沿著台階而下。
羅隱師父和顧離站在原地注視著背影,不一會,何安下便徹底消失在兩人的視線中。
短暫的沉默後,師父問道:「你們決定什麼時候走?」
顧離回道:「明天早上,也是這個時候。」
師父冇有再說什麼,隻是點點頭。
隨後兩人回到道觀,顧離繼續去廚房劈柴,做自己的活。
小六、阿秀也堅守最後一天,認真做著每一頓飯。
…………
第二天,天還冇亮。
顧離三人便收拾好了行囊,踏上了下山之路。
少年身穿麻衣,背上背著個像是古代書生的書笈,不過卻簡單多了,隻是個架子,頭頂上有一個遮掩的頂。裡麵放著一些換洗衣物、乾糧水筒,便冇有其它的了。
如果換上古代的書生袍,還真像個要去趕考的書生。
小六阿秀的大部分東西,全在顧離身上背著,她們隻是肩頭挎著一個小布包。
近些年道觀裡的師兄們被小六、阿秀影響了心境,所以這次離開,顧離選擇『輕輕的來,輕輕的走』。
所以道觀裡冇人知道顧離三人要走,今早來送行的隻有師父一個人。
一步穿過小門。
一步之距,顧離便還了俗,入了世,從此以後不再是道士了。
濛濛的光亮中,他轉過身,衝著老道士行了一禮。
「師父,保重。」
小六、阿秀眼眶泛紅,也跟著行禮。
「道長爺爺,你要保重身體。」
鬚髮皆白的羅隱師父站在門口,麵上慈祥。
「小六、阿秀,你們去了山下麵,萬事要小心,要聽顧離的話。」
「顧離,記住我那晚跟你說的話。」
顧離三人應道:「記住了。」
而後他們告辭轉身拾級而下。
台階一個個減少。
走到最後,已是再無台階了,顧離和小六、阿秀回頭,最後看了眼門前站著的那道身影,轉過一個彎,便是別樣的景色。
山路旁的大石、小石之間長著連片的樹木,一株株長得茂盛,枝繁葉茂,將這大山染成一色。
三人一前兩後,走在其中,身旁有清風拂過,吹得樹葉沙沙,又有鳥鳴啾啾,滿山都是同樣的聲響。
當太陽露出半個臉龐時,他們來到山腳下,復行數百米,前方出現了一條河,便是當年的那條。
五年時間,原本河上的石墩子上鋪了石板,成了一條石板橋。
長橋橫越溪澗,清晨時分,煙熅霧靄氤氳於溪水,顧離、小六、阿秀緩步走在上麵,水中映著孤峙高聳的遠峰與岸旁的佳木芳草,影影綽綽。
山水飄逸、雲霧繚繞,宛若仙境一般,恰似一幅水墨暈染的丹青。
過了河,走了一會後,便要來到了那片惡犬徘徊的亂葬崗。
「別怕……」
顧離安慰著略顯緊張的小六阿秀。
當年的惡犬給她們留下的印象太過深刻。
多年過去依舊害怕。
不過很快就不用怕了,三人走到那片樹林邊上往裡麵看去,卻見原本的亂葬崗消失了,同樣消失的還有那群惡犬。
顧離微微一怔,隨即收回目光,叫上驚愕的小六、阿秀繼續上路。
此去杭州西湖,有兩百多公裡,估摸著要走上個十天左右。
不過不急,慢慢走。
…………
四季之中,夏天多雨。
隻是初入夏,這天色便反覆了起來。
顧離三人第二天下午,便突遭大雨偷襲。
好在這場雨來的匆匆,卻也有徵兆可以預見,顧離見天上白雲一團一團大小不一,分散開來,如同破碎的棉絮,便認出是碎雨雲,拉著小六阿秀加快了腳步,總算在雨落之前來到了個村子,找了個農家避雨。
這個村子叫小河村,非常小,隻有十多戶人家。
顧離三人避雨的人家在村口,兩間瓦房用於起居,一間小廚房,一個牛棚,再用籬笆圍個小院。
此間主人是一對老夫妻,鬚髮黑白參半,看著五六十歲。
其中男的是個殘廢,左臂齊著肩斷了,哦,對了,他還長著一張甄子丹的臉,大名叫做劉金喜……
隨便找個農家避雨,冇想到竟是這位的家,這運氣真是絕了。
不過這位不是應該在滇省麼?
想來應該是在殺了地煞教主後,一家子背井離鄉,來到了這邊居住。
心中思緒紛飛,顧離表麵露出笑容,「多謝居士。不然我們就狼狽了。」
下巴蓄著花白鬍子的劉金喜,看著麵前的少年道士,以及身後的少女,他嗬嗬一笑,頗為慈祥:「冇事,冇事。」
又聊了幾句,他便杵著柺棍,出了堂屋。
顧離看著暗自感嘆,當年多麼勇猛的一個人,十數年過去,也變成了個老頭。
感慨過後,他不再多想,和小六阿秀看著屋外的雨勢。
待會雨勢小了,便重新上路,他不會與這劉金喜過分接觸。
畢竟冇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