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先生,今日收穫頗豐,又一頭妖獸給您送上門來了。」
燕雲推門步入小院,見紀鴻正埋首忙碌。
此刻院中儼然已成一座工坊,礦石、鐵錠、石硝堆得到處都是,雜亂卻有序。
最惹眼的,莫過於桃樹下碼放整齊的一方方正方體骨錠。
那是紀鴻以妖獸骸骨精煉而成的靈性骨質,無論是煉製符甲,還是繪製匿息符,都是不可或缺的關鍵材料,紀鴻至今仍未尋得可替代之物。
見燕雲等人將豹妖屍身抬入院中,紀鴻微微頷首。
「先生,您煉製的天雷子威力實在驚人!數十枚一同擲出,那豹妖頃刻間便去了半條性命。」
「可有弟兄傷亡?」
「有一位兄弟,未能撐到救治,已然去了。」
紀鴻沉默片刻,緩緩開口:「眼下清河縣看似形勢大好,城外五頭妖獸儘數伏誅。可上界仙使遲早會親臨此地,屆時必有一場惡戰,此戰,我並無半分把握。
您此刻趁城外妖獸圍堵空虛,離開清河縣,尚可躲過此劫。」
紀鴻穿越此界,與燕雲相識日久,他素來以其馬首是瞻,心中早已生出幾分情誼,不願見他葬身於此。
燕雲挺直身軀,語氣堅定:「先生,我燕雲雖隻是一介微末小吏,卻也懂俠義、知廉恥。身為清河縣公差,自當與縣城共存亡。」
「你有此心,我冇看錯你。」
「紀先生,燕雲還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
「若能安然渡過此次妖禍,燕雲願追隨先生左右,不求大展宏圖,隻願能領略仙道風采。」燕雲神色間帶著幾分靦腆與緊張,躬身等候。
紀鴻目光深邃,陷入沉吟。
燕雲保持著躬身之姿,渾身緊繃,度秒如年,如同等候最終審判。
片刻後,紀鴻淡淡開口:「好。」
「先生……」燕雲以為聽錯,猛地抬頭。
「我說好。若能渡過此劫,我便收你為追隨者。」紀鴻點頭確認。
「謝先生!」
燕雲正要起身,卻被紀鴻按住胳膊:「先別急著起來,蹲下。」
他雖不明所以,還是依言蹲下身。
一隻冰涼的手掌輕輕按在燕雲額頭。
「閉眼,屏氣凝神,仔細感受真氣運轉路線,牢牢記住。」
小院之中,靈氣微微盪漾,微風拂過,溫和清爽。
燕雲體內原本微薄的內力驟然暴漲,一股溫涼氣流滋養修復著肉身,並無半分不適。
內力一路攀升,於巔峰之際驟然衝破任督二脈,周身經脈儘數貫通。
這曾是他連想都不敢想的武道境界,今日竟唾手可得。
燕雲心中激盪,隻覺一句古語湧上心頭:
仙人扶頂!
紀鴻將其內力儘數轉化為先天真氣後便收手,唯恐過猶不及。
「回去好生體悟真氣運轉,有不明之處,可去問周道子。」
燕雲站起身,輕輕一躍,感受著體內充盈奔湧的先天真氣,心中狂喜難抑。
七日屠妖,城外五頭妖獸儘皆隕於天雷子與金光鏡之下,清河縣外封鎖被生生撕開一道缺口。
經縣丞徐冬來從中周旋保舉,幾位膽大的糧商終於敢運糧入城。
一時間,清河縣重歸短暫安寧。
與此同時,隔壁塗縣的慘狀也傳了過來。
屍橫遍野,餓殍滿地,瘟疫橫行,整座縣城幾近絕戶。
幸得清塗山脈橫亙兩縣之間,否則即便清河縣蕩平妖患,瘟疫蔓延而來,也難逃十室九空的下場。
糧道小通,縣城禁令隨之解除,酒肆、食鋪紛紛重新開張,往日喧囂漸次歸來。
前陣子的緊張壓抑,彷彿一陣風般,輕輕掠過便散了。
紀鴻漫步街頭,望著漸漸恢復繁華的縣城,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自豪與安穩。
「但願這人間煙火,能得長久安寧。」
就在紀鴻沉浸在這份俗世溫情之際,一縷若有似無的神識,向他掃來。
「這是?」紀鴻神色驟變,心頭巨震。
這是他此生,第一次感知到除自身以外,真正擁有神識的生命!
對方的神識像一縷穿堂清風,拂麵無痕,若非他神識異於常人的敏銳,根本無法察覺。
兩相比較,那他自己的神識,便如狂風驟雨,雷霆萬鈞。
質量之懸殊,不啻天壤之別。
紀鴻循聲凝神望去,隻見酒肆二樓,靠窗獨坐一女子。
她手撫茶盞,眉眼微醺,正安然回望著他。
剎那間,紀鴻心跳漏了一拍,無數念頭如潮水般在腦海翻湧。
此人是誰?
是上界仙使?
避無可避,終究要上前一探。
他拾級上樓,入眼仍是那副粉雕玉琢的模樣。
青黛宮裝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如畫,是不折不扣的人間絕色,氣質淡雅出塵,竟不似凡塵該有的風華。
怪事發生了,周遭喧鬨的人群,對這驚心動魄的美貌視若無睹。
「是神識運用,或是幻術?」紀鴻心中暗忖。
女子回眸,玉指輕揮,淡淡示意他落座。
見對方無殺伐之意,紀鴻鬆了半口氣,可那超凡脫俗的氣質,又與他認知中搜刮生魂、草菅人命的仙使格格不入。
「閣下,是上界仙使?」紀鴻坐定對麵,右手緊按桌沿,掌心扣著那枚金光鏡,神色緊繃。
女子輕吹茶沫,淺淺抿了一口,笑意溫婉:「紀道友,是希望我是,還是不希望是呢?」
果然,她已知他名諱。
「道友這般仙姿玉色,紀某實在難以將其與滿手血腥之輩聯絡起來。」
女子聞言,輕笑一聲,放下茶杯:「謝紀道友抬愛。瑩,便是上界仙使,卻又非紀道友口中的仙使。」
「仙使,還有兩位?」
「正是。」她抬眸,目光瀲灩,「一位是吾,另一位,是吾的金師兄。」
「金師兄?」紀鴻心絃再緊。
「我這位金師兄,生來便是天之驕子,誌向遠大。
作為此界接引仙使,他自然要搜刮世間資材,以為晉身之階。」
女子話鋒一轉,淡笑道,「哦,倒是忘了自我介紹。吾名宋瑩,乃是滄瀾界清微宗一名練氣修士。」
感受到她言語間並無惡意,紀鴻緊繃的身軀才稍稍鬆弛。
「宋仙子,紀某一介凡人,對上界之事一無所知,不知仙子可否為在下解惑?」
「自然可以。」宋瑩頷首,「能引動昇仙令之人,本宗皆有義務引薦入滄瀾界,自然也有為你答疑的本分。」
宋瑩竟知曉他身懷昇仙令,紀鴻倒不意外。
這令牌本就與上界仙使休慼相關。
他自懷中取出那枚貼身珍藏的昇仙令,沉聲問道:「仙子可知,這昇仙令,究竟是為何物?」
她原以為,他會先追問那位金師兄的資訊,冇想到他竟直奔主題。
「回答這個問題前,瑩想先問一句:紀道友可知道,你所在的這個世界,究竟是何界?」
何界?
紀鴻心中一疑,這不就是大唐嗎?
難不成其中另有玄機?
「還請道友解惑。」
宋瑩目光一凝,如寒星鎖月,見他確實茫然不知,才緩緩開口:「這種世界,在諸天典籍中,名為映界。」
「映界?」
「不錯。」她輕點桌麵,茶紋微漾。
「顧名思義,乃是本源世界的倒影。
此類世界在天道萌芽之際,常模仿本源演化,擷取一段歷史、一隅之地的人事,循規律推演。
它是本源世界的影子,故稱映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