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縣令可曾想過,你能逃,清河縣中那些無辜百姓,又能逃往何處?」紀鴻的聲音沉凝有力,字字叩問著孫旭的心神。 伴你讀,.超貼心
「紀鴻,這縣中百姓,與吾何乾?又不是吾要殘害他們!」孫旭情緒陡然激動,語氣裡滿是辯解與幾分戾氣,胸口微微起伏。
他稍稍平復氣息,又緊接著開口,語氣中添了幾分悲涼與憤懣:「你當真以為,清河縣與塗縣的妖禍,朝廷會一無所知?
幾次運糧,皆是了無音訊、損兵折將。
這其中若沒有人居心叵測、沆瀣一氣、以權謀私,單憑這些頭腦簡單的妖獸,豈能將兩座縣城死死封鎖,插翅難飛?」
「沈輕身為朝廷上差,早已將此城危局加急上報,可你見過半分援軍?
見過有人前來解清河縣之困嗎?」孫旭字字鏗鏘,眼底翻湧著無力,「清河縣早已成了孤城,困住我們的,從來不是妖患,是人禍!」
「吾孫旭身為一縣縣主,自認為殫精竭慮、恪盡職守,可終究能力有限,無力迴天。
如今塗縣已然淪陷,餓殍遍野、瘟疫肆虐,清河縣,便是下一個塗縣啊!」
「孫縣令,今日無論你如何辯解,都掩飾不了你棄城而逃的罪責。」
紀鴻語氣堅定,沒有半分緩和,他心中自然清楚,清河縣的危局背後,牽扯著多少盤根錯節的複雜內幕,隻是不願點破罷了。
孫旭慘然一笑,眼底滿是絕望:「若是折返城中,與送死又有何異?」
「可你若是不回,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紀鴻的話語冷冽如冰,周身散發出的威壓,讓孫旭渾身一僵。
「這是……非死不可了?」孫旭的笑聲愈發悲涼,眼角泛起紅意。
他身旁雖有隨從護衛,卻半分反抗之心也生不起來。
紀鴻斬殺巨蛇的赫赫戰績,早已深深烙印在他心中,那等實力,絕非他所能抗衡。
「吾隻是想讓家眷活下去,自認為沒有錯。」孫旭緩緩垂眸,長長嘆了一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力與哀求。
「老爺……」
第一輛馬車的車簾輕輕晃動,一位身著素衣的青年婦人探出頭來,身旁依偎著一個虎頭虎腦的孩童,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望著這邊,滿是不安。
「回去!」孫旭低聲嗬斥,語氣裡藏著不易察覺的慌亂與心疼,生怕妻小驚擾了紀鴻,更怕他們受到牽連。
紀鴻的視線不經意掃過馬車,目光驟然一頓。
馬車前沿懸掛著一枚青色玉佩,玉佩上隱隱縈繞著一股特殊氣息,讓他心中生出幾分疑竇。
他抬手輕揮,一股無形之力卷過,那枚青色玉佩便穩穩飛入他手中。
「這是?」紀鴻指尖摩挲著玉佩,感受著其中流轉的異樣氣息,眉峰微蹙。
孫旭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神情愈發緊張,卻也清楚,在紀鴻這等高人麵前,任何隱瞞都是徒勞,隻得坦然告知:「此玉佩是族兄轉交於吾,掛在馬車前沿,說是可保吾等順利走出清河縣縣域。」
「可惜!」
紀鴻輕輕輕嘆,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這玉佩之中,僅僅蘊含著一道特殊氣息,不過是用作通行的辨別標誌罷了。
若是蘊含陣法靈路之術,以他的本領,自然可以大量仿製。
可這一枚小小的玉佩,卻足以證明,孫旭的家族,若說與清河縣被圍之局毫無牽連,他是半分也不信。
仙緣!仙緣!
世人皆追仙緣,可誰又知,這縹緲仙緣的背後,全是人情世故的糾葛、骯髒不堪的交易,而那些手無寸鐵、無力反抗的普通人,便是這場交易中最廉價的商品。
「紀先生,吾已經盡力了,可人微言輕,屬實無能為力。」孫旭神情懇切,對著紀鴻連連作揖,姿態放得極低,「還請先生高抬貴手,饒吾一家性命。」
話音剛落,馬車中便傳來孩童稚嫩委屈的哭聲,細碎的哭聲撞在空氣中,添了幾分悲涼。
「你走吧。」紀鴻沉默片刻,抬手將玉佩還給了孫旭,語氣聽不出喜怒。
「謝紀先生!今日之大恩,吾定不敢忘!」孫旭激動得聲音發顫,雙手接過玉佩,小心翼翼地重新掛在馬車前沿,生怕出了半點差錯。
他連忙吩咐隨從駕車,車隊緩緩啟動,朝著城外駛去,身影漸漸遠去。
紀鴻佇立在原地,望著車隊漸行漸遠的背影,眼神愈發深邃,口中低聲呢喃:「但願你能順利走出清河縣縣域吧。」
沒人知曉,在他將玉佩歸還的那一刻,玉佩中那道特殊的氣息,早已被他悄然打散。
他沒有殺孫旭,也沒有攔著他逃生,隻是給了這位棄城而逃的縣令,一次與清河縣萬千芸芸眾生平等的機會。
能否活著走出困境,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
此時的縣衙,早已沒了往日的規整熱鬧,隻剩下寥寥數人留守。
城中大部分青壯,都已被調往城外,接受燕雲的特訓。
為了應對這場滅頂之災,紀鴻早已暗中準備了不少新奇的小玩意,隻是這些物件頗為精巧,且暗藏兇險,若是不經過係統訓練便貿然上手,非但無法禦敵,反而極易傷及自身。
紀鴻走進縣衙正堂,見徐冬來正端坐案前,手中捧著帳冊,眉頭緊蹙,神色專注地覈算著城中糧倉的存糧,似是在細細盤算,這些糧食還能支撐城中百姓多久。
「徐縣丞為何不走?」紀鴻輕聲開口詢問。
孫旭棄城而逃,不少官員也紛紛效仿,徐冬來身為縣丞,卻選擇堅守縣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徐冬來抬起頭,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沒有半分懼色,隻有堅定:「母族親人全在清河縣內,吾逃了,他們又能往哪裡去?」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紀鴻身上,語氣裡滿是信任,「況且有先生助力,冬來對解決清河縣的妖禍,還是很有信心的。
目前城中已發布佈告,暫停一切酒肆、食店的運營,同時徵招全縣武夫,組建民防隊伍,共抗妖禍。」
徐冬來緩緩說道,指尖輕點案上的帳冊,「縣城中的糧商,吾也已一一磋商妥當,他們願意平價售糧,同時限製各戶的購買數量,避免有人囤積居奇、哄抬糧價。」
「這般舉措,或許會引起城中些許恐慌,但也是目前能最大程度維持縣城運轉、穩定民心的法子了。」
徐冬來語氣誠懇,神色堅定,「吾徐家也算城中大戶,身為縣丞,吾理當以身作則。
吾已下令,開啟族中存糧的糧庫,將糧食盡數拿出,接濟城中百姓。
如今大敵當前,生死存亡之際,全縣上下,已然眾誌成城,定能守住這清河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