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橫貫清河縣,上遊直通潁州郡。
九十七人,二艘快船,浩浩蕩蕩溯流而上,前去接應郡府運來的糧船。
昨日宴上觥籌交錯,人人意氣風發,可真到了出發之時,仍有少數人臨陣退縮。
麵對未知凶險,趨吉避凶本就是人之本能。
「不是說好走官道嗎?怎忽然改走水路?」
紀鴻望著翻湧的河水,心頭莫名不安。
比起陸路的踏實,水麵之下總藏著看不見的凶險。
如淨主持雙手合十,緩緩解釋:「是潁州郡府臨時改的主意。
一來此次糧船數量巨大,陸路轉運不便,水路省時省力。
二來也是老衲建議,妖物成精,強弱多與本體相關。
山間多猛獸凶禽,一旦化妖,實力驚人;可水中魚蝦蟹鱉,即便成精,也難有大氣候。」
「大師思慮周全!」一旁的李雁歸朗聲笑道。
「我等九十七人,皆是武藝在身之輩,更有大師這位先天境強者坐鎮,此次護糧,定然萬無一失!」
他是清河縣武館總武師,一身銳氣,對此行信心十足。
「未必。」福遠鏢局總鏢頭石雄皺眉搖頭,「清河上接雲夢澤,絕非尋常小河小溪,水下藏著什麼妖物,誰也說不準。
依我之見,還是陸路更為穩妥。」
「石鏢頭這是心有膽怯?何必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李雁歸臉色一沉。
「我膽怯?」石雄頓時被激怒,「我若膽怯,便不會來了!
我福遠鏢局三十七條人命,不能白白再添新喪!
李館主久居縣城,少經風浪,還是多留心自身安危,莫要因大意丟了性命!」
「阿彌陀佛,諸位即將並肩作戰,切勿傷了和氣。」如淨主持連忙出聲勸解。
紀鴻目光掃過三船,忽然開口:「大師,怎不見那位安真人?」
如淨尚未開口,石雄已是嗤笑一聲:
「什麼安真人,根本冇來!多半是嚇破了膽,還敢號稱先天境高人?
真是白白糟蹋了這等境界!」
說罷,還狠狠啐了一口。
紀鴻眉頭微挑。
那位安真人昨日雖態度輕狂、令人不喜,可那份桀驁,絕不像貪生怕死之輩。
此番無故缺席,實在蹊蹺。
接應糧船的行程一路平靜。
船隊順流而下,行至次日正午,眼看便要抵達潁州郡。
而收到護衛船即將抵達的訊息,早已整裝待發的運糧船隊,正式啟程。
十艘糧船依次而行,船身吃水極深,艙內糧食堆得滿滿噹噹。
船上甲士持刀披甲,揹負弩箭,一看便是郡府精銳,可見潁州府對此趟運糧極為重視。
二艘護衛船立刻調轉船頭,將十艘糧船護在中央,合流之後一刻不停,徑直往清河縣趕。
前半段風平浪靜,順風順水,船行如飛。
眼看再走半日便能抵達縣城,眾人緊繃的心絃漸漸鬆了下來。
紀鴻也以為,此行便會這般平安結束。
他慵懶地臥在船頭木椅上,享受著河風拂麵,水汽濕潤,幾乎要沉沉睡去。
可一陣突兀的嘈雜,猛地將他驚醒。
「快看,水下有東西.....」
紀鴻迅速起身,走到船邊。
原本還算清亮的河水,不知何時已變得渾濁不堪。
平靜的河麵劇烈翻湧,彷彿有龐然大物在河底瘋狂攪動。
他神識立刻探入水中,下一瞬,瞳孔驟縮。
河底竟是密密麻麻的巨蛇,每一條都近五米長短,隻驚鴻一瞥,便不下百條!
「這是?蛇?」
紀鴻頭皮一陣發麻。
天生對長形軟體之物的恐懼,加上密集帶來的窒息感,下意識的一起湧入大腦。
但很快被紀鴻強壓下去。
為什麼說是蛇,不是蟒蛇?
那三角蛇頭、尖利毒牙、凶光畢露的眼神,還有覆蓋著冷冽鱗片的修長身軀,分明是劇毒之蛇。
「水下有大蛇!小心它們登船!」
石雄一刀劈斷一條攀上船舷的大蛇,厲聲示警。
那斷成兩截的蛇頭落在甲板上,生命力依舊頑強,扭曲著兩米多長的上半身,張口便要噬人。
「噗呲!」
李雁歸一腳狠狠踩下,蛇頭瞬間爆裂,血漿四濺。
其餘船隻也相繼發現水中異動,亂箭齊發。
可蛇在水中,本就難瞄,且這些蛇絕非凡類,鱗片堅硬如鐵,箭矢若無內力灌注,根本難以破防。
「這就是妖物?不過是些大一點的蛇罷了。」李雁歸語氣帶著幾分失望,「若妖物都隻有這般程度,也冇什麼可怕。」
「哼!李館主,還是切莫大意纔是。」石雄在旁沉聲提醒,「若真如此簡單,潁州郡府前幾次運糧,也不至於儘數下落不明、音訊全無。」
那些大蛇僅有少數朝著船隻爬行,更多依舊蟄伏水下,伺機而動,彷彿在等待著什麼號令。
紀鴻神色凝重,全神貫注放開神識,方圓三百米內的一切動靜儘在掌控之中,目光直探水底深處。
瞬息之間,一道龐然巨影驟然闖入他的神識範圍
在被紀鴻神識掃中的剎那,那巨大生物猛地一僵,竟有兩秒的遲疑。
也就在這一瞬,紀鴻已徹底看清了那龐然大物的真身。
那是一條體長近三十米、身軀粗如油桶的恐怖巨蛇,蛇頭大如小型馬車,外露的毒牙森白堅硬,堪比象牙。
紀鴻毫不懷疑,此等凶物即便不用劇毒,僅憑這強橫無匹的肉身,便足以橫行無忌、撕裂一切。
他念頭剛落,那巨蛇便從短暫的遲疑中回過神來,身軀一擰,如離弦之箭般徑直朝著中央的運糧船猛衝而去。
「小心!有巨蛇——」
紀鴻的警示尚在半空,那巨蛇已然如一道黑色巨鞭,狠狠撞在一艘運糧船之上。
船舷邊的甲士、船伕根本來不及有任何反應,便如同斷線紙鳶、下鍋餃子一般,接二連三墜入水中。
水下群蛇早已等候多時,見狀立刻蜂擁而上,紛紛撲向落水之人。
水中本就是蛇群的主場,這些掉入河水之人連半分像樣的反抗都做不到,便被狠狠拖入深水之下。
紀鴻心中一震。
他來自和平年代,從未親眼見過如此慘烈血腥的一幕。
悽厲的慘叫一聲聲鑽入耳中,狠狠衝擊著他的心神。
禍不單行。
被巨蛇撞中的運糧船船身破開一個大洞,河水瘋狂倒灌,船體劇烈搖晃,頃刻間便搖搖欲墜,隨時可能沉冇。
船上殘存的甲士、船伕等人麵色慘白,滿眼絕望,有人已是失聲嘶吼。
「救人!」
如淨住持一聲低喝,當先動身。
他身為先天境武者,內力雄渾浩瀚,縱身一躍,竟淩空飛渡十餘丈。
從護衛船直接踏空落在破損的糧船之上,雙手各抓起一人,腳下再一點,又橫跨長空,穩穩返回。
石雄等人也瞬間驚醒,但凡自認內力尚可的武者,紛紛縱身加入救援。
他們雖不如如淨住持那般瀟灑,能淩空飛渡十餘丈,卻也可踏水借力,幾番騰躍便抵達沉船附近,奮力救人。